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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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下聘後。
經過雙方商議，婚期終於敲定下來，就在兩個月後的一個良辰吉日。
這日子定下來，宛翎瑤整日便窩在青蕪院繡嫁衣，著手準備待嫁一應事務，這府上大大小小事情祖母說無需她操持，只安心待嫁便好。
至於鋪子，祖母都接手過去暫代管理。
有喜事定下，闔府上下甭管是小廝還是婢子倒是都維持了幾日的興高采烈，不過隨著時間推遲也慢慢淡了下去。
發妻已逝，女兒的陪嫁自然是宛淮正這個父親操持，除此之外，老夫人也少不得跟著操心，若非宛翎瑤阻攔，她甚至還想再添置些陪嫁。
宛翎瑤感動之餘，笑著開玩笑。
“祖母可不敢繼續添置了，不然孫女都不敢收，太惹眼了，現在備的這些孫女已經算是個小富婆了。”
這些她倒是沒有誇大其詞，那商鋪、良田、地契，都值不少銀錢，光鋪子就是極好地段每年盈利相當可觀，更遑論父親和祖母還給她備了不少銀錢。
說是留著做體己用。
如今太平盛世，邊關另有其他大將鎮守著，暫時沒有戰事告急，陛下特準許褚戰在次子成婚後再返回邊關駐守。
短短兩個月，眨眼間便過去了。
成婚前一日。
未近午時宛府浩浩蕩蕩的送嫁妝隊伍就出發了，一路敲鑼打鼓前往郡侯府，瞧著那隊伍竟是一眼望不到頭，聲勢浩大絲毫不亞於下聘那日。
霎時間，引來了整條街巷百姓圍觀。
系著紅繩的子孫桶在前方開路，寓意早生貴子。
雕花撥步床又大又重，由幾名著統一粗布衫的壯漢擡著，那一身身腱子肉在太陽照射下油光水亮的，竟是出了一身汗打濕衣衫。
後面緊隨著的便是各種大件。
床榻桌椅，儲物家具，一應齊全。
在這之後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由兩名壯漢一起擡著黃花梨木描金大箱子，個個系著同心結，百姓們看的瞠目結舌，讚嘆不已。
“乖乖，這比起那郡主陪嫁也沒差哪兒去。”
“都說這刑部尚書對女兒極好，看來是真的，真是好命！”
實際上由宛淮正準備的陪嫁為34擡，已是非常惹眼了，老夫人又私人添妝了12擡，加起來竟是足足46擡。
且不說那一個個大件，便是錦繡被褥、綾羅綢緞，珠寶首飾都不少箱子，更遑論那一擡擡金銀，看的人眼花繚亂。
除此外。
宛府還安排了全福人一路隨行，按禮制去郡侯府鋪置婚床。
當夜。
宛翎瑤早早用過晚膳就去了湢室沐浴，換上一身月白色柔軟寢衣，她端坐在梳妝臺前，任由雲曇拿帕子為她擦拭著一頭濕漉漉長發。
盡管心中早有準備，可真的到了要成婚時，她還是有些緊張，只覺一顆心撲通撲通跳的厲害。
望著自家小姐，雲曇眼圈微微泛紅極為不舍，可她轉念一想，自己是作為陪嫁丫鬟貼身跟著伺候小姐的，又不會被拋下在府中。
瞬間，不舍散去。
她貼心叮囑道，“小姐今個早早歇下，明日可是一大早就要起來，累著呢。”
“嗯，我知道。”
宛翎瑤定定望著銅鏡中倒映出來的自己，她恍惚想到昨日發生之事，唇角不禁緩緩上揚。
昨日她都快歇下了，誰知那人不顧男女大防又偷偷潛了過來，什麽也沒說只是不舍的抱著她，又耍流氓親了又親，差點把她惹惱了去。
