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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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夜涼如水，晚風拂面。
經過一天日曬到了晚上，屋中即便擺放了冰鑒驅暑，仍舊是有些許悶熱，壓的人好似喘不過氣般。
宛翎瑤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披了件外裳到廊下軟榻坐著乘涼，一陣風忽地吹過，她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
這院中都比屋裏舒爽。
既是睡不著，她索性拿了話本消磨時光，看了會兒忽覺有些口渴，宛翎瑤揚聲喚道。
“綠蕊，我想喝冰鎮過的酸梅湯。”
“是，奴婢這就去取。”
綠蕊很快取來了一壺，不過只肯為她斟上一杯，宛翎瑤對府中婢女小廝向來極好，故而她們都不怕，大著膽子振振有詞。
“眼下天色已晚又洗漱過了，小姐喝上一杯解解饞就好，莫要貪心，待會兒奴婢伺候小姐歇下。”
“你倒是膽子大，也不知道誰才是這府上正兒八經的小姐。”宛翎瑤怒目圓瞪，佯裝惱怒。
綠蕊卻是半點不怕，“奴婢都是為小姐好，今個小姐已經吃了不少寒涼之物，奴婢這就將剩下的收走。”
話落，她毫不猶豫，轉身將剩下的酸梅湯帶走了。
宛翎瑤哭笑不得，端起那杯酸梅湯輕輕抿了口，頓覺一陣冰涼入喉，酸酸甜甜，比帶著苦澀後勁的茶水好喝多了。
罷了，就這一杯，且慢著點喝吧。
“表妹今日瞧著心情極好？”
耳畔忽然響起一道熟悉聲音，宛翎瑤頓了下，無需看去便知來人是誰，她慢條斯理將杯盞放下，視線繼續落在未看完的話本上。
身子沒動一下，耳朵卻悄無聲息豎起。
“表妹？”
見她不理，那人詫異又喚了聲，聽著好似離得更近了些。
腳下一道黑影率先躍入眼簾，宛翎瑤面無表情盯著那影子，過了片刻方才轉頭看向褚景臨，琉璃燈盞投下的暖光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仿佛鍍上一層光暈。
“這倒不見得，”宛翎瑤不急不徐將話本合上放置一旁，坐直身子，“我瞧著表哥應當是比我心情好多了。”
褚景臨不解，上前一步答非所問，“表妹看的是什麽聖賢書？”
聖賢書？
這人是在嘲諷他嗎？
未曾料到他突然提及此事，宛翎瑤身形一僵，做賊心虛將話本往身下藏了藏，耳垂微紅，她看的是世家小姐和窮書生私奔，自然不能為外人道。
“這與你有何幹系？表哥今日來，莫非就是為了看我讀什麽書？”
褚景臨勾唇淺笑，“不過是好奇問上兩句罷了。”
宛翎瑤沒好氣剜了他一眼，未加思索反唇相譏，“眼下一切都已了結，表哥怎麽還做那擅闖女子閨房的登徒子？不該退婚還彼此一個自由身嗎？”
聞言，褚景臨唇角笑意一僵，他這段時日遲遲沒來，一是因為此次牽扯過於廣泛，很多收尾事宜需要處理，整日忙碌的腳不沾地，回府時都已到了夜深人靜。
二則是不敢，是的，不敢！
他唯恐登門後便被下達通知，盡快退婚。
“表妹想退婚？”褚景臨語氣艱澀，面色難看至極。
宛翎瑤有些被他那副陰沈可怖模樣嚇到，朱唇緊抿，試圖提醒，“表哥莫不是忘了之前答應過我何事？”
褚景臨自是沒忘，還牢記於心，“我只是想知道，表妹是不是當真想要退婚。”
他說話時，步步緊逼不斷在靠近，直至行至軟榻邊，高大身影傾覆而下帶來極大壓迫感。
宛翎瑤緊張不已，身子繃的筆直，她雙拳緊攥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迎上那雙深邃黑眸卻是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好像，玩過頭了。
她說出那句話，其實只是習慣了同他鬥嘴，哪成想褚景臨突然沈了臉，她也不高興起來，畢竟無論退婚與否那時都答應好了，怎麽不是自己想要的還發火呢？
言而無信！
可是，雲曇和雲竹這會兒都不在，萬一……
宛翎瑤眼中布滿了謹慎與防備，褚景臨這才發覺自己嚇到了她，怒火瞬間平息，“我自然沒忘了自己的承諾，只是表妹下次莫要再開玩笑了。”
說話間，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可怖的壓迫感瞬間消失無蹤，宛翎瑤長舒一口氣，膽子也隨之回歸，“你又怎知我是說的玩笑話？”
