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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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大四開學前一周，池莨神秘兮兮地說要帶著她去一個海邊城市，說那裏有一家書店，建立在海邊，很有特色。
木子菁在手機上搜索那個書店，網頁裏沒什麽實質性的內容，反而是各大網紅爭先恐後推薦的好地，她努努嘴，對這個有點網紅性質的書店不大感興趣，西瓜睡在她腳邊，尾巴時不時地掃幾下她的腳踝。
池莨還在一邊喋喋不休，試圖說服她。
“你不要看很多網紅打卡，你就覺得它是個網紅書店，雖然它確實是網紅書店，但它很有內涵的，裏面的店員跟咖啡廳都很不錯，相信我，你去了肯定喜歡。”
“你怎麽那麽斷定我一定會喜歡呢？”木子菁翻看著雜志，封面底部有一條不顯眼的招聘信息，澄水時尚雜志社編輯部正在招編輯助理。
池莨把手機湊到她眼前，上面是那家書店的外墻圖，底色原本是白色的墻體上，畫了五副沒有任何聯系的畫。“因為我很喜歡啊。”
木子菁斜了他一眼，奪過手機看微博底下的評論，確實都是好評。
“行吧。”她松口：“就當是開學前的旅行了。我問問小寧去不去。”
“還要帶她們啊？”池莨擡起眉梢，剛升起的開心又落了一點。
木子菁給徐寧發微信，“嗯，四個人一起多熱鬧。”
“可我想就咱們倆去......”池莨囫圇地說。
“什麽？”她顧著跟徐寧聊天，沒聽清他說什麽。
池莨抱了一個沙發上的抱枕，打開電視，操作著遙控器。蔫蔫地說：“沒事，我說好的。”
幾分鐘後，木子菁嘆息了一聲，略有遺憾地說：“哎，小寧跟姜淮要去她外婆家，溫夏跟唐倦兼職掙了點錢，倆人要去大北方玩，只能咱倆去了。”
“那我就買咱倆的火車票了？”池莨故作平靜，但心裏暗喜。
木子菁點頭，“買吧，別太早啊，我起不來。”
“放心吧，”池莨翻著時間表，努努嘴道：“你想早也早不了了，上午的票都沒有了，只有下午四點二十的票。”
“為什麽？”木子菁拿過手機，皺著眉說：“現在是旅游旺季嗎？怎麽都沒票了？”
池莨手杵著下巴，說：“下個月就要入秋了，大家都想看夏天的海，可能就趁著開學前趕緊去吧。”
“好吧，”木子菁說：“那就這個點兒吧，你記得把酒店跟返程的票也訂了，晚上肯定回不來。”
“好。”池莨定位到那個城市書店附近的一個酒店，選好日期，問她：“兩間相鄰的？”
木子菁輕輕地把西瓜移到它的窩裏，揉著沈重的眼皮，擺擺手說：“不，要一間。”
池莨一楞，“啊？”
“我一個人不敢住，”木子菁說：“你訂一個兩人間的標間吧。”
“......”池莨促狹地笑，“我可是男人誒，你就不怕我對你做點什麽？”
木子菁一臉不屑，看著他的眼神就像是，螞蟻揚言要把大象吃了。
池莨沈下臉，“你什麽眼神？”
“出去玩白天那麽累，你躺床上不睡覺，還能做什麽？再說了，我以前跟學長出去也是這樣住，不也什麽都沒發生嗎，你就更不可能了。”木子菁鉆進洗澡間，關上門的那一刻朝他挑釁地吐舌。
池莨在客廳氣得面紅耳赤，“你什麽意思？你等會出來給我說清楚，我告訴你，不，你告訴我，什麽叫我就更不可能了？啊，標間就標間，誰怕誰啊。哼！”
木子菁在洗澡間偷笑，西瓜睡得很穩，並沒有被氣急敗壞的池莨所影響。
站在火車站臺上，極目遠眺，是一片綠瑩瑩的樹木野草，黑色小皮鞋踩在黃崗巖上的聲音很清脆，穿著一身公主風連衣裙的小女孩從木子菁跟池莨身後跑過去，跑到一個男孩子身邊，奶聲奶氣地喊著哥哥。
火車轟鳴聲響起，火車站開始播報火車進站的訊息，提醒各位乘客抓緊時間。
隔著老遠，木子菁探著頭望向綠皮火車開來的方向，她顯得很興奮，手裏攥著身份證跟車票，工作人員拿著喇叭讓人們註意遠離站臺邊。
一節節車廂駛過，伴著與空氣的摩擦聲，最終停在人群對面，人們都排著隊舉著車票讓檢票的工作人員看，好趕快進去找自己的位置。
二等座04車廂01a號。
二等座04車廂01b號。
