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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生銹的鑰匙開了好幾次才打開鐵門，姜淮用力的將門從蜘蛛網中拉開，隨著刺耳的地面摩擦聲，屋子裏的黴味也撲面而來，徐寧捂著嘴走進去，塵土鉆進木子菁的鼻子，害得她連打了幾個噴嚏。
“木子，你確定不先去我家裏住，這兒還能住人嗎？”徐寧捏著鼻子說，她把客廳的窗戶打開，木框玻璃窗因為常年不用也發出了厚重的沙沙聲，那裏的土更加肆虐。“你說都七年了，你家怎麽都不被盜啊。”
姜淮把木子菁推進來，關上門，幫徐寧撤掉沙發上鋪滿一層土跟老鼠屎的沙發罩，他調侃徐寧：“有你這麽關心朋友的嗎？盼著人家家裏被盜。”
“切！”徐寧用力拉扯沙發罩，上面的土全被彈到了姜淮嘴裏。姜淮咳嗽兩聲，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一小包紙，抽出一張往裏面吐了口痰，渾濁的痰看得人惡心。
虧得姜淮是一個翩翩君子，要不然他們兩個非得在她家打起來，這裏衛生還沒來得及打掃，可不能再被打碎一些東西了，讓這個並不幹凈的家庭增添更加沈重的負擔。
“你是哪裏得罪她了嗎？”木子菁看著臉變得扭曲的姜淮，他雖然被彈了土，但厚重的沙發罩一角還是緊緊地攥在手裏。
姜淮又抽出一張紙簡單地清理了一下嘴裏，看了撅著嘴的徐寧一眼，“昨天晚上我做課題研究，忘了跟她說晚安了。”
“嘖嘖嘖，女人就是作。”池莨插著手，站在開著的窗前，觀察著他們。
木子菁瞪他一眼，對姜淮說：“你那個科研項目還沒有結束啊？”
“沒有呢，還需要精進，不過結束之後獎金會翻倍。”姜淮繼續手裏的動作，沙發罩被團到一起，暫時扔到門口的角落裏，“答應某人的包，可能馬上就要來了。”
“哇！果然是別人家的男朋友。”木子菁羨慕起來，眼看著徐寧表情開心了很多，“小寧，你看人家姜淮，還沒開始工作就能養活你了，你還讓人家吃土。”
徐寧把嵌入沙發縫裏的幾根頭發還有衛生紙嫌棄的拎出來扔掉，走過去給姜淮拍外套蹭上的土，聲音變軟：“誰讓你不早說的。”
姜淮握住她的手，寵溺地說道：“我不是想早點給你一個驚喜嘛。”
“討厭。”徐寧摟住他的腰，秒變小女生。
木子菁坐在那，眼看著事情變得不受控，嘴角抽動了幾下，做了煞風景的事。她假意咳嗽兩聲，慢悠悠地說：“你們能不能考慮一下我這個剛失戀的人。”
徐寧從姜淮胳膊裏掙脫出來，俯身捏木子菁的臉，“小美女，這幾天我請假陪你吧。”
“不用，你們幫我把家裏收拾出來，其他的我自己可以的。而且我可以不用坐輪椅，拐杖今天就會到，你放心，我生活可以自理的。”木子菁拒絕她。“你們系裏的課那麽緊，你都為了我落下不少了。”
“上課哪有你重要啊，再說了，你吃飯怎麽辦？”徐寧擔心道。
“我可以幫你給她送飯。”姜淮掏出車鑰匙，晃悠幾下。“倒垃圾，交水電費，你就放心吧，你這學期的課不能再落下了。”
“可是......”
