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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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被愛

回到出租屋時,雲棲沒開燈,直接倒在床上。

房間裏還堆著白森送的那些禮盒。精致的包裝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個個沈默的諷刺。

他躺了很久。

然後坐起來,換衣服,出門。

今晚他還有便利店的夜班,十點到淩晨四點。

雲棲換上工作服,站在收銀臺後。額頭上的紗布有些顯眼,但沒人問。

夜班很安靜,偶爾有買煙的客人,或者喝醉的人來買水。

淩晨一點,雲棲正在補貨,擡頭時瞥見馬路對面。

白森坐在戶外咖啡桌旁,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

他就那樣坐著,看著便利店的方向。

雲棲低下頭,繼續整理貨架。

三點,白森還在。

三點半,一個流浪漢進來討熱水,雲棲給了他一杯。轉身時,白森還坐在那裏。

四點,下班時間到了。

雲棲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便利店。

白森立刻站起來,穿過馬路走過來。

“棲棲,”他的聲音有點啞,“我等了你三個小時。”

雲棲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白森跟在他身邊:“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雲棲還是沒說話。

“專業的事,我會去跟父親好好說,讓你學化學。生孩子的事……我們可以慢慢商量,等你願意的時候再說,不著急。”

雲棲停下腳步:“阿森,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白森的表情僵住了。

“你是白家二少爺,我是孤兒院長大的窮孩子。就算我變成Omega,就算我給你生了孩子,我也永遠不可能真正地被他們接納。”

“棲棲……”

“我想了很久,也許我們真的不合適。”

白森的眼睛紅了:“你要跟我分手?”

雲棲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白森,看著這個他愛的人。

愛是真的。

疼也是真的。

“給我一點時間。”白森抓住他的手:“我會處理好一切,我會說服我父親,否則,我會——”

“你會什麽?”雲棲輕聲問:“你會放棄繼承權嗎?會離開白家嗎?會跟我回到出租屋,繼續過窮日子嗎?”

白森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雲棲笑了,很苦的笑。

……

第二天深夜,雲棲從便利店打工回來,拖著疲憊的身體爬上樓。

走到門口時,他楞住了。

有一個人,坐在門外的地上,背靠著門板,頭埋在膝蓋裏。

他衣服淩亂,襯衫領口扯開了兩顆扣子。昂貴的皮鞋上沾滿了泥,褲腿也臟了。

“阿森?”雲棲很吃驚,他怎麽來了?

白森擡起頭。右臉腫得很高,嘴角破了,血跡已經幹涸。

“棲棲……”白森的聲音很啞:“你回來了。”

“你怎麽了?怎麽坐在這裏?”

“我跟白家鬧翻了。”白森扯出一個難看的笑:“我走得急,把咱們家的鑰匙弄丟了。”

雲棲掏出鑰匙開門,把白森扶進去。

白森在床邊坐下,雲棲打開小臺燈。

燈光下,他臉上的傷更明顯了。

“怎麽受傷的,阿森?”

白森說得很平靜:“那個叫父親的畜生打了我一巴掌,叫我滾。”

雲棲的手指蜷縮起來。

“棲棲,我跟他說,我不要繼承權了,我要跟你在一起。他氣得要死,說我瘋了,說後悔認領我回白家。”

“然後呢?”

“然後我就真的滾了。”白森笑了,牽動傷口,疼得吸了口氣:“我沒地方去,就來這裏了。”

雲棲的喉嚨哽住了。

他轉身去拿棉簽蘸了碘伏,小心地給白森清理傷口。

“疼嗎?”雲棲問。

“不疼。棲棲,我不後悔。”

雲棲的手頓住了。

“我只要你。”白森握住他的手:“我明天就回工地幹活,我能吃苦。棲棲,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一滴眼淚掉下來,落在白森手背上。

白森伸手擦他的臉:“別哭,棲棲,別哭。”

雲棲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白森把他拉進懷裏,在他耳邊說:“我回來了,棲棲,你可以繼續愛我嗎?”