末了，褚景臨才可憐兮兮說，成婚前一日就不能見面了。
宛翎瑤哭笑不得，故意調侃他。
“你這麽不顧及禮儀大防，活脫脫一個登徒子，怎麽如今這麽重規矩？”
誰知。
燭火搖曳下，褚景臨神色卻頗為認真，搖了搖頭義正言辭道。
“這是自古以來定下的規矩，大家都說婚禮前一天見面不吉利，我雖然向來不信這些，但事關你我卻不能全然不信，我希望一切順遂。”
思及此。
宛翎瑤還是覺得好笑，暗暗腹誹道，這人該成婚了倒是難得懂規矩。
好一番收拾妥當後。
宛翎瑤剛剛歇下，婢女春荷卻稟報說祖母身邊的王嬤嬤過來了，她連忙讓人將嬤嬤請進來。
掀被下榻，赤著腳穿上繡鞋迎了上去，“嬤嬤怎得這麽晚了還特意過來一趟，可是祖母有話要說？那讓人傳一聲我過去也使得。”
王嬤嬤滿臉慈祥和藹，拉著宛翎瑤的手，讓她在榻邊坐下。
“小姐，這夜裏風大，老夫人又上了年紀早早便歇下了，這不明日就要出閣了，有些話想要囑咐一番就特意讓老奴過來走一遭。”
宛翎瑤乖巧點頭，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狀。
“嬤嬤有話直說便好。”
王嬤嬤不知從哪裏拿出了一本小冊子，遞了過來，見狀，宛翎瑤心中頓時有了一些預感，雙頰飛速染上緋紅，帶著滾燙熱意。
果不其然。
下一刻，王嬤嬤將冊子展開，指著那上面□□的男女，語氣平靜的好像在詢問今日吃什麽一般。
“小姐莫要覺得羞澀，成婚都要經歷這一遭，男子為陽女子為陰，這陰陽結合方能孕育子嗣、開枝散葉，咱們這姑爺是在戰場上廝殺的將軍，瞧著人是清瘦，不過定有一把子力氣少不得折騰。”
“姑爺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若是他失了分寸折騰整夜，那小姐身子不適承受不住也可及時制止……”
宛翎瑤整個人仿佛被丟進鍋爐一樣，滾燙沸騰，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哪裏能聽得了這種話。
看著那冊子上一個個高難度動作，極為的赤.裸、坦誠，她早已驚得花容失色。
好半晌才找到自己聲音，慌忙大聲制止。
“嬤嬤快別說了！”
王嬤嬤見怪不怪笑笑，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塞到宛翎瑤手中，“這是止疼消腫的藥膏，洞房花燭夜折騰人，受傷是常有的，小姐屆時可事後塗上。”
這個受傷指的是什麽，二人心知肚明。
手中瓷瓶冰涼，可宛翎瑤握著卻覺得燙手的厲害，她甚至嚇的不敢擡頭看王嬤嬤。
幸好。
該說的說完以後，王嬤嬤並未久留退了下去，留她一個人慢慢消化。
那冊子早已合上在被褥上放著，宛翎瑤甚至沒有勇氣敢看第二次，一顆心劇烈跳動著仿佛要沖破胸膛般，她慌忙將冊子和藥膏一股腦塞到枕頭下面。
躺進被褥中好半晌，才漸漸平息那股燙意，心中卻忐忑不安起來。
她不會……不會當真受傷吧？
宛翎瑤忽然又想到王嬤嬤說的，看著清瘦，實際上有力氣，血氣方剛……
腦海中，情不自禁浮現出那次遇到刺殺，她在河邊為受傷的褚景臨包紮時的情景，當時他脫了衣袍。
確實。
結實有力，腰腹緊實。
腦海中浮想聯翩，眼看著越來越不著邊際，宛翎瑤拍了拍滾燙雙頰，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睡覺，不要再想了。
