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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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水市下雪了。

池莨穿著運動鞋,哢哧哢哧地踩在雪上,冷眼看著木子菁帶他來的兼職的地方。

木子菁滿臉期待地給他開門,等著他進去。程哥一副慈父的笑容,催促他趕快進去,店內的客人因為被冷空氣吹到有些不滿,齊刷刷地都看向門口。他只好不情不願地走進去。

前段時間跟這個程哥的碰面並不是很友好,池莨覺得,他一定會公報私仇為難自己,但他輕松愉快地給他安排了一個簡單易幹的活。木子菁跟他在後面一個小包間裏不知道在說什麽,總感覺她要把自己給賣了。

“池浪!”木子菁隔著簾子喊他。池莨走進去,只見她遞過來一張紙,紙上寫著勞務協議。“把你的名字簽上。”

池莨接過來,看見開頭乙方的信息,名字一欄赫然寫著‘池浪’兩個字。

“你給我填的?”他指著那裏,質問木子菁。木子菁點頭說道:“對。”

他無奈地哎了一聲,拿起筆勾畫掉,重新寫上‘池莨’。“虧你還是中文系的學霸,你還是不知道我叫什麽。”

“你是這個莨啊,”木子菁驚呼:“我覺得這個‘浪’也很好聽啊。池浪,多對稱。”

池莨白了她一眼,“對稱個鬼啊。”

協議簽完後,木子菁回學校上課,池莨被套上了工作服,任務就是打掃客人留下來的杯子跟盤子,然後擦拭桌子,負責吧臺點餐的周舟偷偷跟程哥說,看著池莨白白凈凈的,還以為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沒想到幹起活來這麽利索。程哥就笑笑,看著認真擦拭桌子的池莨,若有所思。

去年這個時候,木子菁過來找兼職,他看著她也是白白凈凈的,粉嫩的臉頰上掛著笑,信誓旦旦地說什麽都可以做,他半信半疑,最終被木子菁的能力折服。不管是吧臺收銀,還是收拾殘羹,還是學做咖啡,她都很快,做得很好。後來他才知道,木子菁學生生涯的學費大都是她打工兼職掙來的。

這家咖啡小店就叫咖啡小店,店長程仁安,二十八歲,駐紮澄水大學南門已經六年。店員們跟來這裏喝咖啡的學生們都親切地叫他程哥。

咖啡小店的營業時間從十點到晚上十二點,池莨的兼職時間是十點到下午六點,這樣他剛好可以跟木子菁一起回家。自從池莨開始兼職工作之後,木子菁便不好意思再讓他做飯了,所以,她挑起了做飯的大梁。

要知道,她雖然上小學的時候都是自己湊合做一點,但初中去了溫家生活之後,再也沒有碰過廚房。

池莨坐在沙發上,哆哆嗦嗦地聽著廚房的動靜,還有隱隱傳出來的糊味,他後悔了,剛才木子菁鐵了心要做飯的時候,他就應該更強硬一點,這樣他就不會有廚房要被炸了的擔心了。

估摸著四十分鐘左右,木子菁終於端上了兩盤菜跟米飯。“池莨,吃飯了。”她喊他。

“沒事沒事,可以吃。”池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放下遙控器挪到餐桌上。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盤茄子肉丁,還有黏在一起的蒸米飯,就這樣呈現在他面前。

木子菁拿給他一雙筷子,兩眼放光:“嘗一嘗。”

池莨吞咽口水,接過筷子但沒伸出去,他試探道:“要不你先?”

木子菁瞬間冷臉。

“我先。”池莨道。他勇敢地夾起沒有刮掉皮的茄子,塞進嘴裏,他必須要承認,茄子這種就算蒸出來都會好吃的食物,竟然能被木子菁做到絕世難吃的地步。但他看著木子菁開心的樣子,沒有吐,也沒有咀嚼的咽下去。

“好吃嗎?”她問道。

池莨不知道該怎麽說,說難吃吧,怕她失望,要是說好吃的話,那豈不是會助長她以後還會做飯的信心。

木子菁見他不說話,拿起筷子自己夾了一塊,剛放進嘴裏,糊味跟醬油的味道還有放多了的鹽鹹味全都湧入食道,她忍住嘔吐,幸虧茄子切得塊不大,否則強行咽下去肯定會噎到。

池莨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知道她已經明白了自己為什麽不說好不好吃的原因。

木子菁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池莨問她:“你幹什麽?”

“點外賣。”她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池莨笑到停不下來,“沒想到你的廚藝還沒我好。”

“怎樣?不服氣啊?”木子菁切了一聲,坐到沙發上看電視。池莨把菜倒掉,臟盤子放進洗水池裏洗完,也坐過去,等著外賣。

池莨吃了一個蘋果充饑,看著木子菁放在茶幾上的啦啦隊服,說道:“後天你就去跳了?”

