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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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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深愛

次日,是雲棲康覆後首次公開布道,首都教堂人滿為患。

門口排著長隊,從臺階一直延伸到街角,治安隊來了二十多個人才勉強維持住秩序。

記者們架著攝像機,擠在專門劃出來的媒體區裏,互相踩了腳也顧不上。

章恪和索亞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

索亞穿著西裝,領帶系得規規矩矩。

章恪坐在他旁邊,也是一身西裝,非常嚴謹。

小石榴先上臺,畢竟她是這個教堂的負責人。

她穿著天神教執事的袍子,頭發紮成馬尾,站在話筒前:“感謝各位兄弟姐妹來到首都教堂,參加雲沏主教的覆出布道。今天來的人太多,座位不夠,請大家互相體諒,站著的兄弟姐妹辛苦了。”

她頓了頓,側耳聽了聽臺下的動靜,笑了:“我知道大家都等著聽主教說話,我就不多說了。”

她朝側幕的方向伸出手。掌聲響起來。

章恪的呼吸停了。

雲棲從側幕後面走出來,穿著天神教神父的白色聖袍,袍角拂過地面。

聖袍的領口是金色的,襯得他的脖頸更加白皙。

他的頭發垂在額前,微微遮住眉毛。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很平靜,像在看一片海。

索亞的手不搓膝蓋了,他張著嘴,眼睛睜得很大。

章恪看著那個人,看著他走過那些光,站在講臺後面,把手放在那本厚厚的經書上。

他整個人像在發光,很淡,很柔,像清晨湖面上的霧氣。

索亞碰了碰章恪的胳膊:“章醫生,你說雲沏是不是比電視上好看?”

章恪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臺上,看著那個人翻開經書,看著他的手指按在書頁上,看著他的嘴唇微微張開。

他的心跳很重,像有人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敲鼓。

雲棲開口了。

聲音像水從高處落下來,落在石頭上,濺起細細的水花。

“天神懷抱中的兄弟姐妹們,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關於這場革命之後,我們該怎麽生活。”

臺下安靜下來。

“天神庇佑,我們的國家經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舊日的權柄被打碎,新的秩序正在建立。每個性別,每個階級,每個人都平等地追求天神應許的幸福。這是好事。”

“但好事也要慢慢地做,穩穩地做。”

他的目光很溫和,像在看一群孩子。

“不要有過激的行為。舊日的剝削者,也可以在天神之愛中變成勞動者。”

“Omega和Beta,不要把所有的Alpha都當成敵人。”

“Omega不必恥於對Alpha的需求,Alpha也完全可以追求心儀的Omega。”

“天神樂見和諧的人間,性別對立是別有用心的人挑起的。大家應該在天神的大愛中,悅納自己的性別身份。”

章恪聽到“悅納自己的性別身份”這句話時,手指微微收緊了。

雲棲說得那麽好,那麽穩,像他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己現在的身體,現在的性別。

但章恪知道不是。

雲棲繼續說著,聲音越來越暖,像春天的風從海面上吹過來。

他描繪著理想的社會——Alpha不用再背負統治者的枷鎖,Omega不用再躲在眼淚和痛苦裏面,Beta不用再做邊緣化的性別。

每一個人都可以選擇自己想成為的人,愛自己想愛的人,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他的聲音,清清楚楚地落在教堂的每一個角落,落在每個人的心裏。

有人開始擦眼淚。

章恪坐在那裏,看著臺上的雲棲,看著他的嘴唇開合,看著他的手指翻過經書,看著他的眼睛在燈光下明明滅滅。

他想,道理雲棲都懂。

他比任何人都懂。

他懂Omega需要什麽,懂Alpha應該怎樣,懂性別不應該成為枷鎖。

但懂道理和過好日子,是兩回事。

雲棲他的內心,依然是個堅強獨立志向高遠的Alpha,但身體卻成了依賴感性的Omega。

他明明說Omega不必恥於對Alpha的需求,但實際上卻說自己把一生奉獻給教堂,不要Alpha。

他的身體在渴望,他的理智在拒絕。

他站在臺上,像一座燈塔,照亮了所有人的路,自己卻不知道往哪裏走。

章恪的手攥緊了。

他想,被迫改變性別,真是一件沒有人性的事。

不是改變一個器官,是改變整個人生。

雲棲原本可以上京華大學化學系,可以做實驗,可以寫論文,可以在實驗室裏待到深夜,騎著自行車回家,和愛人擁抱。

而現在,他站在這裏,穿著聖袍,念著經文,告訴別人要悅納自己的性別。

他有沒有問過自己,自己悅納了嗎?

