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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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除了雪菜肉絲面,她還喜歡吃豬蹄雞爪鹵味,喜歡下雪,可是真正的澄水市一個冬天都下不了幾場,所以在那裏幾乎每周都要下一次。”池莨微笑看著木子菁,“她很喜歡裝傻,卻又什麽都明白。

跟不太熟悉的人出去聚餐總是吃不飽,回家的時候一定要吃點東西填肚子。小時候喜歡言情小說,上了大學喜歡讀文學作品,喜歡小王子。

高中跟大學學費都是自己打工掙的,成績很好,每年都有獎學金。”

他笑了一下,說:“我剛住進她家的時候,還是她花錢養著我。”

“你是真的很了解她。”徐寧說,“在那個世界裏,她很快樂吧。”

“在這裏她會更快樂吧,至少不會因為遇到了我,受傷很多次。對了?按照時間,木建華應該已經出來了吧。他來過嗎?”池莨想起了木子菁最大的創傷。

徐寧聽到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不是很好,“來過。第一句話就是他可沒錢交住院費。”

池莨冷笑道:“果然。”

“不過,”徐寧臉色稍有緩解,“在你醒過來的前一個月,他因為酗酒過度,猝死了。”

“可惜啊,木子連最後一個家人的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哪怕他是個惡棍,好歹也是父女一場。”

“罵自己女兒是累贅的家人麽?”池莨低著頭,若有所思。“如果她醒過來了,也只會被他壓榨吧。”

徐寧看著木子菁安靜的臉說:“我們都沒有權利替她做決定。不過事實如此,她應該也不會很悲傷。”

“好了,我該走了。”徐寧站起來,“以後我只會周日來,周三到周五,留給你。”

池莨點點頭,“謝謝。”

今年的澄水市一場雪都沒有下,卻寒冷得很,木子菁生日那天,溫家一家,徐寧姜淮,還有從外地趕回來的溫夏,在病房裏給她過生日,他們替她戴上生日帽,替她吹蠟燭,替她許願,替她吃蛋糕。他們圍坐在木子菁床前,在特殊的日子裏掩飾著悲傷,掛著笑唱生日歌。池莨沒有一起,他坐在住院樓下的長椅上,聽著從那扇窗戶傳出的笑聲。旁邊的常青植物葉子繁茂翠綠,他揪下來一片,在黃昏的光中觀察脈絡。

“木子菁,醒過來吧,所有人都在等你,所有人都在愛你。”

夕陽啊,你有沒有聽到少年的祈求,虔誠又脆弱。

綠葉啊,你有沒有看到少年眼底的淚光,仿徨而隱忍。

月亮移步到天空中部時,人們都離開了,池莨返回去,發現門開著一條縫,溫初楽坐在裏面,他握著木子菁的手,像他一樣放在自己臉上,他就那樣看著她,默默流淚。

這樣的眼神,他見過,在高漸羽臉上,在程仁安臉上,還有自己的臉上。

池莨以為,自己應該是最了解她的,可是現在來看,或許最愛她的一直都是真實世界的溫初楽。

此刻後,少年心中的祈願變了,他希望他可以回到那個世界裏,不能等著她醒過來,他可以回去喚醒她。

但怎樣才能回去呢,再經歷一場車禍嗎,如果自己被撞死了,或者沒有了意識,沒有回到那個世界怎麽辦。既然上天讓他醒過來,一定還有機會回去。他就這樣想著,等待著,日換星移。

通過徐寧,他知道了很多他們睡在床上的這幾年,這裏發生過的事情。苗星橙真的追過溫初楽,在真實的世界裏,被冷漠地拒絕了。

溫夏跟唐倦在一起三年,畢業後分手了。

在大一喜歡過木子菁的高漸羽來看過她,只是帶著女朋友。

程仁安時不時地來看看她,在木子菁本該畢業的那年離開了澄水市,病床旁的櫃子裏,是程仁安給她寫的小卡片,徐寧曾拆開讀給她聽。

而徐寧這裏,雖然沒有鬧到很厲害,也確實被趙彬謙騷擾過,好在姜淮解決了,陳蔓蔓並不存在於這個故事裏,她只是個文靜的研究生。

這些,徐寧都會在發生後講給木子菁聽,她覺得她是可以聽到的。

池莨看著徐寧發來的幾段文字。

也就是說,在那個世界發生的一些事,都是徐寧說給她聽,然後在她的腦海裏形成畫面,隨著時間流逝一齊發生。

那個世界,是木子菁所創造的,他們一起發生車禍,所以池莨進入了那裏,改變了一些既定事實。

如果再想回去,是不是只有回到當初他們一起出車禍的那裏,再次經歷一場車禍,才可以。

一個大膽的想法從他腦海誕生,他知道當初車禍是誰制造的,只有再次激怒那個人,也許才有機會,因為只有那個人,才想讓他成為植物人的狀態,不用成為故意殺人嫌疑犯被追查,又可以穩住自己跟兒子的地位,這是最好的辦法。

年後開春,池莨去了池家集團實習,短短四五個月,就拿下了很多項目,獲得了部門經理的好評,集團的董事會成員開始註意他,讚賞他,有幾個爺爺輩的特別喜歡他,經常叫他去家裏吃飯。池楊對他的態度也有所緩解,時不時的給他講一些集團的決策意義。