只是，翻來覆去，一直到後半夜，她才漸漸睡著。
寅時剛至，天空還是漆黑一片，明月高懸繁星閃爍，夜風不時呼嘯而過。
宛翎瑤迷迷糊糊只覺得好像剛閉上眼，就被婢女叫了起來，她困倦的眼睛都睜不開。
“小姐，快起來吧，一會兒就要來人了。”
宛翎瑤全程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任由婢女攙扶著，隨意擺弄，她小雞啄米似得頭一點一點，眼睛都沒睜開過。
用香湯凈身沐浴完畢，已是一個時辰後了。
雲曇幾人伺候著宛翎瑤換上幹凈裏衣，攙扶著她坐在了梳妝臺前。
喜娘手持兩股棉線微微俯身，一邊念著吉祥話一邊為她開臉，輕微刺痛傳來的瞬間，宛翎瑤情不自禁驚呼出聲，瞬間從濃濃倦意中清醒過來。
幸好，喜娘手腳麻利極了。
伴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開臉終於結束，宛翎瑤長長舒了口氣。
她眼角沁出濕意，雲曇動作輕柔為她拭去，全福婦人站在身後手持梳子，一邊梳一邊念吉祥語。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
屋中熙熙攘攘都是人，婢女各司其職，亂中有序，有人在整理嫁衣，有人捧著妝盒，有人則在整理繡鞋、同心結。
老夫人和明箬就是這時候過來的，婢女春荷剛剛低聲稟報過，她們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雲曇已手托著宛翎瑤下顎做固定，方便人為她挽發梳頭。
宛翎瑤動彈不得，透過銅鏡倒影看到祖母和嫂嫂，如今嫂嫂已經懷孕好幾個月了，腹部高高隆起顯得人更清瘦了，不過她氣色保養的相當好。
“祖母，嫂嫂，你們怎麽那麽早就過來了。”
“來看看你，”老夫人渾濁雙眼微紅，她拉過孫女的手不舍叮囑，“娮娮今日出閣，日後到了夫家要好好的，夫妻和睦，孝順公婆，那也是你舅舅、舅母，他們向來待你極好，祖母放心。”
明箬笑著補充道，“嫁人是喜事，不要緊張，無論有什麽事娘家人都在呢，日後回來也近。”
原本被拉扯著起來時，宛翎瑤只覺得又困又累，這會兒聽嫂嫂和祖母這麽說，再透過銅鏡看著那大紅色嫁衣，她終於有了嫁人的真情實感。
忽然一陣難過湧起，鼻頭一酸。
宛翎瑤紅著眼，沒敢多說生怕哭出來，“祖母嫂嫂盡管放心，娮娮都已記下了。”
在銅鏡前僵坐了一個多時辰，腰都快酸了，終於梳頭上妝結束。
換上一身大紅色嫁衣，宛翎瑤驚詫看著銅鏡中倒映出來的自己。
眉如遠黛下藏著一雙含情眼，皮膚白皙透亮再施以胭脂輕點雙頰，一點朱唇殷紅飽滿，額角貼著花鈿，唇紅齒白同往日上妝全然不一樣。
獨屬於少女的青澀猶存，卻又帶著一絲即將為人婦的嫵媚溫婉，盡顯嬌柔。
“小姐今日當真是好看極了。”
宛翎瑤回過神來，還有心情同雲竹開玩笑，“平日裏不好看嗎？”
“自然是都好看，但是今日更好看。”
“就你嘴甜。”
巳時剛至，新郎接親隊伍便趕了過來，屋中又忙碌起來。
宛翎瑤眼前被漫天的紅所覆蓋，她什麽都看不到只能聽到，視線低垂望著腳面。
外面鬧哄哄的一片，敲鑼打鼓煞是熱鬧。
拜別父親，祖母。
宛翎瑤蓋著紅蓋頭，趴在宛清垣後背上由哥哥將她背出府。
耳邊鑼鼓喧天，按理說應當很是吵鬧，可是她卻能清楚聽到哥哥說的話，一字一言皆是不放心的囑托。