“表妹若是想要退婚，應當早就讓人遞消息過來了。”
“那……那也說不定是我還沒騰出來時間。”宛翎瑤耳根微紅，固執道。
她不想讓這人認為是她死賴著不想退婚，只是，一切都已結束，他們之間也該結束了嗎？
這段時日，宛翎瑤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有些逃避，她不想去讓自己煩惱。
褚景臨不知道她在想什麽，面色幾經轉變，只是想來不會是什麽好事，他開口打斷。
“大仇得報，開心嗎？”
聞言，宛翎瑤楞住，這段時間不少人問她是否高興，她這一刻感受卻大不相同，或許是因為她和褚景臨共同經歷了太多，或許是因為他們處於同樣境地。
她和他的親人，都遭了那人毒手，他們是一樣的。
宛翎瑤重重點頭，唇角情不自禁上揚，雙眸微微泛紅隱有淚花閃爍，“開心！終於能夠為娘報仇，不至於讓她死不瞑目，我高興極了！”
“高興便好。”褚景臨輕笑。
“你呢？你心中可歡喜？”
少女下意識反問他的感受，那雙眼裏閃過太多情緒，溫柔且堅韌，褚景臨只來得及捕捉其中一二，有關心，有心疼，有好奇。
似乎，獨獨沒有憐憫。
褚景臨也學著她重重點頭，“自然是歡喜的，盡管我從未見過我爹娘，最多只是從旁人口中了解一二，但為他們報仇早已成為執念，不希望他們死了還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他似是早已不在乎，可以坦然提起定北侯夫婦，如今眼裏也只有大仇得報的輕松，釋然。
然而，宛翎瑤看在眼裏卻只覺難受，心臟鈍鈍的痛，她知道，那是她在心疼，心疼他的經歷。
她認真道，“他們不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現在反倒成了百姓敬重之人，大家也會牢記定北侯為了眼下的太平盛世付出了什麽。”
“表妹所言極是，我不傷心了。”
宛翎瑤並未看到，褚景臨眼底一抹算計極快閃過，轉瞬消失不見，或許用自己悲慘經歷博得同情，有些低劣。
可是，他希望表妹對他不是只有關心，也有憐憫。
表妹若是對他一點愛意也無，怎麽會心疼他？怎麽會憐憫他？若是一點喜歡也沒有，他的感受對她而言，只會是無關緊要。
所以，表妹多可憐可憐我吧。
哪怕只是憐憫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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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院中都比屋裏舒爽。
既是睡不著，她索性拿了話本消磨時光，看了會兒忽覺有些口渴，宛翎瑤揚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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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婢這就去取。”
綠蕊很快取來了一壺，不過只肯為她斟上一杯，宛翎瑤對府中婢女小廝向來極好，故而她們都不怕，大著膽子振振有詞。
“眼下天色已晚又洗漱過了，小姐喝上一杯解解饞就好，莫要貪心，待會兒奴婢伺候小姐歇下。”
“你倒是膽子大，也不知道誰才是這府上正兒八經的小姐。”宛翎瑤怒目圓瞪，佯裝惱怒。
綠蕊卻是半點不怕，“奴婢都是為小姐好，今個小姐已經吃了不少寒涼之物，奴婢這就將剩下的收走。”
話落，她毫不猶豫，轉身將剩下的酸梅湯帶走了。
宛翎瑤哭笑不得，端起那杯酸梅湯輕輕抿了口，頓覺一陣冰涼入喉，酸酸甜甜，比帶著苦澀後勁的茶水好喝多了。
罷了，就這一杯，且慢著點喝吧。
“表妹今日瞧著心情極好？”
耳畔忽然響起一道熟悉聲音，宛翎瑤頓了下，無需看去便知來人是誰，她慢條斯理將杯盞放下，視線繼續落在未看完的話本上。
身子沒動一下，耳朵卻悄無聲息豎起。
“表妹？”
見她不理，那人詫異又喚了聲，聽著好似離得更近了些。
腳下一道黑影率先躍入眼簾，宛翎瑤面無表情盯著那影子，過了片刻方才轉頭看向褚景臨，琉璃燈盞投下的暖光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仿佛鍍上一層光暈。