連池穆都很震驚,自己這個對家裏公司從不感興趣的孫子,突然做的這麽有成績,也很欣慰,看到池楊並不排斥,他也默默地教給了池莨很多東西。

這一切都被陳清梅看在眼裏,剛開始還好,直到家裏的司機因為去集團接池莨上班而耽誤了池泉的高爾夫球課,她才感覺到危機感。

別人可能都不了解他們家庭內部的事,崔志凱明白,他這麽做,無非就是想報覆他繼母,約他出去吃燒烤的時候,他還開解過池莨。

小攤子上沒多少人,崔志凱往塑料杯裏倒上啤酒,推到池莨前邊,問他:“你這麽高調,就不怕你那個繼母再給你使絆子啊。”

池莨停下吃羊肉串的手,說:“就怕她做過一次,後邊不敢了。”

“你就這麽希望她把你視為眼中釘啊。”崔志凱舉起塑料杯,跟他對碰。

池莨一飲而盡,搖搖頭說:“就算現在我還躺在床上,一樣是她的眼中釘。”

崔志凱笑笑,“你現在做的也挺好的,要不就別畫畫了,直接做池總算了,以後我還要靠你罩著呢。”

他沒說話,崔志凱知道他不喜歡談論這個,就岔開話題,說起了他躺在床上這幾年,他們大學發生的事情。

崔志凱在大一談的女朋友在大三分手了,畢業之後到現在一直沒有再談戀愛,家裏著急,想讓他早點成家,半年前相親認識了一個活潑俏皮的女生,相處下來覺得還挺合適的,很迅速地訂了婚,打算今年中秋節的時候辦婚禮。

“你醒的還挺及時的,我唯一的伴郎可是你,到時候別穿那麽帥,搶了我的風頭我可是要記你一輩子的。”崔志凱打趣道。

池莨切一聲,說道:“伴郎服不是你選嗎,你選身醜的不就行了。”

“我選醜的你不跟我急嗎?”崔志凱說,“再說了,你又高又帥,什麽樣的穿你身上不也一樣好看。哎,我就納悶了,初三的時候你還沒我高呢,怎麽一下竄到一米八了。”

“誰說我一米八,”池莨糾正道:“一米八三。”

崔志凱哀怨地嚎叫:“你還讓不讓我活了,前幾天我女朋友還說呢,找一個比自己帥比自己高的伴郎,婚禮上人家都看伴郎了,誰還管新郎什麽樣。”

池莨瞇起眼睛:“有新娘看你還不夠啊。”

“也是,我有老婆看。”崔志凱自豪地昂著頭,池莨看著他嘚瑟的樣子,拿起塑料杯又跟他碰了一下。

過了一會,池莨忽然很嚴肅地跟他說:“凱子,求你件事。”

崔志凱放下筷子,很豪爽,“兄弟一場,說什麽求啊,你說,一定給你辦。”

秋高氣爽,忙婚禮忙得焦頭爛額,崔志凱也沒忘記跟池莨的約定,離他說的日期還有三天,他早就準備好了相機,就等著那一天到來。池莨說陳清梅一定會在這段時間內對他下手,所以他要先發制人,他要在三天後去當初出車禍的那個路口,那裏離大學近,人不多,是最好下手的地方。

而崔志凱的任務就是躲在暗處拍下那一刻,然後交給他的爺爺。他說陳清梅一定會去現場,她會看著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的完成。這件事情太重要了,這讓崔志凱神情緊繃,所以並沒有聽到池莨後來說的話。

三天過去的很快,崔志凱背著相機包,開著車跟在池莨身後,他穿著棒球服外套,騎著黃色自行車,鉆過各種街道,最終停在四年前出車禍的那個十字路口處。

紅燈很長,崔志凱拿出相機,他從後視鏡看到一輛中型貨車緩緩開來,車裏很影響角度,他把車開到一側的停車位,離開車裏站遠了些,在十米外的樹蔭下,一個女人戴著帽子跟墨鏡站在那裏,手指上的寶石戒指暴露了她的身份,崔志凱一連拍了十幾張。

路上寥寥幾個人,綠燈才剛開始倒數,那輛貨車就猛踩油門,直直地朝著池莨的方向去,池莨的自行車才剛起步,就被撞飛了出去。

崔志凱楞在了原地,腦子一片空白,只記得池莨說,無論發生什麽,一定記得按快門。他的右手食指一直在按,行人把池莨圍住的時候他才停止,並飛速地跑向他。

他以為池莨只是想威脅一下陳清梅,以為他肯定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隨著救護車開往醫院的路上,他看著昏迷的池莨,才想起來他後來說的話。

他說:“提前給你份子錢,如果婚禮我不能去,就罵罵我,千萬不要生氣,新郎生氣是會破壞婚禮氛圍的。”

手機裏的未讀消息是他提前轉給他的份子錢。

崔志凱揉著頭發,他想不通這是為什麽,僅憑幾張照片只能讓池家的人察覺到陳清梅的動作,在法律上可能並不能起什麽作用,他竟然以命來賭。

躺在手術室裏的池莨意識全無,在昏過去的前一秒,他有一種強烈的意識,他知道他一定可以再見到那個世界的木子菁。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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