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湧起一層薄霧。
宛翎瑤忽然難過到無以覆加，又怕淚水弄臟妝面，只能微微仰頭克制著，宛清垣似有若覺腳步頓了頓，鄭重其事道。
“沒事，哥哥一直都在。”
此言一出。
宛翎瑤再也克制不住，豆大眼淚從眼眶滑落，她緊咬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重重點了點頭。
宛褚兩家大婚街頭小巷早已圍了不少人，孩童紛紛擠著搶著看熱鬧。
迎親隊伍一路到了褚家。
待三箭射出，宛翎瑤被喜娘攙扶著下了轎，跨火盆、踩馬鞍，一根紅綢連接著二人，她與褚景臨各執一頭。
有紅蓋頭遮擋，宛翎瑤什麽都看不到，全程只能被帶著走，眼裏所能看到的也唯有褚景臨同她一樣火紅色的婚服下擺及同色系長靴。
周遭嘈雜一片，她心中卻逐漸平覆下來。
拜過天地後被帶入婚房，從寅時起來到如今，一整個流程下來，宛翎瑤早已餓的饑腸轆轆，腹中空空，脖子也感覺快被壓斷了，疲憊的厲害。
紅燭搖曳，婚房內到處是大紅色喜氣一片，新娘子被引領著端坐在雕花撥步床上，另有喜娘婢女在側。
褚景臨看著那身披嫁衣端坐著的人兒，眸光微動，良久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秤桿朝著宛翎瑤踱步走了過去，心中覆雜萬千，更多的唯有欣喜感動。
她終於屬於他了，只屬於他。
蓋頭被挑開，眼前豁然清明一片。
宛翎瑤怔怔看著眼前人，褚景臨今日穿著同她一樣的婚服，惹眼的紅蔓延開來，襯的那張本就俊美的面容好看極了，四目相對，他笑盈盈道。
“娘子可累了？”
這人怎麽……怎麽直接就喊她娘子。
宛翎瑤登時紅了一張臉，慌亂看向屋內眾人，對上她們個個捂嘴偷笑的模樣，一張臉越發熟透了幾分，她沒好意思發火，只垂首羞澀道。
“不……不累。”
不累是假的。
她今日本就好看極了，如今這幅羞澀模樣更添幾分嬌媚。
褚景臨眸光幽深，喉結微動。
喜娘適時上前，按流程讓新娘子吃子孫餑餑，得來一句‘生’，樂的合不攏嘴，又引領著新婚夫婦二人喝合巹酒。
一切流程結束，眾人退下，只餘下雲曇雲竹和幾名婢女在。
外面催著讓褚景臨過去，宛翎瑤見狀笑著道：“你去招待賓客吧。”
她今日妝面精致，但眼裏的疲憊藏不住，忙碌了一日怕是早已累的不行，褚景臨心疼萬分，捏了捏她的手。
“我一會兒回來。”
“嗯。”
新郎去招待賓客，按禮制新娘只能全程端坐著不可亂跑，也不能吃東西，直至新郎回來。
宛翎瑤想想便覺得這簡直是酷刑，可是很快，屋中婢女盡數退下，雲曇出去一趟又回來，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了一碟糕點和一碗羹湯。
見狀，宛翎瑤驚詫不已，“這是……”
雲曇眨眨眼，笑盈盈回道，“禮不可廢，但是姑爺又心疼小姐，特意悄悄同婢子說，取些糕點和羹湯讓小姐先墊墊肚子，若是累了也可以摘掉鳳冠歇一會兒。”
“還好姑爺知道心疼小姐。”雲竹跟著附和。
二人一唱一和的，不難看出對褚景臨的滿意，宛翎瑤心中一陣暖流劃過，她笑著揶揄。
“你們今日倒是看他順眼了。”
