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飛行器

關燈
飛行器

雨還在下,若不是這附近地勢高,恐怕屋內都會滿進水來,巨大的風將樹吹得來回擺動,一聲驚雷響起,屋內的燈光悉數熄滅,整個房間瞬間變得漆黑無比,厚厚的烏雲將月亮擋住,如此微弱的光芒也被擋住,還好戶外有些蓄好電的燈牌,不然走路恐怕都會摔倒。

不過楚今並沒有被突如其來的黑暗所影響,餅幹被她放到嘴裏,發出咯吱的聲響。

薛一準看到楚今的第一眼,就猜到楚今一定是再次侵入了游戲,對此他其實責怪多過震驚,曾經薛一準認為楚今和那人是一夥的,直到她在高塔消失後,他才發現少女也在努力反抗,《賽博公約》本就充滿危險,所謂的主神根本沒想讓人活著離開,裏面的人都想出去,楚今倒是好,還敢“二進宮”,薛一準越想越氣,打破這片寂靜說道:“好不容易出去了,你又進來找死。”

果果送的餅幹甜甜的,糖粒撒在表面,多了一份奇妙的口感,眼下是今日難得的輕松時刻,而身邊的薛一準三句不離一個死就顯得有些煞風景了,只是認識這麽久,楚今也知道他向來刀子嘴,於是認真地解釋道:“離開就是逃避,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做這種事。”

“真是大義。”薛一準聽到後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語氣中充滿了諷刺,但是楚今沒有在意,或許整件事情都與她無關,自己明明只需要在外面等著警方偵破就好了,可楚今心中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責任感,不然也不會在第一次只身前往高塔,甚至第二次也想這樣做。

“聽說你發明出來了登出道具,真的假的?”

“這你也信。”

見他一口否定,楚今也不知真假,於是短暫思考了一下,又滿臉真誠地順著他的話說:“當然信了,你的實力誰不知道。”

只是楚今誇人水平屬實一般,這話在對方耳中聽起來就像是在陰陽怪氣,然而黑暗之中楚今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見薛一準沒有反應,又連著誇了他好幾句,似乎想要用這種方式套出他的話。

沈默半響,楚今仍舊喋喋不休地誇讚,薛一準在心中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開口,“我當初大肆宣揚登出道具,就是為了讓主神註意到我,哦,也就是就是你爸。”停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我放出的消息是可登出的道具,但只是在現有物品裏套入了病毒代碼在裏面,只要高塔的人分析那段代碼,系統就會受到侵占。”

“這種話他真的會信嗎?”

“確實是小手段,但是他真的中招了。”

楚今的父親在妻子去世後就進入了一種奇怪的境地,他更執著於研究科技永生與虛擬游戲,並且堅信《賽博公約》能讓妻子覆活,更能讓人永生,所有存在於游戲內的人都是他啟動“覆活儀式”的籌碼,楚今覺得他早就陷入了瘋魔,他將一切都賭在這款游戲之中,似乎不願意出現一絲一毫的意外,或許就是這種心理,才會讓薛一準得手。

“他為了抹除病毒代碼,來了我的實驗室,我發現……”男子眼神一撇,像是在琢磨用詞一般微微俯身,隨後說道:“我發現他可以侵入到游戲內任何道具上,這臺電腦,或者那個清潔機器人,都可以。”

楚今明白他的意思,並沒有打斷,只是將目光放在說話的人臉上,看著閃電劃過後他露出的嚴肅面孔。

“這並不符合邏輯,只能說明你父親並沒有一個真正的身體,我懷疑他將意識投入了《賽博公約》,可以短暫游離在系統與數據之間,真真正正成為了游戲的一部分。”

“不過就算這樣他還是需要一個本體用來存放意識。”

薛一準的猜測作為一個局外人來說極其大膽,但楚今知道他確實猜的沒錯,父親的身體早就死亡了,他很久之前就對自己說過,未來的世界根本不需要□□,精神的存在便是永生,不過這話總被媽媽反駁,那時的父親只是笑笑不說話,直到妻子死後,他帶著不痛不癢的表情告訴兄妹倆。

“你們的媽媽,是不會死的,她還會與我們見面。”

那一刻楚今以為父親是在安慰自己,孰不知一個沈寂在心中許多年的計劃正是拉開了帷幕。

在楚今回憶的時候,薛一準的話也沒有停,“如果想讓玩家有退出游戲回到現實的機會,就要在控制中心改寫程序,但這個世界與他是一體的,他一定會發現,所以要先消滅……你父親。”

“嗯,我知道。”楚今上一次進入高塔時設想的很美好,她躲過了所有智能機器人,成功入侵到了控制中心,面貌不一樣,名字也不同,進入高塔的方式也合規,一切看起來都毫無漏洞,但她在控制室內剛將一串代碼刪除,還沒按下按鈕,就被發現了。

雖然父親的身體已經死亡,但是作為女兒,楚今不知道將他的精神消滅算不算一種弒父,時至今日,母親的身體還在實驗室內泡著,無數的線被插入腦中,為的就是刺激她的大腦,好讓那些精神也能順利導入《賽博公約》,在計劃之初楚今何嘗沒有試過勸阻父親,可是他總是用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訓斥少女不懂事。