見徐寧還有顧慮，木子菁打斷她。“那就謝謝姜大帥哥啦。”
“不用客氣。”
“好吧，一旦你有什麽做不了的事，一定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徐寧說，又指了指姜淮，“給他打也行。”
“放心啦。快去幫我收拾吧，不然今天你們可走不了。”
徐寧看著布滿灰塵的一個又一個屋子，撇嘴道：“等你腿好了我再宰你。”
木子菁家兩室一廳的房子雖然不大，也讓三個人合夥忙活到了下午，姜淮叫了外賣，晚上臨走前徐寧又吵著要陪她睡一宿，但是她第二天有早課，如果在這裏留宿，就意味著第二天要起很早，木子菁和姜淮跟她分析了需要起多早，當然有誇張的成分，還好最後把這個姑奶奶給帶走了。
如果是其他時候，木子菁巴不得讓徐寧跟自己在沒人的家裏胡亂造，只是今天是她人生第二次斷層的一天，第一次是爸爸被警察抓走，她需要安靜下來思考，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
客廳的落地燈被打開，讓人爆笑的電視劇變得索然無味，木子菁坐在沙發上，黑色拐杖斜靠在茶幾旁，池莨的笑聲讓木子菁心煩意亂。她抄起拐杖去廚房給自己燒熱水，這裏嶄新的生活用品都是徐寧跟姜淮下午去買的。
“我想不明白，你的朋友要來陪你，你為什麽拒絕啊？”池莨跟過去，靠在廚房的門框前，他的身體好像變得清晰了很多，昨天還能透過他看到外面的月亮，今天便不行了，連最近的門框也被他擋上了。
燒水壺發出滋滋的聲音，幾秒後自動停掉，木子菁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就近坐在廚房門前的餐桌上。
“你的身體好像穩定了。”木子菁說。
池莨低頭看一看自己，確實是穩定了不少，不再虛虛的，像個蒸汽一樣。“托你的福。”
木子菁對著玻璃杯呼氣，讓它涼快一點。“我不讓小寧留下來，是因為她要上課，我要消化這兩天發生的事。”
“為了一個男人？”池莨也坐下來，正對著她。
“不是，”木子菁看著玻璃杯上的棱角，眼睛發直。“搬出溫家，就好像第二次失去了家一樣。我在那裏待了七年，已經習慣了。”
木子菁看著老舊的家具，變得幹凈整潔的屋子，明明是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家，卻總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那你爸媽呢？”池莨好奇地問，在木子菁身邊這段時間，對她特殊的人都見過了，唯獨沒有見過她的父母。
“我爸爸賭博被抓了，現在還在牢裏，我媽媽，”木子菁搖搖頭，“我不知道她在哪兒。”
“你在溫家待了七年，你爸還沒出來，單純賭博會判這麽久嗎？”池莨舔舔嘴，他並沒有饑渴的感覺，也沒有想要睡覺的感覺，但看到木子菁喝水的樣子，讓他也有點渴了。
木子菁淡定地說：“他有個小型賭場，我看判決說情節嚴重，所以判了十年。”
“哦，你爸還挺厲害。”池莨訕訕一笑。
“池浪。”木子菁放下水杯，“說說你吧，你真的什麽都記不起來嗎？”
“是啊，從我有意識開始，我能想起來的就是池莨這個名字。”他仔細想著，在漸漸消失的夢境記憶中搜尋著有用的信息。“不過我昨天在你的床上夢見我家了，就是看不清楚門牌號。”
木子菁趴在桌子上，聽著他說。
“我夢見我家大門是深紅色的，又好像原木色，門口旁邊有一個大花壇，花壇裏有一棵很大的楊樹。你說會不會就在你住院的醫院附近？”
“門口有花壇的地方，很少吧，大都是樓房，除非你家住別墅。”木子菁直起身，思索片刻。
池莨轉轉眼珠，一個主意湧上心頭。“既然你不用上學，你陪我出去轉轉，萬一我看見熟悉的想起來了呢。”
木子菁冷冷地看著他，把自己綁著石膏的腿伸出來，說：“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我的腿還斷著呢，你叫一個病人陪你溜大街。我不去。”