“他待小姐好，奴婢們自是歡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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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聘後。
經過雙方商議，婚期終於敲定下來，就在兩個月後的一個良辰吉日。
這日子定下來，宛翎瑤整日便窩在青蕪院繡嫁衣，著手準備待嫁一應事務，這府上大大小小事情祖母說無需她操持，只安心待嫁便好。
至於鋪子，祖母都接手過去暫代管理。
有喜事定下，闔府上下甭管是小廝還是婢子倒是都維持了幾日的興高采烈，不過隨著時間推遲也慢慢淡了下去。
發妻已逝，女兒的陪嫁自然是宛淮正這個父親操持，除此之外，老夫人也少不得跟著操心，若非宛翎瑤阻攔，她甚至還想再添置些陪嫁。
宛翎瑤感動之餘，笑著開玩笑。
“祖母可不敢繼續添置了，不然孫女都不敢收，太惹眼了，現在備的這些孫女已經算是個小富婆了。”
這些她倒是沒有誇大其詞，那商鋪、良田、地契，都值不少銀錢，光鋪子就是極好地段每年盈利相當可觀，更遑論父親和祖母還給她備了不少銀錢。
說是留著做體己用。
如今太平盛世，邊關另有其他大將鎮守著，暫時沒有戰事告急，陛下特準許褚戰在次子成婚後再返回邊關駐守。
短短兩個月，眨眼間便過去了。
成婚前一日。
未近午時宛府浩浩蕩蕩的送嫁妝隊伍就出發了，一路敲鑼打鼓前往郡侯府，瞧著那隊伍竟是一眼望不到頭，聲勢浩大絲毫不亞於下聘那日。
霎時間，引來了整條街巷百姓圍觀。
系著紅繩的子孫桶在前方開路，寓意早生貴子。
雕花撥步床又大又重，由幾名著統一粗布衫的壯漢擡著，那一身身腱子肉在太陽照射下油光水亮的，竟是出了一身汗打濕衣衫。
後面緊隨著的便是各種大件。
床榻桌椅，儲物家具，一應齊全。
在這之後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由兩名壯漢一起擡著黃花梨木描金大箱子，個個系著同心結，百姓們看的瞠目結舌，讚嘆不已。
“乖乖，這比起那郡主陪嫁也沒差哪兒去。”
“都說這刑部尚書對女兒極好，看來是真的，真是好命！”
實際上由宛淮正準備的陪嫁為34擡，已是非常惹眼了，老夫人又私人添妝了12擡，加起來竟是足足46擡。
且不說那一個個大件，便是錦繡被褥、綾羅綢緞，珠寶首飾都不少箱子，更遑論那一擡擡金銀，看的人眼花繚亂。
除此外。
宛府還安排了全福人一路隨行，按禮制去郡侯府鋪置婚床。
當夜。
宛翎瑤早早用過晚膳就去了湢室沐浴，換上一身月白色柔軟寢衣，她端坐在梳妝臺前，任由雲曇拿帕子為她擦拭著一頭濕漉漉長發。
盡管心中早有準備，可真的到了要成婚時，她還是有些緊張，只覺一顆心撲通撲通跳的厲害。
望著自家小姐，雲曇眼圈微微泛紅極為不舍，可她轉念一想，自己是作為陪嫁丫鬟貼身跟著伺候小姐的，又不會被拋下在府中。
瞬間，不舍散去。
她貼心叮囑道，“小姐今個早早歇下，明日可是一大早就要起來，累著呢。”
“嗯，我知道。”
宛翎瑤定定望著銅鏡中倒映出來的自己，她恍惚想到昨日發生之事，唇角不禁緩緩上揚。
昨日她都快歇下了，誰知那人不顧男女大防又偷偷潛了過來，什麽也沒說只是不舍的抱著她，又耍流氓親了又親，差點把她惹惱了去。
末了，褚景臨才可憐兮兮說，成婚前一日就不能見面了。
宛翎瑤哭笑不得，故意調侃他。
“你這麽不顧及禮儀大防，活脫脫一個登徒子，怎麽如今這麽重規矩？”
