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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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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鰥

或許是察覺到段知亦身上濃濃的不安,楚今沒有對他這樣的行為提出抗議,反而輕柔地拍了拍他的背部,像是安撫沒有安全感的狗狗。

幾個膽大的成員見狀還偷偷拍了照片,私下跟其他人傳播,相信不到半小時,八卦就會傳得到處都是。大多數人都在吃瓜,但與段知亦一同前來的孟琛卻對此頗有不滿。

“段知亦,你給我松開!”

聽到他的聲音,楚今茫然地將頭探出去,只見孟琛雙眉緊鎖,眼睛裏像是在冒火,就差上手將兩人分開,見狀楚今立刻從段知亦懷裏鉆了出來,孟琛並沒有理會少女的動作,直直走到段知亦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

“你這樣對得起小今嗎!?”

其實孟琛跟段知亦關系變得熟絡起來,正是因為當初小今的搭線,在孟琛知道小今跟段知亦在一起後,曾經一直覺得他們毫不般配,段知亦雖然為人尚可,武力值也不賴,但是冷得跟個冰塊一樣,孟琛覺得小今跟他在一起肯定吃虧!這個想法在今天看到段知亦跟一個與她相似的女孩抱在一起時,簡直達到了頂峰,孟琛心裏越來越替小今覺得不值得!

這男人真是水性楊花,見異思遷,人面獸心!

見孟琛這樣質問,楚今突然有些心虛,她訕訕地離段知亦遠了點,裝模作樣地說:“對了,段先生,我有事情找你幫忙。”

見楚今故作客氣,段知亦差點氣笑了,但他也不敢再做出什麽其他舉動,生怕將她的馬甲暴露後,楚今以後會直接電話交流,面都見不成。

將看熱鬧的人都打發走,兩人來到實驗室的隔間,楚今仔細地把從夏小花那裏聽到的消息告訴了段知亦,試圖勸說他與其餘幾人合作。

“我覺得……大家一起的勝算大一點。”

“嗯,我當然聽你的。”

段知亦並沒有任何猶豫,似乎從未考慮過自己需要得到什麽利益,楚今提出來合作的建議,他便直接答應了。

他如此果斷,楚今心中倒是有些愧疚,她當時那麽果斷地說自己負責拿到段知亦的那塊,不就是因為篤定對方一定會無條件的配合自己嗎?楚今很少跟他提起自己的想法,很少提起自己的過去,就連為什麽一定要冒險去高塔,都是被逼急了才說的。

可他就是願意幫助自己,楚今覺得段知亦好像不在乎輸贏,只是一味地用真心在下註,但又不奢求換回對等的感情。

她也常覺虧欠。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明明面對的是自己的父親,為什麽還要做到這種地步。”

察覺到楚今的情緒,段知亦張了張嘴,還未開口就聽到少女繼續說道:“但我的父親早就死了,遺體也已經被火化,留在這個世界的……也許只是他的執念。”

“你應該知道今生科技吧,是《賽博公約》的創作公司,我媽媽用了一生去將其壯大,而父親卻讓他背負了不該有的罵名。”

“他做研究時發現,將人們非正常死亡前渴求生存的情緒因子提取出來,就能激活已經死亡的精神,他試圖在這個游戲世界‘覆活’媽媽。”

“但這一切都是他的猜測,在游戲內死去的每一個人都在為他這場實驗效力,如果不阻止……所有人都有危險。”

說到這,楚今情不自禁想起兒時住的那個老舊的公寓,那時候他們的生命也如同草芥一樣,低等公民不會被當成人類,那時候母親父親說他們會創造一個平等的世界,無論身份如何,都只能在同一起跑線出發,人們有著各式各樣的生活方式。

《賽博公約》就是在這樣的願景下孕育出來的。

可是如它的存在今早已與理想世界背道而馳。

“我的父親在大家看來,就是一個殺人的瘋子。”

第一次聽到少女吐露自己的心聲,段知亦感受到的只有心疼,而對方仍舊在小心地揭開自己的傷疤,似乎將缺口完完整整的暴露出來,才能讓楚今覺得好受些——這樣是不是她也足夠坦誠了。

“小今,你不用有負擔。”段知亦默默地靠近了些許,猶豫片刻,也將自己的過往一籮筐地往外倒,“你說的事情我也了解一些,我來到《賽博公約》就是因為調查局捕獲到游戲內存在的某些隱藏權限。”

聽到這話,楚今猛地擡起頭,皺著眉頭問道:“你是調查局的人?”

