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死而覆生

關燈
第33章 死而覆生

深夜,章恪的車開進了一家汽車旅館。

旅館很破舊,招牌上“汽車旅館”四個字缺了一個“車”字,霓虹燈時明時暗。

章恪停好車,從後座拿了件外套披在雲棲身上:“戴上帽子,低著頭。”

雲棲照做。他的敏感期在抑制劑的作用下已經平息,但身體還很虛弱,走路時腿發軟。

旅館前臺是個打瞌睡的老頭,沒多看他們一眼。章恪用現金付了房費,拿了鑰匙。

房間在二樓盡頭,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個舊電視,一個簡陋的衛生間。空氣裏有黴味和廉價清潔劑的味道。

章恪打開電視,調低音量。本地的新聞臺正在播報。

“……今晚發生在37號公路的嚴重車禍,已確認造成兩人死亡。死者為兩位年輕男性,駕駛一輛黑色家用汽車,疑似在急彎處失控沖出公路……”

畫面切換到事故現場。山坡下,車輛殘骸還在冒煙,消防員和警察在忙碌。

鏡頭拉近,拍到了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但沒露臉。

雲棲盯著屏幕,是今天朝著他們怪叫的那對情侶所開的車。

突然,新聞主播的聲音變得興奮:“本臺最新消息,據警方調查,事故中的兩名死者可能並非普通車禍遇難者。那輛黑色轎車,與白氏集團二少爺白森報案所牽涉的車輛特征完全吻合。”

畫面切換。白森出現在鏡頭裏,臉色慘白,眼睛紅腫,被記者和保鏢圍在中間。

“白先生,請問您妻子雲棲是否真的與人私奔?”

“車禍中的死者是否是雲棲和他的情人?”

“您對妻子的背叛有什麽想說的嗎?”

保鏢們替白森擋著鏡頭,但仍然可以看到白森的表情痛苦極了。

鏡頭又切換到警方的新聞發布會。

一個警官對著話筒說:“根據現場勘查和車輛信息,我們初步判斷,車禍中的兩名死者正是失蹤的白家二少夫人雲棲,以及他的……朋友章恪。兩人疑似私奔途中發生車禍,不幸身亡。”

雲棲的臉色瞬間慘白。

章恪也楞住了。

新聞還在繼續。

主播用誇張的語氣說:“豪門醜聞!白家二少夫人與情夫殉情車禍!這究竟是愛情的悲劇,還是道德的淪喪?本臺將持續關註……”

畫面裏出現了雲棲的照片——是他倆結下羈絆時拍的登記照,雲棲穿著白西裝,笑得溫柔。旁邊配了章恪的證件照,是他醫院的工牌照片。

“不……”雲棲捂住嘴:“他們怎麽會……”

章恪沈默了幾秒,然後說:“那輛失事汽車裏面的兩個人,應該是在鎮子上碰巧‘撿’了我遺棄的車。他們年紀和我們相仿,又在車禍中燒成焦屍。警方自然就認為是我們了。”

雲棲發抖:“也就是說……在官方記錄裏,我和你……已經死了?”

“對。我們‘死’了。”章恪關掉電視,房間陷入昏暗。

雲棲坐在床邊,很久沒說話。

死了。

他終於……擺脫白森了?

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

“對不起,章先生。我連累你了。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的名聲……”

“我本來就對醫院那種體制厭倦了。”章恪坐在他旁邊:“至於名聲……無所謂。倒是你,雲棲,你現在自由了。”

自由。

這個詞太陌生了。

雲棲想起白森在鏡頭前痛哭的臉。那張臉上有痛苦,有絕望,有愛,也有偏執。

現在,在所有人眼中,他已經死了。被燒成焦炭,和白森的愛一起埋葬在車禍現場。

“我巴不得自己‘死’了。”雲棲輕聲說。

章恪握住他的手:“別多想了。現在事情已經發生,我們要做的是往前走。”

雲棲問:“那……接下來怎麽辦?我們要去哪兒?”

章恪沈思了一會兒:“原本的計劃是去鄰國。但現在既然官方認定我們死了,反而可以更自由地行動。”

他站起來,從包裏拿出地圖鋪在床上:“我們不能留在加利福州,白家的勢力太大。首都……也回不去了。我在首都的財產,現在都成了‘遺產’,沒事,薇薇會繼承的。只是,薇薇還在首都,我必須去接她。”

“可是首都太危險了。”雲棲說:“白森肯定會盯著你家。”

“我知道。”章恪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所以我們不能久留。接了薇薇,立刻離開。去墨南哥州,第二大城市紐蘭城。那裏有很多非法移民,魚龍混雜,適合我們這種‘死人’藏身。”

雲棲看著他:“你真的要放棄一切嗎?醫生的工作,在首都的生活……”

“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活著的人。薇薇,還有你。”

雲棲的心臟輕輕一顫。

章恪輕輕摟住他,說:“別怕。我會治病,我們可以開個小診所。總之,餓不死的。我馬上給咱們做個新身份,你可以給自己取個新名字了……”

雲棲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臨時標記帶來的聯系還在,章恪的信息素讓他感到安心。

這種安心和白森那種窒息的愛完全不同,是溫和的,尊重的,帶著距離感的保護。

雲棲說:“取名字好麻煩,我在孤兒院編號2957,據說遺棄我的人在我繈褓上寫了血書:雲家之子。所以登記的人就寫了雲七,很草率吧?”