誰知。
燭火搖曳下，褚景臨神色卻頗為認真，搖了搖頭義正言辭道。
“這是自古以來定下的規矩，大家都說婚禮前一天見面不吉利，我雖然向來不信這些，但事關你我卻不能全然不信，我希望一切順遂。”
思及此。
宛翎瑤還是覺得好笑，暗暗腹誹道，這人該成婚了倒是難得懂規矩。
好一番收拾妥當後。
宛翎瑤剛剛歇下，婢女春荷卻稟報說祖母身邊的王嬤嬤過來了，她連忙讓人將嬤嬤請進來。
掀被下榻，赤著腳穿上繡鞋迎了上去，“嬤嬤怎得這麽晚了還特意過來一趟，可是祖母有話要說？那讓人傳一聲我過去也使得。”
王嬤嬤滿臉慈祥和藹，拉著宛翎瑤的手，讓她在榻邊坐下。
“小姐，這夜裏風大，老夫人又上了年紀早早便歇下了，這不明日就要出閣了，有些話想要囑咐一番就特意讓老奴過來走一遭。”
宛翎瑤乖巧點頭，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狀。
“嬤嬤有話直說便好。”
王嬤嬤不知從哪裏拿出了一本小冊子，遞了過來，見狀，宛翎瑤心中頓時有了一些預感，雙頰飛速染上緋紅，帶著滾燙熱意。
果不其然。
下一刻，王嬤嬤將冊子展開，指著那上面□□的男女，語氣平靜的好像在詢問今日吃什麽一般。
“小姐莫要覺得羞澀，成婚都要經歷這一遭，男子為陽女子為陰，這陰陽結合方能孕育子嗣、開枝散葉，咱們這姑爺是在戰場上廝殺的將軍，瞧著人是清瘦，不過定有一把子力氣少不得折騰。”
“姑爺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若是他失了分寸折騰整夜，那小姐身子不適承受不住也可及時制止……”
宛翎瑤整個人仿佛被丟進鍋爐一樣，滾燙沸騰，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哪裏能聽得了這種話。
看著那冊子上一個個高難度動作，極為的赤.裸、坦誠，她早已驚得花容失色。
好半晌才找到自己聲音，慌忙大聲制止。
“嬤嬤快別說了！”
王嬤嬤見怪不怪笑笑，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塞到宛翎瑤手中，“這是止疼消腫的藥膏，洞房花燭夜折騰人，受傷是常有的，小姐屆時可事後塗上。”
這個受傷指的是什麽，二人心知肚明。
手中瓷瓶冰涼，可宛翎瑤握著卻覺得燙手的厲害，她甚至嚇的不敢擡頭看王嬤嬤。
幸好。
該說的說完以後，王嬤嬤並未久留退了下去，留她一個人慢慢消化。
那冊子早已合上在被褥上放著，宛翎瑤甚至沒有勇氣敢看第二次，一顆心劇烈跳動著仿佛要沖破胸膛般，她慌忙將冊子和藥膏一股腦塞到枕頭下面。
躺進被褥中好半晌，才漸漸平息那股燙意，心中卻忐忑不安起來。
她不會……不會當真受傷吧？
宛翎瑤忽然又想到王嬤嬤說的，看著清瘦，實際上有力氣，血氣方剛……
腦海中，情不自禁浮現出那次遇到刺殺，她在河邊為受傷的褚景臨包紮時的情景，當時他脫了衣袍。
確實。
結實有力，腰腹緊實。
腦海中浮想聯翩，眼看著越來越不著邊際，宛翎瑤拍了拍滾燙雙頰，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睡覺，不要再想了。
只是，翻來覆去，一直到後半夜，她才漸漸睡著。
寅時剛至，天空還是漆黑一片，明月高懸繁星閃爍，夜風不時呼嘯而過。
