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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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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哪怕破敗多年雜草叢生,定北侯府仍是可以看出昔日榮光,亭臺樓閣,雕梁畫柱,庭院也較多,導致主仆二人找祠堂都費了不少功夫。

約莫一刻鐘後。

身影輕如鴻雁,落地平穩,雲曇攜宛翎瑤悄無聲息出現在一座破舊小院中,廊下門扉緊閉,兩只石獅子屹立在旁不怒自威。

“小姐,想來只能是這裏了。”雲曇猜測。

畢竟,別處都探查過了並不是祠堂,宛翎瑤和她想法自是一致,微頷首擡腳正要過去,突然,雲曇一把拉住她手腕,語氣凝重。

“等等,有人在此!”

除了她們,還有別人?!!!

正巧一陣風吹過拂起面紗一角,衣裳單薄,宛翎瑤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只覺毛骨悚然,她一雙漂亮眸子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腳步緩慢移動至雲曇身後。

若來人是先前暗中跟蹤的那批,那說明,她得到線索的事情這麽快就暴露了?可母親這般仔細藏起來的東西,定是很重要的,她必須要拿到!

危機重重,宛翎瑤甚至來不及考慮自身安危,只顧心中焦急萬分。

忽然。

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裏面拉開,一名著黑色夜行衣身形修長的男子從裏面出來,月光打下照的他面容清晰,雲曇眸中寒光四溢,嚴陣以待。

她未曾見過這人,似乎也察覺不出惡意。

“宛娘子,是我!”

男子聲音響起,竟莫名透著些熟悉,宛翎瑤循聲探出頭去,見到來人她緊繃的脊背不覺放松下來,眸中卻劃過疑惑。

“你怎麽看出是我的?這麽晚了,你怎麽會在這裏?”

來人先前在刑部有過一面之緣,她記得是褚景臨下屬,名喚破雲。

“屬下隨主上一起,是主上認出了宛小姐,”雙手握拳福身行了一禮,破雲微側身對著那扇微敞開的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您請,主上就在裏面。”

雲曇仍舊不放心,“小姐。”

“無礙,他是二表哥的人,你沒見過想來是不認識,”唇角扯起一抹弧度,宛翎瑤拍了拍雲曇的手以示安撫,“放心在門口守著吧,我去去就來。”

邁步向前時,無人看到的地方,宛翎瑤低頭垂首,濃密長睫遮住眸中流光閃爍,她置於身前的手微攥緊,指尖隱隱泛白。

她未曾提過定北侯府,可怎麽會這麽巧,褚景臨今晚也帶人來了此處?

月光只將門口一小片照亮,宛翎瑤剛邁過門檻,還未看清什麽,身後門突然被人關上。

驀地,周遭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死寂一片令人不免心驚。

門外傳來爭執聲,許是雲曇要進來,破雲在阻攔。

不過宛翎瑤並未恐懼多久,一簇橘色火苗燃燒起來驅散部分黑暗,她松了口氣,轉過身便見到褚景臨正在收起火折子,他方才不知從哪兒找來了油燈點起。

隨著亮堂起來,宛翎瑤也終於窺見這間屋子全貌,確實是定北侯府祠堂正廳,不遠處是排列整齊的蕭家牌位,上面早已落了厚厚的一層灰,隨處可見的蛛網密布。

香爐、香盒,盤中供奉的祭品過了多年,已經成了一團黑乎乎的腐爛風幹之物,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難聞的異味。

不算很重,卻也沒有很好聞。

方才轉身時裙擺劃過地面,立刻就蹭上了一層灰,宛翎瑤靜默片刻,視線自那汙穢處移開,主動摘下面紗望向褚景臨,皮笑肉不笑。

“說來真是巧,竟然在這裏遇上了,我都遮得這麽嚴實沒想到還是被認出來了,倒是不知表哥來此所謂何事?”

“認出你並不難,”褚景臨眸光情緒翻湧,是她看不懂的覆雜,他不答反問,“來這裏自然是為了辦些事,說來我也好奇,這麽晚了表妹怎麽還出門?”

停頓了下,他又仔細上下打量一番,“而且還這種裝扮?”

冷笑出聲,宛翎瑤毫不客氣,仔仔細細將他也從頭看到腳,譏諷道。

“彼此彼此,表哥也不逞多讓!”

