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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死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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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死心眼

次日,章恪走進江城醫院的大門。

走廊裏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看到他,都停下來打招呼。

“章醫生?”

“章醫生回來了?”

他一一點頭,腳步沒停,徑直走向骨科辦公室。

推開門,辦公室裏幾個人正在換白大褂,看到他進來,都楞住了。

院長正端著茶杯路過,探頭一看,眼睛瞪得老大:“章醫生?你肯回來上班了?”

章恪把外套掛在衣架上,拿起白大褂穿上:“我想回來練習一下傷口拆線,可以嗎?”

院長笑得茶杯裏的水都晃了出來:“瞧你說的,你這樣的骨科專家屈尊拆線?行行行,你高興就好。三號治療室,小王護士在,你去找她。”

章恪走到三號治療室,推門進去。小王護士正在給一個老大爺拆手臂上的線,看到他進來,吃驚地打招呼:“章醫生?”

章恪走過去,洗了手,戴上手套:“我來吧。”

小王護士把鑷子和剪刀遞給他,退到一邊。

章恪接過器械,低頭看著那道已經愈合的傷口。縫線很細,間距均勻,是外科醫生慣用的手法,和雲棲身上的那幾處傷口一樣。

他用鑷子夾住線頭,剪刀輕輕一挑,線抽出來,幹凈利落。

老大爺低頭看了看,活動了一下手腕:“大夫手藝不錯,不怎麽疼。”

小王護士在旁邊看著,偷偷笑了。

章恪沒有笑。他做這些的時候,腦子裏想的是明天,雲棲身上的那些線,也要這樣,一針一針拆掉。

要再練練手法,不能讓雲棲再疼了。

……

處理完最後一個病人,他脫下手套,洗了手,往外走。

走到信息素科門口,他停下來,猶豫了一下,推門進去。

主任此刻沒有病人,正在辦公桌後面悠閑地看報告,看到他,摘下眼鏡:“章醫生?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章恪在對面坐下:“主任,我想請教一些關於Omega護理的問題。”

主任靠在椅背上,笑了:“喲,終於開竅了?說吧。”

章恪斟酌了一下措辭:“Omega……比普通人更需要愛和陪伴嗎?”

“那當然。敏感期更難熬,抑制劑打多了會產生抗藥性,不得不增加藥量才能抑制。過量會有嚴重副作用——焦慮、失眠、情緒不穩。”

他回憶了一下,說:“研究顯示,成年後多年沒有Alpha的Omega,抑郁癥和腺體疾病的發生率會隨著時間逐年升高。”

章恪小心翼翼地問:“若是……成年已經六年了呢?”

主任開玩笑地問:“六年?24歲了還沒有Alpha?是太醜,還是信息素臭雞蛋味?哈哈。”

章恪說:“都不是。就是六年沒有標記。”

主任嚴肅起來:“臨時標記也沒有?”

章恪垂下眼睛:“沒有。”

主任嘆了口氣:“還是勸這位病人找個Alpha吧。實在不行,墨南哥那邊不是有人造Alph息素註射劑了嗎?這麽久沒有屬於自己的Alpha,身心得遭多少罪啊。”

章恪站起來,道了謝,走出信息素科。

走廊裏人來人往,他站在那裏,想起雲棲說“我沒有心事”時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六年。六年沒有標記,沒有臨時標記,沒有任何一個Alpha真正擁有過他。

但他被無數Alpha凝視過,被無數Alpha幻想過,還被馬比奧那個混蛋……

他攥緊了拳頭。

傍晚,章恪的車停在教堂對面的街上。他沒有下車,只是坐在駕駛座上,隔著擋風玻璃看著。

他知道雲棲不想麻煩他,不想讓他天天來。那麽,他就遠遠地看一眼。

教堂門口排著長隊,都是來領晚餐的人。

老人,孩子,年輕的女人,疲憊的男人。他們端著飯盒,慢慢往前挪。

雲棲穿著神父的衣服,站在一口大鍋前面,溫柔的表情讓章恪心中一動。

但是,大鍋旁邊還有一個人,紅頭發,在夕陽下像一團火。

章恪的目光定在那團火上。那是一個年輕的Alpha,很高,肩膀很寬,穿著一件休閑T恤。

他站在雲棲身邊,正興高采烈地說著什麽,手裏的大勺在空中比劃,差點把湯灑出來。

瑪蒂修女被他逗得直笑,小石榴笑得彎了腰,連排在隊伍裏的人都跟著笑起來。

雲棲也笑了。

他站在派餐臺後面,手裏拿著一個飯盒,正在遞給一個老人。

他側著頭聽那個紅頭發說話,嘴角彎起來,眼睛也彎起來。

章恪的手指攥緊了方向盤。

那個紅頭發的青年,眼睛時不時看向雲棲。

那目光讓章恪很不舒服。

索亞又從廚房裏端出一大鍋粥,路過紅頭發身邊,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戈登!別偷懶,過來洗盤子!”