宛翎瑤迷迷糊糊只覺得好像剛閉上眼，就被婢女叫了起來，她困倦的眼睛都睜不開。
“小姐，快起來吧，一會兒就要來人了。”
宛翎瑤全程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任由婢女攙扶著，隨意擺弄，她小雞啄米似得頭一點一點，眼睛都沒睜開過。
用香湯凈身沐浴完畢，已是一個時辰後了。
雲曇幾人伺候著宛翎瑤換上幹凈裏衣，攙扶著她坐在了梳妝臺前。
喜娘手持兩股棉線微微俯身，一邊念著吉祥話一邊為她開臉，輕微刺痛傳來的瞬間，宛翎瑤情不自禁驚呼出聲，瞬間從濃濃倦意中清醒過來。
幸好，喜娘手腳麻利極了。
伴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開臉終於結束，宛翎瑤長長舒了口氣。
她眼角沁出濕意，雲曇動作輕柔為她拭去，全福婦人站在身後手持梳子，一邊梳一邊念吉祥語。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
屋中熙熙攘攘都是人，婢女各司其職，亂中有序，有人在整理嫁衣，有人捧著妝盒，有人則在整理繡鞋、同心結。
老夫人和明箬就是這時候過來的，婢女春荷剛剛低聲稟報過，她們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雲曇已手托著宛翎瑤下顎做固定，方便人為她挽發梳頭。
宛翎瑤動彈不得，透過銅鏡倒影看到祖母和嫂嫂，如今嫂嫂已經懷孕好幾個月了，腹部高高隆起顯得人更清瘦了，不過她氣色保養的相當好。
“祖母，嫂嫂，你們怎麽那麽早就過來了。”
“來看看你，”老夫人渾濁雙眼微紅，她拉過孫女的手不舍叮囑，“娮娮今日出閣，日後到了夫家要好好的，夫妻和睦，孝順公婆，那也是你舅舅、舅母，他們向來待你極好，祖母放心。”
明箬笑著補充道，“嫁人是喜事，不要緊張，無論有什麽事娘家人都在呢，日後回來也近。”
原本被拉扯著起來時，宛翎瑤只覺得又困又累，這會兒聽嫂嫂和祖母這麽說，再透過銅鏡看著那大紅色嫁衣，她終於有了嫁人的真情實感。
忽然一陣難過湧起，鼻頭一酸。
宛翎瑤紅著眼，沒敢多說生怕哭出來，“祖母嫂嫂盡管放心，娮娮都已記下了。”
在銅鏡前僵坐了一個多時辰，腰都快酸了，終於梳頭上妝結束。
換上一身大紅色嫁衣，宛翎瑤驚詫看著銅鏡中倒映出來的自己。
眉如遠黛下藏著一雙含情眼，皮膚白皙透亮再施以胭脂輕點雙頰，一點朱唇殷紅飽滿，額角貼著花鈿，唇紅齒白同往日上妝全然不一樣。
獨屬於少女的青澀猶存，卻又帶著一絲即將為人婦的嫵媚溫婉，盡顯嬌柔。
“小姐今日當真是好看極了。”
宛翎瑤回過神來，還有心情同雲竹開玩笑，“平日裏不好看嗎？”
“自然是都好看，但是今日更好看。”
“就你嘴甜。”
巳時剛至，新郎接親隊伍便趕了過來，屋中又忙碌起來。
宛翎瑤眼前被漫天的紅所覆蓋，她什麽都看不到只能聽到，視線低垂望著腳面。
外面鬧哄哄的一片，敲鑼打鼓煞是熱鬧。
拜別父親，祖母。
宛翎瑤蓋著紅蓋頭，趴在宛清垣後背上由哥哥將她背出府。
耳邊鑼鼓喧天，按理說應當很是吵鬧，可是她卻能清楚聽到哥哥說的話，一字一言皆是不放心的囑托。
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湧起一層薄霧。