“這倒不見得，”宛翎瑤不急不徐將話本合上放置一旁，坐直身子，“我瞧著表哥應當是比我心情好多了。”
褚景臨不解，上前一步答非所問，“表妹看的是什麽聖賢書？”
聖賢書？
這人是在嘲諷他嗎？
未曾料到他突然提及此事，宛翎瑤身形一僵，做賊心虛將話本往身下藏了藏，耳垂微紅，她看的是世家小姐和窮書生私奔，自然不能為外人道。
“這與你有何幹系？表哥今日來，莫非就是為了看我讀什麽書？”
褚景臨勾唇淺笑，“不過是好奇問上兩句罷了。”
宛翎瑤沒好氣剜了他一眼，未加思索反唇相譏，“眼下一切都已了結，表哥怎麽還做那擅闖女子閨房的登徒子？不該退婚還彼此一個自由身嗎？”
聞言，褚景臨唇角笑意一僵，他這段時日遲遲沒來，一是因為此次牽扯過於廣泛，很多收尾事宜需要處理，整日忙碌的腳不沾地，回府時都已到了夜深人靜。
二則是不敢，是的，不敢！
他唯恐登門後便被下達通知，盡快退婚。
“表妹想退婚？”褚景臨語氣艱澀，面色難看至極。
宛翎瑤有些被他那副陰沈可怖模樣嚇到，朱唇緊抿，試圖提醒，“表哥莫不是忘了之前答應過我何事？”
褚景臨自是沒忘，還牢記於心，“我只是想知道，表妹是不是當真想要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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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玩過頭了。
她說出那句話，其實只是習慣了同他鬥嘴，哪成想褚景臨突然沈了臉，她也不高興起來，畢竟無論退婚與否那時都答應好了，怎麽不是自己想要的還發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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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日，宛翎瑤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有些逃避，她不想去讓自己煩惱。
褚景臨不知道她在想什麽，面色幾經轉變，只是想來不會是什麽好事，他開口打斷。
“大仇得報，開心嗎？”
聞言，宛翎瑤楞住，這段時間不少人問她是否高興，她這一刻感受卻大不相同，或許是因為她和褚景臨共同經歷了太多，或許是因為他們處於同樣境地。
她和他的親人，都遭了那人毒手，他們是一樣的。
宛翎瑤重重點頭，唇角情不自禁上揚，雙眸微微泛紅隱有淚花閃爍，“開心！終於能夠為娘報仇，不至於讓她死不瞑目，我高興極了！”
“高興便好。”褚景臨輕笑。
“你呢？你心中可歡喜？”
少女下意識反問他的感受，那雙眼裏閃過太多情緒，溫柔且堅韌，褚景臨只來得及捕捉其中一二，有關心，有心疼，有好奇。
似乎，獨獨沒有憐憫。
褚景臨也學著她重重點頭，“自然是歡喜的，盡管我從未見過我爹娘，最多只是從旁人口中了解一二，但為他們報仇早已成為執念，不希望他們死了還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他似是早已不在乎，可以坦然提起定北侯夫婦，如今眼裏也只有大仇得報的輕松，釋然。
然而，宛翎瑤看在眼裏卻只覺難受，心臟鈍鈍的痛，她知道，那是她在心疼，心疼他的經歷。
她認真道，“他們不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現在反倒成了百姓敬重之人，大家也會牢記定北侯為了眼下的太平盛世付出了什麽。”
“表妹所言極是，我不傷心了。”
宛翎瑤並未看到，褚景臨眼底一抹算計極快閃過，轉瞬消失不見，或許用自己悲慘經歷博得同情，有些低劣。
可是，他希望表妹對他不是只有關心，也有憐憫。
表妹若是對他一點愛意也無，怎麽會心疼他？怎麽會憐憫他？若是一點喜歡也沒有，他的感受對她而言，只會是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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