木子菁背著單肩包跟隨著池莨找座位，這是一間臥鋪車廂，被充當成了二等座的普通車廂，她跟池莨的座位挨著，在臥鋪的下鋪靠窗起的兩個位置，要比普通二等座車廂的座位軟一些。
臥鋪的寬度要比平常的座位大一些，向後靠著不舒服，池莨把雙肩包放她背後，包裏放了睡衣跟洗漱用品，靠起來很軟也很舒服。
他們在的小間裏人不多，但有一個小嬰兒，她媽媽哄了她很久之後她才睡著，原本想跟池莨一起看喜劇片的計劃也擱置了，看了幾章書後才過了半個小時，還有一個小時，池莨靠著隔開小間的墻板上，左手托著小型畫板，右手拿著鉛筆畫畫，才開始了一個雛形，木子菁看不懂，就側著身體，看著鉛筆在他手裏展現出不同的風采。
半個小時後，池莨放下畫板舒展身體，發現木子菁頭沈在背包上，已經睡著了。
他笑了一下，看向窗外，火車正在經過一片曠野，那裏開滿了各種顏色的鮮花，陽光灑在上面，儼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樣。他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研究了一會，又開始了新的一副畫。
車內開始播報到站提醒，青園市即將到站，請旅客們提前帶好自己的隨身物品，有序下車。
池莨收起還未畫完的畫，輕輕地推著木子菁的胳膊，木子菁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含糊地說：“嗯？怎麽了？”
“到站了，快醒醒要下車了。”池莨小聲說，對面嬰兒還在媽媽的懷裏睡著。
木子菁點頭，揉揉眼睛，把右手邊的書裝進背包裏，池莨背起來，隨著人群走去車廂門口。
六點天還亮著，他們乘坐地鐵，半小時後到達酒店，辦理完入住，就近找了一家餐廳吃飯，酒店旁邊的一家燒烤店。吃飽喝足後，池莨開著導航，他們出發去那家書店。
書店就在酒店的兩條街外，走著要半個小時，夜晚的風很涼爽，青園市的夜晚看起來跟澄水市沒有多大的差別，但在這裏好像更放松，也許是因為澄水市承載了很多記憶，而這裏一切都還是陌生的。
轉了幾個胡同，磚石巷子盡頭連著一條寬大的道路，路上川流不息，路燈與紅綠燈一起閃耀著，照亮這條貫穿這片區域的紐帶。
自行車的鈴聲從身後響起來，木子菁一躲，發帶少年帶著謝意的笑騎過去。
她的眼光又回到大路上，看著這光怪陸離的景象，她的手不自覺地拉住池莨的襯衣袖子，說：“這條路真的好美啊，那家書店開得這麽偏，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
“可能吧，這條路人雖然多，但駐足的很少，大多數都是往市中心走的，咱們再往前，就是郊區了吧。”池莨說，探著脖子看斑馬線對面的街道牌。
街道牌上寫著‘原色街’，路口只立著一個細長桿子，桿子上是一個亮著的白熾燈，道路裏好像比外面昏暗一些。
“過了紅路燈就是了。”池莨順勢拉著她的胳膊，走過橫穿大路的斑馬線，朝著那條幽長的道路走。
木子菁邁著步子的同時也在端詳那條街，裏面好像沒有店鋪，筆直的小路盡頭在亮著燈，再往裏，就是海。
把書店建在海邊，暴風雨的時候豈不是會很麻煩。
小路比他們想象的要寬，野草很規整地長在路邊，兩側是其他小商鋪的墻面，上面貼滿了廣告的大字報，路不長，走了一分鐘吧，就看到一棟兩層小樓，外面空曠的地方是大型遮陽傘跟幾套桌椅。這裏的燈很亮，亮到走到還有一半路程的時候，都能看到對面海裏的細小波浪。
白色墻體上的五幅畫沒有網絡上的照片那樣鮮亮，有一些時光的痕跡，還有一些雨水侵襲過的暈染，沒了清冷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近距離觀察的親切感。
玻璃門上有一個鈴鐺，開門的聲音很清脆，他們腳步很輕地走進去，右側有一個正在瞇著眼睛打瞌睡的老人，他握著筆的右手下有兩張表格。
與其他書店一樣，沒有人接待，右側墻體有一個玻璃小門，他們在裏面點了兩杯飲料，等待的時候去書店的空間逛了逛。
晚上人不多，大都是學生，他們穿著校服，坐在二樓休息區，靜靜地看著手裏的書。
