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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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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惡魔

“誰死了?”雲棲猛地發問。

白森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懊惱,他掛斷電話,走到雲棲面前,擡手想碰他,卻被雲棲狠狠打開。

“對不起,棲棲,青漣死了。”

雲棲的呼吸停止了。

“你——說——什——麽?”

“醫院那邊說,他剛出大樓沒多久就……”

“是你害死他的!”雲棲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白森:“是你剛才打的電話,是你讓他們拔管的!白森,是你殺了青漣!”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不顧一切地撲向白森,只想撕碎眼前這個魔鬼的喉嚨。

“我要殺了你!我要你給青漣償命!”

但他忘了腳上的鏈子。

“嘩啦——!”

鎖鏈猛地繃直,狠狠勒住他的腳踝,將他向前沖的身體硬生生拽停在半途。

雲棲重重摔倒在地,額頭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他只差一點,指尖幾乎要碰到白森。

白森退後了兩步,退到了鏈子外的安全距離。

他站在那裏,垂眼看著地上像困獸一樣嘶吼的雲棲,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怎麽能怪我呢,棲棲。都是因為你啊。怪你自己忤逆我。”

雲棲擡起滿是淚痕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要是一開始就乖乖的,順著我的意,不惹我生氣,我怎麽會打那個電話?”白森嘆了口氣,像是在教育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所以你看,歸根結底,是你害死了他。”

這顛倒黑白的說辭,推卸得幹幹凈凈。

恨。

鋪天蓋地的恨。

他恨白森,恨這個冷酷殘忍的劊子手。

更恨自己,此刻無能為力的自己。

“啊——!!!!”

他終於發出了絕望的嚎叫。

白森皺了皺眉。他整理了一下剛才被雲棲扯亂的袖口:“棲棲,你先自己冷靜一下。哭成這樣,不好。我出去一會兒,等你平覆了心情,我們再談。”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崩潰的雲棲,轉身,走出了臥室。

雲棲癱在地上,眼淚流幹,只剩下空洞的眼睛瞪著奢華的天花板吊燈。

青漣……

那個在骯臟小賓館裏,接過他饅頭時眼睛亮晶晶的少年。

那個明明自己身處地獄,卻還給他買米糕的傻瓜。

那個他短暫擁有的“家人”,笑著說“哥,我們開始新生活吧”。

他沒了。

因為白森的一個電話,因為他雲棲的“不聽話”,就這麽輕飄飄地,像垃圾一樣被處理掉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癱軟的身體恢覆了些許力氣。

不能這樣下去。

他掙紮著坐起來,想起背包裏的東西。

他爬到床邊,從背包最內側的夾層裏,摸出那本《基礎化學》。

從書頁中間被挖空的地方,拿出加密手機,裝上電池,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沒有信號標志,只有一個簡單的撥號界面。

踉蹌著沖進臥室附帶的衛生間,反鎖上門,打開水龍頭。

嘩嘩的水聲能掩蓋一些聲音。

他憑著記憶,按下一串號碼。

“嘟——嘟——”

終於,電話被接起了。

“餵?”對面傳來桐哥沙啞疲憊的聲音。

“桐哥,是我,青淞。”

桐哥的聲音帶著巨大的悲傷:“青淞!你……你知道了?”

“青漣他……”雲棲問不下去。

“沒了。”桐哥的聲音哽咽了:“就在今晚。醫院那邊……唉,說是他媽的值班臨時工弄錯了出院記錄,把青漣當成另外一個病人,停了藥,拔了管,直接推出去了……等我接到信趕過去,人……人已經在停屍房了。”

雲棲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他抓住洗手池的邊緣,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桐哥……我會給青漣報仇。”

“報仇?”桐哥楞了一下,隨即嘆息道,“青淞兄弟,你別亂來。白森先生……他已經給青漣報過仇了。”

雲棲一怔。

桐哥繼續說:“白森先生一聽說這事,當場就發火了,親自來了醫院。聽說……把那個弄錯記錄的臨時工揪出來,活生生打斷了好幾根肋骨,內臟都打壞了,救不回來,也沒人敢救。”

“什麽?”

“青淞,白森先生為了青漣,他這是背了人命啊!他……真是個有情有義的熱血漢子,我佩服他。你也別太難過了,青漣能有這樣的親人給他出頭,也能瞑目了。”

雲棲聽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找個替罪羊,演一出“沖冠一怒”的戲碼,不僅洗脫了自己的嫌疑,還把殺人的罪名安在一個死人臨時工的頭上,甚至贏得了桐哥的感激和忠誠!

“青淞?你在聽嗎?”桐哥問:“你也別太傷心了,好好養病。白森先生說你身體又不好了,得靜養。青漣的後事……你不用擔心,我會料理的。”

雲棲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立刻揭穿一切的沖動。

不行,桐哥現在完全被蒙蔽,說了他未必信,反而可能給桐哥帶來災禍。

“桐哥,”雲棲的聲音異常平靜,“謝謝你。青漣的後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哦,對了,白森先生考慮得真周到。他給了我一筆錢,數目不小,讓我帶著青漣的骨灰,盡快離開首都。說是那個臨時工的命案牽連到我。唉,他真是個好人……我明天一早就走,青淞,以後……我就不聯系你了,免得給你和白森先生惹麻煩。你好好跟著白森先生,他……他是真在好人。”

雲棲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但桐哥的聲音傳過來:“不說了,青淞,殯儀館的人來了,青漣……該去火化了。你多保重。”

電話掛斷了。

忙音傳來。

雲棲緩緩滑坐在冰涼的地磚上。

栽贓,滅口,迅速火化銷毀可能存在的醫療證據,再把唯一可能追查的桐哥送走,用錢封口,用“情義”籠絡,讓他心甘情願地消失……

一環扣一環,幹凈利落,毫無破綻。

這是一場冷靜高效的罪行抹除。

雲棲抱住自己的肩膀,開始劇烈地發抖。

不是悲傷,是恐懼,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對白森這個人,產生的毛骨悚然的認識。

那個記憶中的阿森已經不存在了,會為他偷藏一塊糖的阿森,會在雨夜裏緊緊抱著他的阿森,早就不存在了。

現在這個阿森,根本就是一個惡魔,為了達到目的可以毫不猶豫犧牲任何人。

而他,被這個惡魔用鏈子鎖著,宣稱著“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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