宛翎瑤忽然難過到無以覆加，又怕淚水弄臟妝面，只能微微仰頭克制著，宛清垣似有若覺腳步頓了頓，鄭重其事道。
“沒事，哥哥一直都在。”
此言一出。
宛翎瑤再也克制不住，豆大眼淚從眼眶滑落，她緊咬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重重點了點頭。
宛褚兩家大婚街頭小巷早已圍了不少人，孩童紛紛擠著搶著看熱鬧。
迎親隊伍一路到了褚家。
待三箭射出，宛翎瑤被喜娘攙扶著下了轎，跨火盆、踩馬鞍，一根紅綢連接著二人，她與褚景臨各執一頭。
有紅蓋頭遮擋，宛翎瑤什麽都看不到，全程只能被帶著走，眼裏所能看到的也唯有褚景臨同她一樣火紅色的婚服下擺及同色系長靴。
周遭嘈雜一片，她心中卻逐漸平覆下來。
拜過天地後被帶入婚房，從寅時起來到如今，一整個流程下來，宛翎瑤早已餓的饑腸轆轆，腹中空空，脖子也感覺快被壓斷了，疲憊的厲害。
紅燭搖曳，婚房內到處是大紅色喜氣一片，新娘子被引領著端坐在雕花撥步床上，另有喜娘婢女在側。
褚景臨看著那身披嫁衣端坐著的人兒，眸光微動，良久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秤桿朝著宛翎瑤踱步走了過去，心中覆雜萬千，更多的唯有欣喜感動。
她終於屬於他了，只屬於他。
蓋頭被挑開，眼前豁然清明一片。
宛翎瑤怔怔看著眼前人，褚景臨今日穿著同她一樣的婚服，惹眼的紅蔓延開來，襯的那張本就俊美的面容好看極了，四目相對，他笑盈盈道。
“娘子可累了？”
這人怎麽……怎麽直接就喊她娘子。
宛翎瑤登時紅了一張臉，慌亂看向屋內眾人，對上她們個個捂嘴偷笑的模樣，一張臉越發熟透了幾分，她沒好意思發火，只垂首羞澀道。
“不……不累。”
不累是假的。
她今日本就好看極了，如今這幅羞澀模樣更添幾分嬌媚。
褚景臨眸光幽深，喉結微動。
喜娘適時上前，按流程讓新娘子吃子孫餑餑，得來一句‘生’，樂的合不攏嘴，又引領著新婚夫婦二人喝合巹酒。
一切流程結束，眾人退下，只餘下雲曇雲竹和幾名婢女在。
外面催著讓褚景臨過去，宛翎瑤見狀笑著道：“你去招待賓客吧。”
她今日妝面精致，但眼裏的疲憊藏不住，忙碌了一日怕是早已累的不行，褚景臨心疼萬分，捏了捏她的手。
“我一會兒回來。”
“嗯。”
新郎去招待賓客，按禮制新娘只能全程端坐著不可亂跑，也不能吃東西，直至新郎回來。
宛翎瑤想想便覺得這簡直是酷刑，可是很快，屋中婢女盡數退下，雲曇出去一趟又回來，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了一碟糕點和一碗羹湯。
見狀，宛翎瑤驚詫不已，“這是……”
雲曇眨眨眼，笑盈盈回道，“禮不可廢，但是姑爺又心疼小姐，特意悄悄同婢子說，取些糕點和羹湯讓小姐先墊墊肚子，若是累了也可以摘掉鳳冠歇一會兒。”
“還好姑爺知道心疼小姐。”雲竹跟著附和。
二人一唱一和的，不難看出對褚景臨的滿意，宛翎瑤心中一陣暖流劃過，她笑著揶揄。
“你們今日倒是看他順眼了。”
“他待小姐好，奴婢們自是歡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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