木子菁轉來轉去，感興趣的文學作品中，一半的書已經看過了，她挑了一本擺在書架邊上的推薦展覽區裏的新書，是一個國內作家的新書，叫做《人魚》。封面語很吸引她。池莨在最裏面的書架裏拿了幾本畫冊，都是著名畫家的作品集。
下樓途中，池莨看到了周年紀念版的《小王子》，他順手拿起來，對木子菁說：“我看你房間裏就有一個小王子的繪本，很舊了，買它作為紀念吧，你不是很喜歡這本書嗎？”
“那個繪本還是小寧送我的，我沒看過書，但想想反正繪本也應該差不了多少，就從來沒想過要買書。”木子菁接過來，摸著黃色的硬板封面，出神地說。
池莨從她手裏搶過來，連同那本《人魚》。“那正好，既然遇上了就是緣分，我給你買。”
木子菁跟著他下樓，嘴裏嘟囔著，“我又不是沒有錢，幹嘛讓你買。”
池莨去收銀臺付款，木子菁的目光被一樓墻上的留言墻吸引，她走過去看人們貼上的便利貼，有對父母的想念，對朋友的祝福，也有對戀人的表面抱怨實則深情。
她沒有寫東西，心裏還沒有想好要寫什麽，需要寫的有很多，比如溫叔叔方阿姨要身體健康，小寧跟姜淮要幸福，溫夏要越來越漂亮，還有自己的大四順利，等等。又覺得沒有必要寫，每年生日都會許這樣的願望，說得多了，萬一就不準了呢。
她站在池莨旁邊，等著前面的女學生結完賬，池莨已經做好了攻略，提前掏出幾張紙幣攥在手裏。
木子菁疑惑地問他：“你怎麽拿這麽多現金出來？這裏不能掃碼支付嗎？”
前面的女學生走了，一個漂亮的女服務員清冷地說：“對不起，我們這裏只支持現金支付。”
池莨沖她眨眨眼睛，把手裏的書本遞過去。
旁邊的收銀位置也是一個女生，長得很甜美，她正在給一個頭發全白，佝僂著身體的老婆婆結賬。
老婆婆買了一本二年級的習題冊，顫顫巍巍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木子菁離得很近，在她將錢遞給收銀員的時候，她並沒有看到本該在燈光下出現的水印，圖案左側那一小片是空白的。
那麽明顯，木子菁肯定收銀員也看到了。
但是她並沒有將錢退回去，反而收下來，然後找零，找紙袋，將書裝進去，連同零錢給了那位老婆婆。老婆婆腳步蹣跚地離開後，木子菁沒有忍住，很小聲地對那個收銀員說，“你應該看出來了吧。”
收銀員左胸的工牌寫著言晏兩個字，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笑著說：“當然，那太明顯了。”
“那你怎麽還......”木子菁不理解。
言晏打開錢箱把那張一百元拿出來，撕碎，扔進垃圾桶裏，又從收銀臺最右側的抽屜掏出來一個銀色的鐵盒子，那裏放著一沓一百元，她從裏面抽出一張，放進錢箱裏。
做完這一切後，她向她解釋道：“那個老奶奶住在幾百米外的一個破舊的房子裏，她跟她的老伴常來這裏收廢棄的紙箱，他們就靠這個生活，不知道賣了多少天才能換來這一張紅色的錢，她連人民幣的面額都認不全，怎麽分得清真假呢，如果我們拆穿了，那豈不是太殘忍了。”
木子菁說：“所以這個盒子裏的錢是為了她？”
言晏搖頭，“不全是，也有很多像她這樣的老人分不清□□，雖然我們不排除有投機分子，真正想來買書的人還是占據最大部分的。這個盒子裏的錢是去年我們幾個年終獎裏的極小一部分，今天這樣的事情，一年也不會發生幾例，大家都還是很善良的。”
“你們書店還真是不一樣，怪不得很多人都推薦。”木子菁笑著說，“真的很不像俗世裏的書店。”
言晏沒再說話，朝她笑了笑，就拿了一個籃子去了二樓。
池莨拎著書，等著她聊完。
在咖啡小廳的靠窗吧臺坐著，喝著熱飲，翻著書，偶爾擡頭看看對面黑夜裏的海面，寧靜祥和，舒暢又放松。
熱飲見底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池莨看看手機，九點四十一，還有十幾分鐘就關店了。他看著身邊看書看得入迷的女孩，嘴角勾起一道弧度，過了一會把頭伸過去，輕聲說：“你看我說的吧，你會喜歡的。”
木子菁把思緒從書裏拔出來，微微點頭，屋外橘黃色的小路燈在盡自己最大的光照亮這一小片天地。