雲棲苦笑一下,繼續說:“後來白森讓我改名棲字,棲息在他的森林,很有家的感覺。我一直很喜歡這個名字,但是現在只覺得惡心。”

章恪摟緊他:“那便改個自己喜歡的名字,好不好?”

“還是雲七好,一個機械的數字,反正沒人在乎。”

“我在乎。”章恪低聲說:“雲棲,我在乎你。你可以洗刷掉過去,未來還很長。”

“像我這樣不A不O的人,還有未來嗎?”

“有沒有未來,是自己說了算的,雲棲。”

雲棲沈默片刻:“我不僅要有水洗刷,還要帶上利刃。我要改名雲沏。”

“雲沏……”章恪沈吟:“很美的名字,印在新身份證上肯定很好看。”

“嗯,謝謝你章先生。”雲棲說:“等接來薇薇,我們就去紐蘭城。”

……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待在汽車旅館裏,幾乎不出門。

電視裏鋪天蓋地都是“白家二少夫人殉情”的新聞。各大報紙頭條都是聳動的標題:《豪門怨偶:Alpha少爺與同性伴侶的悲劇》《私奔路上雙雙殞命:愛情還是瘋狂?》

白森接受了專訪,在鏡頭前哭得撕心裂肺。他說雲棲是被迫的,說章恪是綁架犯,說這一切都是陰謀。

白森為雲棲舉辦了盛大的葬禮。

新聞播了葬禮的畫面:黑色的靈車,白色的花圈,哀樂低沈。

白森一身黑衣,站在墓碑前,眼淚無聲滑落。他撫摸著墓碑上雲棲的名字,然後他突然崩潰,跪在地上,抱著墓碑痛哭。

雲棲看著電視,手指冰涼。

章恪關掉了電視。

“該出發了。”他說。

他們用假發和染發劑改變了發色,換上普通的便服,戴上帽子和口罩。章恪還特意給雲棲買了副平光眼鏡。

“盡量別說話。”章恪說:“你的聲音太有辨識度。”

兩人開車前往首都。一路上很順利,沒有遇到盤查。大概是因為“死者”已經入土為安,警方不再追查。

進入首都時,天色已晚。

章恪把車停在一個偏僻的停車場,對雲棲說:“我回家帶薇薇出來,你去買抑制劑,首都這裏不需要實名,但每次限購兩支。你得多跑幾家藥店。”

“嗯,你也小心點。”雲棲說。

章恪點點頭,下車離開。

他走進自己家所在的小區。遠遠地,就感覺不對勁。

章恪壓低帽子,沒有乘坐電梯。

樓道裏很暗,聲控燈壞了。章恪摸黑上樓,看見自家門上有被砸過的痕跡,門鎖都歪了。

他心裏一沈,輕輕敲門:咚,咚咚咚,咚咚。

是他們兄妹倆的敲門暗號

門內傳來細微的響動,門開了。

章薇坐在輪椅上,眼睛紅腫,撲進章恪懷裏:“哥哥!你終於回來了!我好害怕……”

勤姨從裏屋出來,看見章恪,也紅了眼眶:“章醫生,你可算回來了。這些天……白家的人天天來鬧,砸門,罵人,說你和雲棲老師私奔,說你是綁架犯……”

“我知道。”章恪抱緊妹妹:“對不起,讓你們受委屈了。我們現在就走,立刻。”

他快速檢查了一下行李——勤姨早就準備好的兩個包,裏面有現金和簡單的衣物等東西。

“勤姨,這是給你的。”章恪拿出一疊現金:“這段時間謝謝您照顧薇薇。我們走後,您也趕緊離開這裏,白家可能會找您麻煩。”

勤姨接過錢,抹了把眼淚:“你們快走吧,小心點。”

章恪背起背包,抱起章薇——輪椅太顯眼,帶不走。

“哥哥,雲棲老師呢?”章薇小聲問:“他真的……死了嗎?”

“現在不能多說。我們先離開。”

他抱著章薇走向門口,正要開門——

電梯“叮”的一聲,門開了。

不好!

燈光照進昏暗的樓道。

只見白森站走出電梯,身後跟著四個保鏢。

他看見章恪,楞住了。然後,眼睛瞬間血紅。

“你沒死……你個王八蛋還活著?”白森是難以置信的狂喜:“那你……那我的棲棲也沒死對不對?他在哪兒?你把棲棲還給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