“嗯。”

除了與秦方遠這些同事交流,他很少提及這個身份,不是隱瞞或者怕洩露秘密,而是因為段知亦對這一切都十分麻木,他十二歲時雙親因為執行任務而死亡,調查局將他帶給長官撫養,自從成年之後,他一刻不停的執行著任務,死亡,殺戮,痛苦,面對這些強烈的情緒似乎成了每日必備工作。

回想起執行任務時看到的不公和暴力,段知亦只覺得一陣惡心,《賽博公約》的任務在長官看來危險等級極高,但對段知亦來說比讓他去下等城區解決動亂容易得多。

在小今面前,他更不願意說這些,他覺得跟著這些高等公民做事讓自己骯臟且不堪。

段知亦建立星期三,設立研究室著眼攻破高塔防禦,都是因為職責所在,他需要幫玩家離開,但其實他時常覺得死在游戲裏也無所謂,總不能算他失職。可是現在的段知亦或多或少有了私欲,他想幫楚今,想活下去,想有以後。

“……調查局還真派人進來了,那位長官讓你做什麽?是不是把玩家救出去為次要,目的是盜取游戲核心程序,企圖將《賽博公約》的技術掌握在你們手中?”聽到調查局這三個字,楚今說出的話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她十分厭惡這個組織,裏面都是一些自詡正義高等公民,說著為整個國家的未來鞠躬盡瘁,但做的事卻無一不將下等公民往死路趕。

楚今沒有辦法將那些人和段知亦聯想在一起,雖然他有時候疏離又冷漠,但從不會有他們的傲慢。

說不準……是自己的偏見?畢竟她身為涉案者的直系親屬,接觸的是長官和他身旁養的走狗,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實在有些揣測,楚今咬了下嘴唇,想著要怎麽補救一下,但段知亦卻絲毫不在意。

“或許是吧,但是長官還沒來得及下達命令,我與外界的鏈接就被切斷了。”

他沒有否定楚今的話,他能感覺到少女身上突然出現的防備感,不過照單全收,為了“報恩”,段知亦的確做過不少違心的事,也曾經因為心軟被那個人關過幾次禁閉,按世俗的意義來說,他不是什麽好人。

沈默半響,楚今清楚的看到對方眸子中閃過的低落,小心翼翼地湊到他面前,輕聲說:“是不是剛剛語氣有點兇……不是針對你,我討厭那個長官而已。”

“我也討厭。”

少女靠近的瞬間,段知亦的呼吸都有些錯亂,他別過頭,遮掩著自己臉上的狼狽,不過這樣一躲,楚今便越是想看,她一邊覺得很稀奇,一邊湊得更近,從未想到竟然能從段知亦嘴裏聽到如此直白的情緒。

捉弄了他半天,楚今穩住他的肩頭,認認真真地詢問道:“那我們,利益一致,對不對?”

“嗯。”段知亦聽到對方的話,不由嘆了口氣,他表現的難道還不夠明顯嗎?其實就算明天楚今要帶他單槍匹馬闖高塔,他也願意。

見狀,楚今嘿嘿一笑,暖意從心尖升起,像是被泡在溫水之中,雖然兩個人只是面對面坐著,離得也不算近,卻比當初在一起擁抱時感覺更加親密。今天,她們講從未訴說過的秘密攤開給對方看,本以為無法示人的潰爛也被精心照料,就像拼湊一張滿是裂紋的鏡子,他們願意讓對方知道每道裂痕的由來,帶著各自的過去,抱團取暖。

事情談得很順利,晚上,段知亦留下了楚今一起吃晚飯,說到這個楚今也有些懷念這裏的食堂,陳阿姨做飯十分好吃,尤其是那道香辣蝦,自從上次意外,她再也沒有吃過阿姨做的飯。

盡管游戲內人人自危,但星期三卻給了成員很強的安全感,食堂內人很多,大夥都吵吵鬧鬧,看到段知亦進來後都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

“老大怎麽來了!”

“段先生不是從來不在食堂吃飯嗎?”

“唉!你不懂,老大之前總是跟那個小今一起來。”

這樣的議論聲也並沒有傳入兩人耳中,段知亦找了張沒有人的餐桌,示意楚今先去看看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剛將手頭的消息處理完,擡起頭突然發現桌子前坐了個沒有眼力見的人。

“一起吃啊。”秦方遠說著把孟琛也拉了過來,手上剛盛好的才也利落地放在桌子上。

孟琛十分不樂意的坐在桌前,凝眉問道:“段知亦,你真喜歡她?小今消失了才多久你就把她忘了?”

“怎麽,難道老段還要給人家守鰥不成?”對於楚今的出現,秦方遠很是欣喜,他一直以來都覺得之前那個小今心思深沈,躲躲藏藏,實在不適合段知亦,可是段知亦偏偏又是個固執的家夥,有段時間他還真覺得這家夥要當一個新時代鰥夫,還是那種被甩了硬要當的。

還好突然冒出來一個楚今。

“守鰥怎麽了?那麽多人喜歡小今,小今卻只給過他名分,他也應該守身如玉!”見秦方遠這麽說,孟琛氣得敲了下桌子,重視的那套禮儀也全然消失,猛地站了起來,卻又感覺腳下一軟,他似乎踩到了人。

“抱歉。”孟琛轉過身下意識道了歉,看清人後臉色一沈。

“沒事。”

楚今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坐在了段知亦身旁,腦子裏滿是問號。

什麽守鰥?什麽守身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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