“謝謝你池莨，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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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莨還在一邊喋喋不休，試圖說服她。
“你不要看很多網紅打卡，你就覺得它是個網紅書店，雖然它確實是網紅書店，但它很有內涵的，裏面的店員跟咖啡廳都很不錯，相信我，你去了肯定喜歡。”
“你怎麽那麽斷定我一定會喜歡呢？”木子菁翻看著雜志，封面底部有一條不顯眼的招聘信息，澄水時尚雜志社編輯部正在招編輯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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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想就咱們倆去......”池莨囫圇地說。
“什麽？”她顧著跟徐寧聊天，沒聽清他說什麽。
池莨抱了一個沙發上的抱枕，打開電視，操作著遙控器。蔫蔫地說：“沒事，我說好的。”
幾分鐘後，木子菁嘆息了一聲，略有遺憾地說：“哎，小寧跟姜淮要去她外婆家，溫夏跟唐倦兼職掙了點錢，倆人要去大北方玩，只能咱倆去了。”
“那我就買咱倆的火車票了？”池莨故作平靜，但心裏暗喜。
木子菁點頭，“買吧，別太早啊，我起不來。”
“放心吧，”池莨翻著時間表，努努嘴道：“你想早也早不了了，上午的票都沒有了，只有下午四點二十的票。”
“為什麽？”木子菁拿過手機，皺著眉說：“現在是旅游旺季嗎？怎麽都沒票了？”
池莨手杵著下巴，說：“下個月就要入秋了，大家都想看夏天的海，可能就趁著開學前趕緊去吧。”
“好吧，”木子菁說：“那就這個點兒吧，你記得把酒店跟返程的票也訂了，晚上肯定回不來。”
“好。”池莨定位到那個城市書店附近的一個酒店，選好日期，問她：“兩間相鄰的？”
木子菁輕輕地把西瓜移到它的窩裏，揉著沈重的眼皮，擺擺手說：“不，要一間。”
池莨一楞，“啊？”
“我一個人不敢住，”木子菁說：“你訂一個兩人間的標間吧。”
“......”池莨促狹地笑，“我可是男人誒，你就不怕我對你做點什麽？”
木子菁一臉不屑，看著他的眼神就像是，螞蟻揚言要把大象吃了。
池莨沈下臉，“你什麽眼神？”
“出去玩白天那麽累，你躺床上不睡覺，還能做什麽？再說了，我以前跟學長出去也是這樣住，不也什麽都沒發生嗎，你就更不可能了。”木子菁鉆進洗澡間，關上門的那一刻朝他挑釁地吐舌。
池莨在客廳氣得面紅耳赤，“你什麽意思？你等會出來給我說清楚，我告訴你，不，你告訴我，什麽叫我就更不可能了？啊，標間就標間，誰怕誰啊。哼！”
木子菁在洗澡間偷笑，西瓜睡得很穩，並沒有被氣急敗壞的池莨所影響。
站在火車站臺上，極目遠眺，是一片綠瑩瑩的樹木野草，黑色小皮鞋踩在黃崗巖上的聲音很清脆，穿著一身公主風連衣裙的小女孩從木子菁跟池莨身後跑過去，跑到一個男孩子身邊，奶聲奶氣地喊著哥哥。
火車轟鳴聲響起，火車站開始播報火車進站的訊息，提醒各位乘客抓緊時間。
隔著老遠，木子菁探著頭望向綠皮火車開來的方向，她顯得很興奮，手裏攥著身份證跟車票，工作人員拿著喇叭讓人們註意遠離站臺邊。
一節節車廂駛過，伴著與空氣的摩擦聲，最終停在人群對面，人們都排著隊舉著車票讓檢票的工作人員看，好趕快進去找自己的位置。
二等座04車廂01a號。
二等座04車廂01b號。
木子菁背著單肩包跟隨著池莨找座位，這是一間臥鋪車廂，被充當成了二等座的普通車廂，她跟池莨的座位挨著，在臥鋪的下鋪靠窗起的兩個位置，要比普通二等座車廂的座位軟一些。
臥鋪的寬度要比平常的座位大一些，向後靠著不舒服，池莨把雙肩包放她背後，包裏放了睡衣跟洗漱用品，靠起來很軟也很舒服。