章恪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又松開。

他想起雲棲對白森的恨。那些恨,不只是因為背叛,不只是因為傷害,是因為白森把他變成了另一個人。

一個人,怎麽有權力把另一個人改造成他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

如果雲棲遇到的都是好Alpha,他會不會不那麽抗拒?

如果第一個Alpha沒有傷害他,第二個Alpha沒有利用他——他會不會願意停下來,靠在一個人的肩膀上,說疼說累?

章恪不知道,該怎麽治愈雲棲的心病。

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病。

也許不是病,只是一道傷口,太深了,深到外面結了痂,裏面還在流血。

他只能坐在第三排,隔著那些攢動的人頭,看著雲棲。

雲棲的布道慢慢地結束了。

他合上經書,有人開始鼓掌,更多的人站起來,掌聲像潮水,一波一波湧過來。

一個Omega女人站起來,臉上全是淚。

她的聲音沙啞:“雲神父,Alpha中那些受物欲支配的怪物,真的配得到天神的愛嗎?”

教堂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女人,看著她的眼淚,看著她攥著座椅靠背的手指。

雲棲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說:“天神深愛的兄弟姐妹們,誰傷害了你,你便向誰討回公道。無論他是Alpha,Omega,還是Beta。每一位受苦的兄弟姐妹,天神給你力量。”

那個女人站在那裏,眼淚流得更兇了,但她的腰挺直了,不再發抖。

掌聲又響了。

……

一切終於結束,小石榴提醒信徒們有序離場。

章恪沒有離開,反倒跟著索亞往後院走。

走到後面,他看到雲棲站在回廊裏,戈登正在幫他脫那件隆重的聖袍。

他站在雲棲身後,手搭在聖袍的肩部,往下拉。

袍子從雲棲肩上滑下來,露出裏面的襯衫。

戈登一邊拉一邊說著什麽,雲棲偏過頭聽,嘴角彎起來,笑了一下。

索亞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戈登的後領,把他從雲棲身邊拽開:“你一個學生,怎麽天天翹課啊?不用上學嗎?”

戈登被拽得踉蹌了一步,站穩了,回過頭,臉上堆起一個燦爛的笑。

“哇,索亞你今天好帥啊!”

他的目光從索亞的領帶掃到皮鞋:“這西裝什麽牌子的?穿在你身上比模特還好看。你是不是偷偷去健身了?肩膀比以前寬了。是愛情的滋潤嗎?”

雲棲又笑了,但索亞的耳朵卻紅了。

他把戈登往旁邊推了一把:“少貧嘴。”

戈登也不惱,笑嘻嘻地跟他勾肩搭背。

章恪走過來。他穿著西裝,也是新的,氣質拔群。

戈登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滑過去,沒有停留。

雲棲把手套和帽子都摘下來,章恪伸手接過來。

手指碰到手套的時候,碰到了雲棲的手指。

章恪把手套帽子和聖袍疊好,放在臂彎裏,說:“剛才,你講得真好。”

“謝謝你,章醫生。”

章恪不知道該再說點什麽。

這時,瑪蒂修女探出頭來:“雲沏,記者要采訪你,在那邊等著呢。”

戈登馬上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一件便服外套,給雲棲披在肩上。

然後戈登繞到他面前,歪著頭看了看,伸出手,輕輕撥了撥他額前垂下來的頭發。

“沏哥,你這發量真令人羨慕。一看就是沒被高等數學摧殘過。”

雲棲笑了。

他拍了拍戈登的肩膀,跟著瑪蒂修女走了。

索亞在院子裏喊戈登幫忙搬東西,戈登應了一聲,跑過去了。

小石榴在廚房門口清點物資,手裏的本子翻得嘩嘩響。

院子裏的人走來走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做。

章恪站在那裏,手裏還攥著雲棲的手套帽子和聖袍。

他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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