就連哥哥都是他的試驗品,面對這件事楚酌似乎沒有一點怨言,沒有一點反抗,楚今不知道那天深夜兩人都聊了些什麽,但她只希望哥哥能清醒過來,不要再與父親為伍。

話題到了這步,空氣都有些凝固,屋內除了雨拍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只剩下一片寂靜,薛一準略顯不自在地擡起頭,似乎不習慣這樣的場景,轉身朝窗外看去,此時窗外的樓房上空,突然露出了點點光亮,他定睛一看,頓時有些吃驚。

“怎麽又有找死的,這麽大的雨,還敢開飛行器。”

聽到薛一準的話,楚今也擡頭看了一眼,那臺飛行器冒著藍光,在這種夜晚看起來格外明顯,《賽博公約》裏擁有飛行器的人不少,少女並沒有在意,自己想問的事情已經問完,薛一準態度也比之前好了許多,看起來也有合作的可能,一切都妥當後楚今這才覺得一股困意襲來。

借著窗外的光,薛一準發現她眼神都有些迷離,指了指沙發示意楚今可以先睡在這,離開客廳時他停頓了一下,還是問道:“你來垃圾場做什麽。”

“當然是來找你。”楚今話說得十分誠懇,雖然確實有找他的打算,但自己是被萌花堂綁來的這件事可不能告訴薛一準,薛一準聽後沒有回話,轉身就走進自己的房間,看起來對楚今的深信不疑。

劈裏啪啦的雨聲像是什麽安眠曲,客廳的沙發意外的柔軟,楚今將思緒整理了一下,面朝著沙發背的方向沈沈地睡過去,直到次日太陽升起,天氣轉晴都沒有醒過來。

時間將近正午,楚今迷迷糊糊的聽到不遠處說話的聲音,那是一個她從未聽過的粗狂男音,“果果肯定喜歡吃這個,別讓人家小女孩餓著。”這人雖然話很客氣,但楚今起身瞧了一眼,薛一準明明並沒有回話,他卻一直想往屋內闖。

“不用你操心。”

“這是什麽話,我進去看看果果。”

見軟的不行,那人開始來硬的,語氣有些不悅的指責著薛一準,一副長輩教育晚輩的架勢,目的依舊是進門,只見他推了推薛一準的手,直接邁步走了進來,眼睛飛速的掃視全屋,跟楚今對視的時間還沒有半秒,少女甚至還沒看清他的臉,人就被薛一準一把推了出去,“滾出去。”說完話後門瞬間被關上。

剛睡醒就看到這一幕,楚今的腦袋還有些發蒙,她楞了一會兒才開口詢問:“什麽人。”

“不認識。”薛一準話音剛落,一個清脆的聲音就從角落傳來,果果不知何時從房間走了出來,對著兩人說道:“他是住在隔壁的大叔!”

薛一準聽後並沒有回話,楚今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字正腔圓地問道:“你的臉盲還能治好嗎?”

“我不臉盲,又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記住。”

楚今自然是相信薛一準的“狡辯”,不過她還是很好奇地問了一句,“可當時把公司樓下的早餐店阿姨認成同事的時候你不尷尬嗎。”看著少女明亮的眼睛裏找不出一絲陰陽怪氣的感覺,薛一準眼皮蹦了幾下,咬牙切齒地說:“你要麽閉嘴,要麽一起滾出去。”

此話一出,楚今偷偷笑了一下收回了眼神,打開手環開始回起了消息,她在論壇發的那條尋人帖子現在還在被回覆,少女本來看大家罵薛一準看得津津有味,突然發現有人說提及到了自己。

“樓主就是那個最近很火的楚今!有人加入菠蘿披薩公會看過她錄的教材嗎?效果怎麽樣?”

後面的評價五花八門,楚今這才發現自己壓根沒有給論壇賬號改過昵稱,不想在網絡上“裸奔”,她立刻就把帖子刪除,名字也換成了一個句號。

……

楚今並沒有離開薛一準的家,一是因為這個時間萌花堂肯定還在搜尋,二是因為沒有交通工具,她想在人家房子裏死皮賴臉蹭幾天,等薛一準嫌棄自己煩的時候再告訴他自己沒有車可以回去,為了趕自己走,薛一準肯定會大方地將摩托借給她!

可面對楚今的留宿請求,薛一準竟然沒有多問,也沒有拒絕,整整一天都坐在電腦前敲打代碼,要不就是改造點不知道有什麽用小玩意,直到太陽再次落山他都沒有挪過地兒。

“你今天不用去萌花堂嗎。”

“又沒喊我,說來也奇怪,之前明明還急匆匆讓我去研究那塊破石頭。”

“什麽石頭?”

聽到楚今還在問,薛一準思考了一下覺得她需要知道這件事,抿唇措辭一番,但視線仍舊沒有離開屏幕,似乎是看到了什麽東西,他回話的速度稍稍變慢。

“就是一塊跟高塔……”

話還未說完,他突然開口低聲的說出了兩個字,“楚今。”薛一準目光緩緩擡起,還未開燈的房間讓他的臉看起來極為陰沈,接著他嘴唇微啟,一段讓楚今汗毛直立的話從他最中飄了出來。

“你是從萌花堂逃出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