木子菁嗯了一聲,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

“我能去嗎?”池莨問。“我下午請個假。”

“能啊。”木子菁說,“歡迎。”

周日中午,池莨打開消毒櫃,把清洗好的勺子放進去,又把剛走的兩桌客人剩下的咖啡杯跟一些包裝袋收拾掉之後,他去找程哥請假,說明了自己的意圖後,程仁安表示跟他一起去。

“你去幹嘛?”池莨疑問。

程仁安摘掉圍裙跟帽子,“我去怎麽了?”

“我是去看她跳啦啦隊,你去算怎麽回事?你們很熟嗎?”池莨急了。

“我們是朋友,怎麽不熟,我也去看她跳啦啦隊,有問題嗎?”程仁安說。

“你......”池莨無話可說,但就是覺得他去就很莫名其妙,除非。“你喜歡木子菁?”

“是啊。”程仁安回答的很幹脆,讓池莨楞了幾秒。

程仁安穿上外衣,“難道,你也喜歡她?”

“不喜歡。”他回答的幹脆又堅定。

程仁安笑笑,“那就是喜歡。”

池莨對他的結論很不爽,“我喜不喜歡跟你有什麽關系?”

“那我去不去看子菁跳啦啦隊,跟你又有什麽關系?”程仁安反問。

“當然有關系,”池莨挺直腰背,仿佛在宣戰。“我們住在一起,她的事情我都知道的。”

程仁安嘴角一斜,笑道:“那又怎麽樣,又不是男女朋友。”

“你......”

周舟默默地走過去,一句吐槽落在空氣裏,輕不帶來,也不帶去。她說:“你們好幼稚哦。”

兩個人較著勁,一同去了木子菁所說的體育館內,體育館觀眾席人很多,有人拿著燈牌,有人拿著橫幅,還有人穿著布偶服,像是在開一個盛大的演唱會。池莨跟程仁安找了一個後排中間的位置,好不容易擠過去,卻被一個女生的燈牌打到頭。

女生小聲驚呼,把燈牌往自己的位置收了收,向池莨道歉。“對不起啊同學,我不是故意的。”

池莨搖頭:“沒關系。”

似是他長得有些帥,女生繼續跟他搭話:“同學,你是大幾的啊,我看你有點面生啊。”

“我不是你們這裏的學生,我是來看朋友的。”池莨眼看著下面的場地,找了許久,只發現了戴著工作牌的人走來走去,沒有看到木子菁。

“哦,那你是哪個學校的啊?我們加個微信吧。”女生說著就打開微信。

池莨淡淡地說:“不好意思啊,我沒手機。”

女生吃了癟,訕訕地收回手機。旁邊的程仁安小聲地說:“你能想個再蹩腳的理由嗎?”

“我真的沒有手機。”池莨說,兩手一攤。左邊的女生臉瞬間紅了,燈牌一角被她攥皺了。

程仁安沒再說什麽,只覺得他太過直男跟絕情了,殊不知,他是真的沒有手機。

木子菁在臨時更衣室換好啦啦隊服,超短裙好像被洗的縮了水,變得又短了一些。溫夏已經忙得顧不上她了,她跟著大部隊走出去,正好遇到即將上場的兩方隊員,他們穿著運動服,露出肌肉,終於知道徐寧為什麽總愛看籃球比賽了,養眼啊。

“子菁,走了。快。”有人催促她,她收回看帥哥肌肉的眼神,忙跟過去。

中文系排在了後面一些,木子菁她們在場地邊上的候場凳上坐著,體育館內溫暖如春,很多人都脫掉了外套,觀眾席上一陣騷動,她擡頭一看,是大三英語系的校草高漸羽,連名字都這麽偶像劇,臉肯定是不必說了。

高漸羽穿著紅色運動衣,清冷又熾熱,他一出場,那些少女們都不由自主地大喊起來,橫幅跟燈牌的用處就出來了。

上半場結束的時候,英語系在校草的加持下高出對方很多分,高漸羽中場休息時坐在了木子菁附近,她側過頭去看他,他正在仰著頭喝水,上下滑動的喉結竟然有點性感,側臉的線條清晰且好看。不愧是校草啊,這一幕竟然讓木子菁臉紅起來。

很快,中文系上場,對手是工商管理系,是溫初楽的專業,不出木子菁所料,那堆人裏,有溫初楽的身影,他戴著白色護肘,朝氣蓬勃。對面休息區的苗星橙一直扯著嗓子喊溫初楽的名字,仔細想想,中學時候溫初楽參加籃球比賽,木子菁作為觀眾好像從來都沒有這麽激烈地為他加油過。