他們在的小間裏人不多，但有一個小嬰兒，她媽媽哄了她很久之後她才睡著，原本想跟池莨一起看喜劇片的計劃也擱置了，看了幾章書後才過了半個小時，還有一個小時，池莨靠著隔開小間的墻板上，左手托著小型畫板，右手拿著鉛筆畫畫，才開始了一個雛形，木子菁看不懂，就側著身體，看著鉛筆在他手裏展現出不同的風采。
半個小時後，池莨放下畫板舒展身體，發現木子菁頭沈在背包上，已經睡著了。
他笑了一下，看向窗外，火車正在經過一片曠野，那裏開滿了各種顏色的鮮花，陽光灑在上面，儼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樣。他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研究了一會，又開始了新的一副畫。
車內開始播報到站提醒，青園市即將到站，請旅客們提前帶好自己的隨身物品，有序下車。
池莨收起還未畫完的畫，輕輕地推著木子菁的胳膊，木子菁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含糊地說：“嗯？怎麽了？”
“到站了，快醒醒要下車了。”池莨小聲說，對面嬰兒還在媽媽的懷裏睡著。
木子菁點頭，揉揉眼睛，把右手邊的書裝進背包裏，池莨背起來，隨著人群走去車廂門口。
六點天還亮著，他們乘坐地鐵，半小時後到達酒店，辦理完入住，就近找了一家餐廳吃飯，酒店旁邊的一家燒烤店。吃飽喝足後，池莨開著導航，他們出發去那家書店。
書店就在酒店的兩條街外，走著要半個小時，夜晚的風很涼爽，青園市的夜晚看起來跟澄水市沒有多大的差別，但在這裏好像更放松，也許是因為澄水市承載了很多記憶，而這裏一切都還是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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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車的鈴聲從身後響起來，木子菁一躲，發帶少年帶著謝意的笑騎過去。
她的眼光又回到大路上，看著這光怪陸離的景象，她的手不自覺地拉住池莨的襯衣袖子，說：“這條路真的好美啊，那家書店開得這麽偏，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
“可能吧，這條路人雖然多，但駐足的很少，大多數都是往市中心走的，咱們再往前，就是郊區了吧。”池莨說，探著脖子看斑馬線對面的街道牌。
街道牌上寫著‘原色街’，路口只立著一個細長桿子，桿子上是一個亮著的白熾燈，道路裏好像比外面昏暗一些。
“過了紅路燈就是了。”池莨順勢拉著她的胳膊，走過橫穿大路的斑馬線，朝著那條幽長的道路走。
木子菁邁著步子的同時也在端詳那條街，裏面好像沒有店鋪，筆直的小路盡頭在亮著燈，再往裏，就是海。
把書店建在海邊，暴風雨的時候豈不是會很麻煩。
小路比他們想象的要寬，野草很規整地長在路邊，兩側是其他小商鋪的墻面，上面貼滿了廣告的大字報，路不長，走了一分鐘吧，就看到一棟兩層小樓，外面空曠的地方是大型遮陽傘跟幾套桌椅。這裏的燈很亮，亮到走到還有一半路程的時候，都能看到對面海裏的細小波浪。
白色墻體上的五幅畫沒有網絡上的照片那樣鮮亮，有一些時光的痕跡，還有一些雨水侵襲過的暈染，沒了清冷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近距離觀察的親切感。
玻璃門上有一個鈴鐺，開門的聲音很清脆，他們腳步很輕地走進去，右側有一個正在瞇著眼睛打瞌睡的老人，他握著筆的右手下有兩張表格。
與其他書店一樣，沒有人接待，右側墻體有一個玻璃小門，他們在裏面點了兩杯飲料，等待的時候去書店的空間逛了逛。
晚上人不多，大都是學生，他們穿著校服，坐在二樓休息區，靜靜地看著手裏的書。
木子菁轉來轉去，感興趣的文學作品中，一半的書已經看過了，她挑了一本擺在書架邊上的推薦展覽區裏的新書，是一個國內作家的新書，叫做《人魚》。封面語很吸引她。池莨在最裏面的書架裏拿了幾本畫冊，都是著名畫家的作品集。