“你在家裏坐著也是坐著，而且你左腿不是好的嗎？有拐杖不影響走路。”池莨道，“再說了，我找到家了，就不會打擾你了，不好嗎？”
木子菁舔舔嘴角，把玻璃杯中的水喝幹凈，其實想想他說的也沒錯，萬一他想起來了他家在哪，那她耳朵邊可就恢覆安靜了。“行吧，看在我們也認識了幾天的份兒上，明天下午先去醫院附近看看。”
池莨狐疑：“為什麽是下午？”
“因為我起不來。”木子菁雲淡風輕，拄著拐杖回沙發看電視。
澄水市的秋季，太陽還是那麽熱烈，不再翠綠的樹木開始顯露老態，植物們都在吸收最後的溫暖，準備逐漸進入冬眠。知了還是那麽聒噪，剛開學沒幾天的小學生們還在家裏睡午覺，寧願閉著眼睛假睡，也不想起床去上學。
木子菁給自己暴露在空氣中的臉跟胳膊塗上厚厚的防曬，聽著對面樓層裏的四年級小學生被家長催促著出門去上學，池莨吃瓜一樣的站在窗戶邊上聽，嘖嘖道：“苦逼的小學生。”
“說的好像你沒經歷過小學一樣。”木子菁看著他，發現他又換了衣服，海藍色短袖方領襯衫，加上黑色工裝褲跟白色運動鞋，讓她想起溫初楽高中時在操場打球時的場景，炎熱的夏天，空曠的操場，木子菁穿著防曬衣，在沒幾人的觀眾席上給他的隊伍加油。雖然最後中暑了。
“你怎麽換的衣服啊？”她疑問道。
池莨一擡胳膊，嘚瑟的展示給她，“怎麽樣，帥不帥？”
“帥。”木子菁無奈道，不過確實是帥的，顯然他自己也深谙這個事實。“所以池帥哥，你是怎麽換的？”
“你猜啊。”池莨眨眨眼。
木子菁戴上防曬帽，白眼他：“愛說不說。”
“哎，你別那麽沒耐心嘛。”池莨跟上打開門走出去的木子菁。
醫院附近的居民小區都是十層樓，小區再往東走是幼兒園跟一個小型廣場，小區門口的保安問她是幾樓幾單元的，木子菁隨便胡謅了一個，那個白白胖胖的保安就把她給放進去了，池莨站在小區鐵柵欄對面望著她，見她走進來，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幹嘛？”木子菁問他。
池莨腳步慢慢地跟在她側邊，“佩服你說瞎話不眨眼，那個保安肯定是新來的，這麽輕易地就相信了你。”
木子菁深吸一口氣，惡狠狠地看著他：“你以為我想啊，還不是為了你！”
“你是為了讓我趕緊走吧。”池莨插著手，看著她被戳破心裏真實想法，臉紅起來。“你看，我猜對了吧。”
“是又怎麽樣，我們又不熟悉，我可沒有義務一直讓你在我身邊待著。”木子菁腳步加快，向一棟樓走去。
小區一共十二棟樓，每棟樓有六個單元，木子菁跟池莨在每棟樓都走了一遍，沒看到任何一個單元門前有花壇跟自栽樹。外面的陽光太瘋狂了，木子菁被曬的煩躁，拿手掌做扇子，在臉前扇來扇去，然而呼出來的風也是熱的。
十二棟樓總算轉完了，池莨跟一個沒事兒人一樣，就像傍晚出門遛彎的大爺，他身體不是實的，連太陽都奈何不了他。
“旁邊有一個冰激淩店，要不要進去解解熱？”池莨伸手幫木子菁擋太陽，灼烈的光線透過他的手繼續落在她的臉上。木子菁發覺了他的意圖，心中生出同情，煩躁也消散大半，但燥熱加口渴，連問他怎麽知道附近有冰激淩店都沒開口，直接點頭。
店內生意爆滿，這是醫院周邊唯一一家冷飲店，木子菁因為腿的關系，受到了很多人的照顧，說了幾聲謝謝之後，她順利的坐在了店裏最隱蔽最安全的角落裏，但只有單座，對面是一個長卷發的女人，懷裏抱著一只小泰迪。
木子菁靠在椅子上放松下來，臉上熱出來的緋紅在空調持續吹來的冷風下褪去，服務員給她端來芒果冰沙，她猛喝一口，冷飲帶來的涼爽沁人心脾。她心靜下來，看著左前方的池莨，他站在她一米外，雙手抄著褲兜，看著店外發呆。
她突然覺得，這個不知為何出現且找不到家的男孩，跟她好像，她在尋找家，他也在尋找，兩個人就像大海飄零許久的帆船，在某一個烈陽下風平浪靜之時，他們的船尖相撞，由平行線開始相交。
池莨看著店外林蔭道上的公交站牌，站牌再向前幾米是一個十字路口，零零散散的幾個行人等待著綠燈，準備過斑馬線。池莨歪著頭，總覺得這十字路口熟悉，他轉頭想跟木子菁說，發現她正在出神的看著自己。他歪嘴笑，挑逗地說：“怎麽？被我迷住了？”
