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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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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鄭閣好像沒有親人,都死了,一個不留。

趙曦安那個說話不算數的家夥,他留一封遺書算什麽!誰想要那遺書!

還有那個“等我”,誰知道是誰給的!趙曦安都死了,他怎麽那麽……忘不掉他。

一個死人,有什麽值得自己記念的……

“睡吧……或許睡著了,就不用面對這該死的現實了……”鄭閣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幹澀。

他吹熄了最後一盞燈,和衣躺在床上,試圖強迫自己進入夢鄉。然而,他睡不著,自從來到了這裏,他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今天也一樣……

就在他意識漸漸模糊之際——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的開窗聲,在死寂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鄭閣猛地睜開眼睛,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窗外是沈沈的夜色,風聲嗚咽,除此之外,似乎並無異樣。

是風?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四肢百骸。他悄悄坐起身,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警惕地望向那扇雕花木窗。窗紙完好無損,但不知何時,竟被拉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是誰?!阿史那咄苾的人?還是鄭州派來的殺手?亦或是……狄戎的探子?

無數可怕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他不敢點燈,生怕暴露自己。他悄無聲息地滑下床榻,赤著腳,像一只受驚的貓,一步步挪到窗邊。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陣陣寒意。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伸手,想要將窗戶徹底關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窗欞的剎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那道縫隙中閃電般竄了進來!帶著一股夜風的涼意和淡淡的塵土氣息,瞬間出現在他的面前!

“唔!”鄭閣嚇得魂飛魄散,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屏風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著他。

然而,預想中的利刃穿體的劇痛並未降臨。

那黑影在距離他不到一尺的地方猛地停住,緊接著,一個熟悉得讓他靈魂都為之震顫的聲音,帶著粗重的喘息在他耳畔響起,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頸側:

“是我。”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鄭閣死寂的心湖中炸開!

是他?!

鄭閣渾身一震,僵硬的身體瞬間放松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沖擊!他猛地轉過頭,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看清了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

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嘴唇緊抿,即使帶著一路奔波的風塵和疲憊,那雙深邃的眼眸依舊明亮如星,此刻正專註地凝視著他,裏面盛滿了覆雜的情緒——擔憂、思念、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曦……曦安?!”鄭閣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困惑,“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是……你不是死在戰場上了嗎?!”

來人正是趙曦安!

他以為趙曦安早已戰死沙場,都有遺書了,能回來就不要有遺書,會嚇死人的!

“我……”趙曦安的喘息還未平覆,他擡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水,目光灼灼地看著鄭閣,眼中是失而覆得的激動,“我沒死。是假死。”

“假死?!”鄭閣如遭電擊,整個人都懵了。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趙曦安的手臂,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假死?!能活著為什麽不來見我,為什麽不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巨大的驚喜和連日積累的委屈、恐懼、憤怒瞬間沖垮了鄭閣的理智堤壩。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要是回不來……我就讓阿史那咄苾的人把我殺了,我去找你……”鄭閣的聲音哽咽著,帶著濃重的鼻音,他擡起手,用盡全身力氣,卻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用拳頭輕輕地、一下下地捶打著趙曦安的胸膛。

“砰…砰…砰…”

每一拳都軟綿綿的,與其說是捶打,不如說是一種宣洩,一種確認。他打得很輕,生怕弄疼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就在他捶打到第三下的時候——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趙曦安口中溢出。他眉頭微蹙,身體不易察覺地晃了一下,抓住鄭閣手臂的手也下意識地收緊了幾分。

鄭閣的動作瞬間僵住。他楞楞地看著趙曦安,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發出這樣的聲音。他打的並不重啊!

“趙曦安?你怎麽了?”鄭閣連忙松開手,緊張地上下打量著他。

趙曦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的翻湧,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沒事……一點舊傷而已。”

舊傷?

鄭閣的目光落在趙曦安的胸口,那裏似乎沒有明顯的傷口,但剛才那一瞬間的悶哼和身體的微晃,絕非偽裝。

他突然想起了什麽——當初趙曦安之死,據說是在一場慘烈的突圍戰中身中數箭,力竭被俘。後來傳來的消息便是……全軍覆沒,屍骨無存。

難道……

“是那些箭?”鄭閣的聲音顫抖起來,眼中充滿了心痛和後怕,“戰場上……那些箭……”

趙曦安沈默了一下,點了點頭,眼神黯淡了幾分:“嗯。當時確實傷得很重,但為了迷惑敵人,也為了……能有機會回來找你,我和軍醫做了安排,用了某種秘藥,制造了假死跡象。敵人以為我死了,放松了警惕,我才得以……逃出生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只是……箭上有毒,加上傷勢過重,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功力大傷,留下了不少後遺癥。因為著急來見你,剛才趕路太急,牽動了傷口,所以……”

鄭閣聽著他的解釋,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強忍痛苦的模樣,心如刀割。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上趙曦安的臉頰,指尖冰涼,帶著他自己的顫抖:“對不起……趙曦安……我不知道……我以為你……”

“噓……”趙曦安握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溫暖的觸感驅散了鄭閣指尖的寒意,“別說對不起。能活著回來,見到你,比什麽都重要。”

他拉著鄭閣的手,讓他重新坐回床沿,自己也靠著旁邊的柱子坐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愈發蒼白。顯然,剛才的行動對他的消耗極大。

鄭閣沒有聽他的坐在床上,他坐在他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仿佛一松開他就會再次消失。

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和此刻看到愛人帶傷歸來的心疼交織在一起,讓他心緒難平。

“你……你什麽時候到這裏的?那些士兵沒有發現你嗎”鄭閣的聲音依舊帶著濃濃的鼻音,不停地追問著。

“剛到不久。”趙曦安勉強笑了笑,笑容有些虛弱,他避開第二個問題,“本來想等你睡下再進來,免得嚇到你。沒想到……還是把你吵醒了。”

“嚇到我?”鄭閣猛地搖頭,淚水再次湧出,“不,你是上天賜給我的奇跡!趙曦安,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們一起面對!”

趙曦安看著他布滿淚痕卻無比堅定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拭去鄭閣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而珍視:“好。一起面對。”

“趙曦安,我跟你說,你沒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事。”

“四哥就是那個幕後黑手,他氣死了大哥,親手殺了二哥和六姐一家,那個孩子四哥留了下來……還有你姐姐…”

聽到“姐姐”的時候,趙曦安想到誰死,都沒想到還有自己姐姐。

他姐姐怎麽他了,他姐姐無緣無故就被鄭州殺了?!

“姐…我姐死了……?!”

鄭閣握緊了趙曦安的手,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微涼和不穩的脈搏,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嗯……我替四哥對你說聲‘對不起’。我也十分恨他。曦安,”他輕聲說,“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他殺了我們所有親人,我們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吧……”

趙曦安擡起頭,望向窗外沈沈的夜幕,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那是屬於對家人報仇的鋒芒。

他緩緩開口:

“活下去,報仇。讓那些傷害我們的人,付出代價。”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進場”方式,“進場”方式都一樣,但是“退場”就不一樣了。

一是“退場”代表安心結束,到了結尾,沒有了他們的故事。

二是“退場”代表他們的生命已經到了盡頭,了結了身後還沒有過完的餘生,永遠不見,不覆存在。

鄭晚,鄭軒,鄭玥——還有三姐鄭希,五姐鄭忘。他們的名字,原本的意思是“希望的光芒就在晚霞,在月亮出現時就會存在,坐在軒閣等待第二天希望的到來。”

可現在卻變成了……

“希望不覆存在,只有“希忘”被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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