下樓途中，池莨看到了周年紀念版的《小王子》，他順手拿起來，對木子菁說：“我看你房間裏就有一個小王子的繪本，很舊了，買它作為紀念吧，你不是很喜歡這本書嗎？”
“那個繪本還是小寧送我的，我沒看過書，但想想反正繪本也應該差不了多少，就從來沒想過要買書。”木子菁接過來，摸著黃色的硬板封面，出神地說。
池莨從她手裏搶過來，連同那本《人魚》。“那正好，既然遇上了就是緣分，我給你買。”
木子菁跟著他下樓，嘴裏嘟囔著，“我又不是沒有錢，幹嘛讓你買。”
池莨去收銀臺付款，木子菁的目光被一樓墻上的留言墻吸引，她走過去看人們貼上的便利貼，有對父母的想念，對朋友的祝福，也有對戀人的表面抱怨實則深情。
她沒有寫東西，心裏還沒有想好要寫什麽，需要寫的有很多，比如溫叔叔方阿姨要身體健康，小寧跟姜淮要幸福，溫夏要越來越漂亮，還有自己的大四順利，等等。又覺得沒有必要寫，每年生日都會許這樣的願望，說得多了，萬一就不準了呢。
她站在池莨旁邊，等著前面的女學生結完賬，池莨已經做好了攻略，提前掏出幾張紙幣攥在手裏。
木子菁疑惑地問他：“你怎麽拿這麽多現金出來？這裏不能掃碼支付嗎？”
前面的女學生走了，一個漂亮的女服務員清冷地說：“對不起，我們這裏只支持現金支付。”
池莨沖她眨眨眼睛，把手裏的書本遞過去。
旁邊的收銀位置也是一個女生，長得很甜美，她正在給一個頭發全白，佝僂著身體的老婆婆結賬。
老婆婆買了一本二年級的習題冊，顫顫巍巍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木子菁離得很近，在她將錢遞給收銀員的時候，她並沒有看到本該在燈光下出現的水印，圖案左側那一小片是空白的。
那麽明顯，木子菁肯定收銀員也看到了。
但是她並沒有將錢退回去，反而收下來，然後找零，找紙袋，將書裝進去，連同零錢給了那位老婆婆。老婆婆腳步蹣跚地離開後，木子菁沒有忍住，很小聲地對那個收銀員說，“你應該看出來了吧。”
收銀員左胸的工牌寫著言晏兩個字，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笑著說：“當然，那太明顯了。”
“那你怎麽還......”木子菁不理解。
言晏打開錢箱把那張一百元拿出來，撕碎，扔進垃圾桶裏，又從收銀臺最右側的抽屜掏出來一個銀色的鐵盒子，那裏放著一沓一百元，她從裏面抽出一張，放進錢箱裏。
做完這一切後，她向她解釋道：“那個老奶奶住在幾百米外的一個破舊的房子裏，她跟她的老伴常來這裏收廢棄的紙箱，他們就靠這個生活，不知道賣了多少天才能換來這一張紅色的錢，她連人民幣的面額都認不全，怎麽分得清真假呢，如果我們拆穿了，那豈不是太殘忍了。”
木子菁說：“所以這個盒子裏的錢是為了她？”
言晏搖頭，“不全是，也有很多像她這樣的老人分不清□□，雖然我們不排除有投機分子，真正想來買書的人還是占據最大部分的。這個盒子裏的錢是去年我們幾個年終獎裏的極小一部分，今天這樣的事情，一年也不會發生幾例，大家都還是很善良的。”
“你們書店還真是不一樣，怪不得很多人都推薦。”木子菁笑著說，“真的很不像俗世裏的書店。”
言晏沒再說話，朝她笑了笑，就拿了一個籃子去了二樓。
池莨拎著書，等著她聊完。
在咖啡小廳的靠窗吧臺坐著，喝著熱飲，翻著書，偶爾擡頭看看對面黑夜裏的海面，寧靜祥和，舒暢又放松。
熱飲見底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池莨看看手機，九點四十一，還有十幾分鐘就關店了。他看著身邊看書看得入迷的女孩，嘴角勾起一道弧度，過了一會把頭伸過去，輕聲說：“你看我說的吧，你會喜歡的。”
木子菁把思緒從書裏拔出來，微微點頭，屋外橘黃色的小路燈在盡自己最大的光照亮這一小片天地。
“謝謝你池莨，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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