木子菁回過神來，瞪他一眼。“要點兒臉。”
“什麽？”對面的卷發女人從手機屏幕裏拔出目光。
“啊？啊！沒什麽，不好意思啊。”木子菁很抱歉的說。
卷發女人笑笑，再次沈浸在手機裏。木子菁又瞪向池莨，他吐吐舌頭，閃到離她更近的地方，他剛湊過來，那個卷發女人懷裏的泰迪就開始狂叫。像冷飲店這種可以讓人們小休的地方，一只狗如果不受控制地叫喊，是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的。
小泰迪沖著木子菁的方向叫個不停，卷發女人安慰不止，抱著它離開了冷飲店。池莨身體一動，正好坐在對面。
服務員又給木子菁端來了香草味的冰激淩，香草的味道吸引了池莨，看著木子菁大快朵頤的樣子，他咽了咽口水，並對此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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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你確定不先去我家裏住，這兒還能住人嗎？”徐寧捏著鼻子說，她把客廳的窗戶打開，木框玻璃窗因為常年不用也發出了厚重的沙沙聲，那裏的土更加肆虐。“你說都七年了，你家怎麽都不被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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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徐寧用力拉扯沙發罩，上面的土全被彈到了姜淮嘴裏。姜淮咳嗽兩聲，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一小包紙，抽出一張往裏面吐了口痰，渾濁的痰看得人惡心。
虧得姜淮是一個翩翩君子，要不然他們兩個非得在她家打起來，這裏衛生還沒來得及打掃，可不能再被打碎一些東西了，讓這個並不幹凈的家庭增添更加沈重的負擔。
“你是哪裏得罪她了嗎？”木子菁看著臉變得扭曲的姜淮，他雖然被彈了土，但厚重的沙發罩一角還是緊緊地攥在手裏。
姜淮又抽出一張紙簡單地清理了一下嘴裏，看了撅著嘴的徐寧一眼，“昨天晚上我做課題研究，忘了跟她說晚安了。”
“嘖嘖嘖，女人就是作。”池莨插著手，站在開著的窗前，觀察著他們。
木子菁瞪他一眼，對姜淮說：“你那個科研項目還沒有結束啊？”
“沒有呢，還需要精進，不過結束之後獎金會翻倍。”姜淮繼續手裏的動作，沙發罩被團到一起，暫時扔到門口的角落裏，“答應某人的包，可能馬上就要來了。”
“哇！果然是別人家的男朋友。”木子菁羨慕起來，眼看著徐寧表情開心了很多，“小寧，你看人家姜淮，還沒開始工作就能養活你了，你還讓人家吃土。”
徐寧把嵌入沙發縫裏的幾根頭發還有衛生紙嫌棄的拎出來扔掉，走過去給姜淮拍外套蹭上的土，聲音變軟：“誰讓你不早說的。”
姜淮握住她的手，寵溺地說道：“我不是想早點給你一個驚喜嘛。”
“討厭。”徐寧摟住他的腰，秒變小女生。
木子菁坐在那，眼看著事情變得不受控，嘴角抽動了幾下，做了煞風景的事。她假意咳嗽兩聲，慢悠悠地說：“你們能不能考慮一下我這個剛失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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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們幫我把家裏收拾出來，其他的我自己可以的。而且我可以不用坐輪椅，拐杖今天就會到，你放心，我生活可以自理的。”木子菁拒絕她。“你們系裏的課那麽緊，你都為了我落下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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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一旦你有什麽做不了的事，一定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徐寧說，又指了指姜淮，“給他打也行。”