紅頭發齜牙咧嘴地揉著後腦勺,被索亞拽走了。

戈登?

章恪記起來了,小石榴說過,有個大學生志願者,家境優渥,是某個財閥之子。

財閥一家人都逃到國外去了,他一個人從飛機上溜下來,留在祖國。

這個戈登每星期來夜校講一次課,教普通人怎麽存錢、怎麽理財、怎麽避開資本的陷阱。

章恪眉頭微皺。

他看到戈登被索亞押到洗碗池旁邊,卷起袖子開始刷盤子。

他一邊刷一邊還在說話,隔著老遠都能聽到他的大嗓門,逗得旁邊幾個志願者笑成一團。

章恪看著他把一摞洗好的盤子端回去,又站到雲棲身邊。

他從大鍋裏撈了一塊土豆偷吃,又擡起頭,對雲棲說了句什麽。

雲棲又笑了。

章恪坐在車裏,看著那些笑容隔著車窗飄過來。

他看到雲棲笑,很欣慰。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雲棲這樣笑了。

但那個笑容不是給他的。

他多麽希望,此刻逗雲棲笑的人,是他。

他坐在那裏,手還放在方向盤上。

天色暗下來,教堂門口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照著那些排隊的人,照著派餐臺,照著雲棲的側臉。

章恪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索亞從教堂裏出來,走到戈登身邊,說了句什麽。

戈登放下手裏的盤子,跟在他後面走了。

派餐臺邊少了一個人,空出一塊地方。

馬上就有別的人走過來,站在那個空位上,和雲棲說話。

章恪不知道自己在那裏坐了多久。

他看到教堂門口的隊伍漸漸散了,派餐臺正在被收起來,雲棲抱著一個箱子,轉身走進教堂裏面。

章恪把手收回來,發動了車,慢慢開走了。

章恪推開家門的時候,章薇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塊白色的手帕,低著頭認真地繡著什麽。

勤姨坐在旁邊,一針一線地教她。

章恪把外套掛在衣架上,問:“在做什麽?不寫作業嗎?”

章薇頭也不擡:“我寫完了。我要趕緊學繡手帕,小石榴也在學呢。”

她舉起那塊手帕,給章恪看。

白色的棉布上,繡著一個紅雙喜,歪歪扭扭的,非常難看。

在這個國家有個習俗,婚禮的時候,新人雙方的女性家屬要做“永結同心帕”,送給新郎新娘。

章恪皺著眉:“花這個力氣做什麽?”

章薇把手帕收回來,哼了一聲:“我做給我未來嫂子,要你管。”

章恪的臉沈下來:“瞎忙活。別做了,去睡覺!”

他轉身走進臥室,門在身後咚的一聲關上了。

章薇轉頭看勤姨:“他怎麽了?”

勤姨搖搖頭,把針線收起來:“去睡覺吧,章醫生今天心情不好。”

章薇把手帕疊好,搖著輪椅進了臥室,拿起手機,撥了小石榴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小石榴,我哥怎麽了?小雲老師跟我哥吵架了嗎?他今天回來臉色特別差,還兇我。”

小石榴在那邊壓低聲音:“你哥今天沒來教堂啊。”

章薇楞了一下:“沒來?他上午就出門了。”

小石榴的聲音更低了:“沒有啊,我一整天都跟沏哥哥在一起,沒看見你哥。”

章薇的手攥緊了手機:“我哥這麽死心眼的嗎?小雲老師讓他隔一天去拆線,他就真的隔一天去?”

小石榴在那邊嘆氣:“我哪知道你哥在想什麽。今天來吃粥的人數翻倍了,好多人專程來看一眼沏哥哥。還有一個紡織廠的老總,借著捐贈桌布的名義,要約沏哥哥喝咖啡呢。”

章薇坐直了身體:“怎麽這樣?!”

“放心,索亞把那些送花送禮物的Alpha都攔住了。沏哥哥也說他自己已經把一生獻給教堂了,他要做天神的仆人。”

章薇急了:“一輩子獻給天神?這可不行!我哥喜歡小雲老師這麽久了,小石榴你必須幫他!”

“你哥跟個木頭似的,怎麽幫?”

章薇也迷茫了:“那怎麽辦?”

小石榴那邊傳來翻東西的聲音:“別急,我問問蘭利斯。他最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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