雲棲點頭,用力點頭。

他抱住白森,抱得很緊,像怕這個人再消失。

兩人就那樣抱著,在昏暗的燈光下,在堆滿禮盒的狹小房間裏,流著淚,卻笑著。

第二天早上,雲棲是被煎餅的香味弄醒的。

他睜開眼睛,看見白森穿著舊T恤和工裝褲,正站在小電磁爐前做早餐。那身昂貴的西裝被隨意丟在角落,像一塊被遺棄的布料。

“醒了?”白森回頭看他:“馬上就好。”

雲棲坐起來。額頭的傷口已經結痂,但一動還是會疼。

白森把面糊煎成的餅子盛到盤子裏,端到小桌上。

“家裏沒什麽東西,將就吃。”他說。

“你呢?”雲棲問。

“我吃過了。”白森在他對面坐下,笑得很開心:“棲棲你吃吧,我去工地求包工頭讓我重新開工,晚上見。”

“你……”雲棲想說點什麽,但白森已經站起來,穿上那雙破舊的帆布鞋,提起那個大水壺。

“我走了!”白森揮揮手:“愛你,棲棲。”

門關上。

雲棲看著空了一半的床,又看看桌上的早餐。

他拿起筷子,咬了一口。有點鹹,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細。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裏飛舞。

這一刻,雲棲覺得很幸福。

愛人回來了,一切恢覆原狀。

白家、豪門、繼承權——那些像夢一樣不真實的東西,都過去了。

他還是雲棲,白森還是白森。

他們還是兩個相愛的年輕人,擠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裏,簡單的早餐,憧憬的未來。

雲棲起床後,開始一天的工作。

上午,他騎著破自行車去給樓下的雜貨店送貨。雜貨店老板是個Beta大叔,人很好,知道雲棲考上大學,總是多給他一點工錢。

“小雲啊,今天有批米糕,底下那盒壓扁了不好賣,你拿回去吃吧。”

雲棲道謝,把米糕放進車籃。

下午,他去章薇家上課。

章薇看到他很開心,說:“小雲老師,你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

“是嗎?”雲棲笑了。

“嗯,眼睛亮亮的。”

兩小時的課很快過去。臨走時,勤姨又塞給他兩個蘋果:“家裏買多了,雲老師幫忙吃點。”

雲棲知道這是借口,但沒拒絕。

晚上,便利店夜班。

收銀的間隙,他拿出手機看。

白森發來一張自拍照——在工地,戴著安全帽,臉上有汗和灰土,但笑得很燦爛。

“我要繼續上夜班幹活啦,愛你,棲棲。”

雲棲看著照片,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回了一句:“註意安全,愛你。”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深夜回到出租屋,雲棲推開門,白森正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什麽。

見他進來,白森迅速把手藏到身後。

“藏什麽?”雲棲問。

“沒什麽。”白森笑。

雲棲走過去,看見桌上放著碘伏和繃帶。他明白了。

“手怎麽了?”他問。

白森猶豫了一下,把手伸出來。

右手手掌磨破了皮,滲著血。左手手背也有一道劃痕,不深,但很長。

“又在工地受傷了?”

“小事。”白森說:“你離我遠點,我一身臭汗,別熏著你。”

雲棲沒說話,只是拿過碘伏,開始幫他處理傷口。

“幹活這麽賣命做什麽?”雲棲低聲問。

“賺錢啊。為了我們的未來。”

雲棲擡起頭,看著他。

白森的眼睛很亮,帶著他熟悉的微笑。

“棲棲,我成績沒你好,我不想上大學了。我之前存的錢你先拿去交學費,我繼續幹活,供你讀書。”

雲棲的鼻子發酸。

“別哭啊棲棲,反正我不喜歡讀書,我喜歡去工地。等你畢業了,找個好工作,我也會努力成為工地領班。”白森繼續說:“我們會有錢的,到時候住大房子,可以養只貓,或者狗。你喜歡貓還是狗?”

“都喜歡。”雲棲說。

“那就都養。”白森笑道:“我們會過得很好的,棲棲。我保證。”

雲棲低下頭,繼續給他包紮。動作很輕,很仔細。

包紮好,他把用過的棉簽收拾幹凈,去洗手。

回來時,白森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

他累壞了,呼吸很沈,嘴角還帶著笑。

雲棲在他身邊躺下,看著他疲憊的臉。

他伸手,輕輕撫摸白森依舊腫起的右臉。

第二天早上,白森照舊清早出門。

雲棲起床後,簡單吃了早飯,開始收拾房間。

他把白森送的那些禮盒整理好,堆在角落——這些不屬於他們的東西,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敲門聲響起。

雲棲以為是白森忘了什麽東西,去開門。

不料,門外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白家的司機,另一個是位老人,穿著管家制服,頭發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茍。

雲棲見過他——是白家的老管家絹伯。

絹伯微微躬身:“雲棲少爺,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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