前半場比賽很快結束,中文系稍稍落後,木子菁在上場前望了一下觀眾席,碩大的高漸羽燈牌下,是池莨的頭,他伸著腦袋看向她,在得知她看向他的時候,特別激動地揮著手,木子菁被他逗笑,半舉著手跟他打招呼。

“木子加油!”在音樂響起來的前一秒,徐寧的聲音響徹整個體育館。她的位置在最前排的側面,木子菁看過去,她穿著白色緊身毛衣,坐在姜淮身邊,毫不吝嗇地揮著胳膊。

木子菁點點頭,整理好站位,跟著音樂節奏開始跳起來。

觀眾席被啦啦隊的氣氛帶動起來,整個體育館內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隨著英語系奪得冠軍,該學期花樣運動會落下帷幕,就在觀眾都有秩序地退場,木子菁披著外套準備去更衣室換衣服時,高漸羽在鐵門處拿著一瓶水攔住她,那些還沒有離開的拉著橫幅的姑娘們唏噓一片。

高漸羽一米八的個子,身材健碩,小麥膚色,寬肩窄腰,讓人很有安全感,他的無袖運動衣能很好地看出手臂上的肌肉,是運動型男生。他把水遞給木子菁,說:“你就是木子菁?”

木子菁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跟他的距離,小聲道:“學長好。”

高漸羽盯著她的眼睛,發現她並不敢回視,他勾唇笑道:“你好啊小學妹。明天有時間嗎?”

“明天上午有課。”木子菁說,心裏已經在怦怦直跳了。

“那下午呢?”高漸羽緊追不止。

“下午,”木子菁頓了頓:“沒有。學長有事嗎?”

高漸羽俯身,跟她同一水平線,“學長想請小學妹吃個飯,不知道學妹肯不肯賞臉。”

吃飯嗎?木子菁想,可是明天下午跟徐寧約好了去吃小龍蝦,總不能爽約吧。而且這個高漸羽可是校草,如果單獨跟他吃飯,那觀眾席上那些個他的小迷妹不得把她給吃了。她再三衡量過後,拒絕了他。

“不好意思啊學長,我明天下午跟別人約好了去吃小龍蝦。”

“原來學妹愛吃小龍蝦啊,”高漸羽的笑容不減反增,“那我就不強人所難了。下次有時間我再單獨約你,可以嗎?”

木子菁輕輕地點頭。“那謝謝學長了。”

“不客氣。”高漸羽把水塞到她手裏,繞過她從鐵門走了。木子菁沒有勇氣擡頭看觀眾席上那些姑娘們的表情,一個眼神就能把她殺死了,更別提很多個。

觀眾席上除了憤憤不平的姑娘們,還有黑著臉的池莨,跟依舊掛著笑意的程仁安。

“木子。”徐寧跑下觀眾席,沖向木子菁。“木子,你的春天到了。”

木子菁把水放進徐寧懷裏,打了她胳膊一下,說:“現在是冬天。”

“你給我幹嘛,這是校草給你的。”徐寧眨著眼,又把水塞回去。“剛剛他跟你說什麽?”

“說要請我吃飯。”木子菁說,很平淡,並不像徐寧那麽激動。

徐寧尖叫起來,就好像高漸羽剛剛是跟她表白了一樣,“真的嗎?什麽時候?”

木子菁示意她小聲一點:“噓,我跟他說,我明天上午有課,下午跟你去吃小龍蝦,所以他說下次。”

“你,”徐寧沈下臉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小龍蝦什麽時候吃不行,堂堂校草約你吃飯都能不去,你是直女嘛你!”

“哎呀,我去換衣服,你別說了。”木子菁搖搖她的胳膊。

徐寧戳她的額頭,“我跟你一起進去。你說,你是不是還沒有忘了溫初楽......”

“我哪有,我真的是沒時間。”木子菁推開更衣室的門,徐寧緊隨其後。

姜淮抱著徐寧的外套,等在更衣室幾米外的走廊口處,稀稀疏疏的從體育館出來的人們紛紛側目,這個物理系大神人人都想一睹風采,學校流傳著他參加全國性物理競賽輕松奪冠、獨得導師寵愛、去年剛剛保研就跟著教授們做重要項目的事跡。

而這個像謎一樣的大神,卻乖乖地站在走廊口,抱著女士羽絨服,等著女朋友出來。

池莨跟程仁安隨著人群從體育館的正門走出去,等了一會等不到木子菁,就直接回了咖啡小店。比賽持續了一個下午,池莨的兼職時間也到了,他收拾了衣服,跟程仁安和周舟再見後到公交車站等著木子菁。他們每天都約好等傍晚六點半的公交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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