“放心啦。快去幫我收拾吧，不然今天你們可走不了。”
徐寧看著布滿灰塵的一個又一個屋子，撇嘴道：“等你腿好了我再宰你。”
木子菁家兩室一廳的房子雖然不大，也讓三個人合夥忙活到了下午，姜淮叫了外賣，晚上臨走前徐寧又吵著要陪她睡一宿，但是她第二天有早課，如果在這裏留宿，就意味著第二天要起很早，木子菁和姜淮跟她分析了需要起多早，當然有誇張的成分，還好最後把這個姑奶奶給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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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莨低頭看一看自己，確實是穩定了不少，不再虛虛的，像個蒸汽一樣。“托你的福。”
木子菁對著玻璃杯呼氣，讓它涼快一點。“我不讓小寧留下來，是因為她要上課，我要消化這兩天發生的事。”
“為了一個男人？”池莨也坐下來，正對著她。
“不是，”木子菁看著玻璃杯上的棱角，眼睛發直。“搬出溫家，就好像第二次失去了家一樣。我在那裏待了七年，已經習慣了。”
木子菁看著老舊的家具，變得幹凈整潔的屋子，明明是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家，卻總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那你爸媽呢？”池莨好奇地問，在木子菁身邊這段時間，對她特殊的人都見過了，唯獨沒有見過她的父母。
“我爸爸賭博被抓了，現在還在牢裏，我媽媽，”木子菁搖搖頭，“我不知道她在哪兒。”
“你在溫家待了七年，你爸還沒出來，單純賭博會判這麽久嗎？”池莨舔舔嘴，他並沒有饑渴的感覺，也沒有想要睡覺的感覺，但看到木子菁喝水的樣子，讓他也有點渴了。
木子菁淡定地說：“他有個小型賭場，我看判決說情節嚴重，所以判了十年。”
“哦，你爸還挺厲害。”池莨訕訕一笑。
“池浪。”木子菁放下水杯，“說說你吧，你真的什麽都記不起來嗎？”
“是啊，從我有意識開始，我能想起來的就是池莨這個名字。”他仔細想著，在漸漸消失的夢境記憶中搜尋著有用的信息。“不過我昨天在你的床上夢見我家了，就是看不清楚門牌號。”
木子菁趴在桌子上，聽著他說。
“我夢見我家大門是深紅色的，又好像原木色，門口旁邊有一個大花壇，花壇裏有一棵很大的楊樹。你說會不會就在你住院的醫院附近？”
“門口有花壇的地方，很少吧，大都是樓房，除非你家住別墅。”木子菁直起身，思索片刻。
池莨轉轉眼珠，一個主意湧上心頭。“既然你不用上學，你陪我出去轉轉，萬一我看見熟悉的想起來了呢。”
木子菁冷冷地看著他，把自己綁著石膏的腿伸出來，說：“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我的腿還斷著呢，你叫一個病人陪你溜大街。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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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好像你沒經歷過小學一樣。”木子菁看著他，發現他又換了衣服，海藍色短袖方領襯衫，加上黑色工裝褲跟白色運動鞋，讓她想起溫初楽高中時在操場打球時的場景，炎熱的夏天，空曠的操場，木子菁穿著防曬衣，在沒幾人的觀眾席上給他的隊伍加油。雖然最後中暑了。
“你怎麽換的衣服啊？”她疑問道。
池莨一擡胳膊，嘚瑟的展示給她，“怎麽樣，帥不帥？”
“帥。”木子菁無奈道，不過確實是帥的，顯然他自己也深谙這個事實。“所以池帥哥，你是怎麽換的？”
“你猜啊。”池莨眨眨眼。
木子菁戴上防曬帽，白眼他：“愛說不說。”
“哎，你別那麽沒耐心嘛。”池莨跟上打開門走出去的木子菁。
醫院附近的居民小區都是十層樓，小區再往東走是幼兒園跟一個小型廣場，小區門口的保安問她是幾樓幾單元的，木子菁隨便胡謅了一個，那個白白胖胖的保安就把她給放進去了，池莨站在小區鐵柵欄對面望著她，見她走進來，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幹嘛？”木子菁問他。
池莨腳步慢慢地跟在她側邊，“佩服你說瞎話不眨眼，那個保安肯定是新來的，這麽輕易地就相信了你。”
木子菁深吸一口氣，惡狠狠地看著他：“你以為我想啊，還不是為了你！”
“你是為了讓我趕緊走吧。”池莨插著手，看著她被戳破心裏真實想法，臉紅起來。“你看，我猜對了吧。”
“是又怎麽樣，我們又不熟悉，我可沒有義務一直讓你在我身邊待著。”木子菁腳步加快，向一棟樓走去。
小區一共十二棟樓，每棟樓有六個單元，木子菁跟池莨在每棟樓都走了一遍，沒看到任何一個單元門前有花壇跟自栽樹。外面的陽光太瘋狂了，木子菁被曬的煩躁，拿手掌做扇子，在臉前扇來扇去，然而呼出來的風也是熱的。
十二棟樓總算轉完了，池莨跟一個沒事兒人一樣，就像傍晚出門遛彎的大爺，他身體不是實的，連太陽都奈何不了他。
“旁邊有一個冰激淩店，要不要進去解解熱？”池莨伸手幫木子菁擋太陽，灼烈的光線透過他的手繼續落在她的臉上。木子菁發覺了他的意圖，心中生出同情，煩躁也消散大半，但燥熱加口渴，連問他怎麽知道附近有冰激淩店都沒開口，直接點頭。
店內生意爆滿，這是醫院周邊唯一一家冷飲店，木子菁因為腿的關系，受到了很多人的照顧，說了幾聲謝謝之後，她順利的坐在了店裏最隱蔽最安全的角落裏，但只有單座，對面是一個長卷發的女人，懷裏抱著一只小泰迪。
木子菁靠在椅子上放松下來，臉上熱出來的緋紅在空調持續吹來的冷風下褪去，服務員給她端來芒果冰沙，她猛喝一口，冷飲帶來的涼爽沁人心脾。她心靜下來，看著左前方的池莨，他站在她一米外，雙手抄著褲兜，看著店外發呆。
她突然覺得，這個不知為何出現且找不到家的男孩，跟她好像，她在尋找家，他也在尋找，兩個人就像大海飄零許久的帆船，在某一個烈陽下風平浪靜之時，他們的船尖相撞，由平行線開始相交。
池莨看著店外林蔭道上的公交站牌，站牌再向前幾米是一個十字路口，零零散散的幾個行人等待著綠燈，準備過斑馬線。池莨歪著頭，總覺得這十字路口熟悉，他轉頭想跟木子菁說，發現她正在出神的看著自己。他歪嘴笑，挑逗地說：“怎麽？被我迷住了？”
木子菁回過神來，瞪他一眼。“要點兒臉。”
“什麽？”對面的卷發女人從手機屏幕裏拔出目光。
“啊？啊！沒什麽，不好意思啊。”木子菁很抱歉的說。
卷發女人笑笑，再次沈浸在手機裏。木子菁又瞪向池莨，他吐吐舌頭，閃到離她更近的地方，他剛湊過來，那個卷發女人懷裏的泰迪就開始狂叫。像冷飲店這種可以讓人們小休的地方，一只狗如果不受控制地叫喊，是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的。
小泰迪沖著木子菁的方向叫個不停，卷發女人安慰不止，抱著它離開了冷飲店。池莨身體一動，正好坐在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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