二人說不了兩句,氣氛頓時僵了下來。

正值劍拔弩張之際,褚景臨忍俊不禁低笑出聲,嗓音清越好聽,頂著少女狐疑神色,他擡步靠近做賊似的壓低聲音解釋道。

“實不相瞞,我過來是為了看看定北侯府有沒有什麽線索,結果沒想到竟是碰到了你。”

對上他黝黑眸子,宛翎瑤笑意未達眼底,“表哥這番話聽著頗為可信,那你說我是該信還是不該?”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麽巧?

“表妹可以慢慢考慮要不要信,不過,”圍著她踱步一圈,褚景臨一副若有所思狀,尾音拉長,“表妹今日這是打算做什麽?”

他們之間始終隔著層層迷霧,彼此看不透對方,宛翎瑤自然不願和盤托出,她更堅信自己。

呼吸停頓一瞬,再擡頭時,宛翎瑤淺笑盈盈對上他打探視線,“巧了,我也是來看侯府是否有線索的,真是想到一處去了。”

她面上維持假笑,眼底卻是冷清一片,並未顯露任何端倪,如同一只小狐貍般精明極了,頗有自己的盤算。

褚景臨自然知道問不出答案,他本也沒打算深究,移開視線,轉身看向高臺上落灰的牌位,燭火將他籠罩在其中,昏暗柔和。

莫名的,宛翎瑤察覺他周身氣氛沈了下來。

“這些牌位皆是蕭家列祖列宗,卻沒有定北侯夫婦的。”

宛翎瑤看著那些牌位,抿唇沒有說話,靜靜聽他敘述,褚景臨背身而立,眼底是她未曾看到的,濃的化不開的悲傷語氣極盡嘲諷。

“征戰沙場多年到頭來落得一個叛國名聲,連屍首都草草掩埋,不允人祭拜,牌位也沒留下,這一生當真值得嗎?”

蕭家滿門忠烈,當年鎮國公陪太祖帝一起打下江山,何等榮光,後代更是為國效力,忠心耿耿,為百姓安居樂業,浴血奮戰。

如今的太平盛世,皆是先輩們為之付出才換來的,到頭來落得此情境,何不令人唏噓?

即便沒有母親這層關系,宛翎瑤也並不信蕭家會叛國,提到這種沈重話題,想到舅舅,她亦是心緒覆雜。

靜默半晌。

宛翎瑤擡步上前與他並肩而立,嗓音柔和卻堅定,“天理昭然,自有真相大白於天下之日,這世道多有不公,可上天定不願讓忠心之人蒙冤,也不會讓我母親枉死!”

所以,無論前路有多艱險,她一定會繼續走下去。

驀地,轉過頭看她。

燭火籠罩下,褚景臨眼底是宛翎瑤讀不懂的覆雜情愫,他嗓音艱澀喑啞,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克制不住的微微顫抖。

“還未查明,你認為定北侯是被冤枉的?”

宛翎瑤皺眉反問,她總覺得他態度有些不對勁,“且不說我母親這層關系,單是定北侯當年手握重兵,若是他真想叛國或者謀反,何至於讓自己淪落如此下場,再不濟也該將局勢攪得天翻地覆才是。”

可偏偏,一紙密信,一些漏洞百出的證據,足以讓侯府隕落。

“是啊,再不濟也該攪得天翻地覆。”

喃喃重覆她的話,褚景臨無力垂首,嗓音中帶著說不出的悲涼,他明明處於光亮籠罩中,這一刻,卻恍若深陷無邊無際的黑暗。

敏銳註意到不對勁,視線落在他繃直的脊背處,宛翎瑤紅唇蠕動到底不知該說些什麽,不知為何,她不願看到他這樣,遂岔開話題。

“你不是說找線索?找到了嗎?”

緊握成拳的手逐漸松開,褚景臨緩慢搖頭,束起的高馬尾隨著他動作在空中劃過。

“未曾,其他地方我都看過了,只剩下祠堂方才還沒來得及看,一起找吧。”

“也好。”

到底是正事重要,時辰不早了耽誤不得,二人分散開來仔細查找。

當年侯府之人入獄後,許是經過了查抄,很多庭院房間都亂的不成樣子,唯有祠堂沒什麽貴重、可疑之物,算是保持了當年原樣,只是常年無人積灰多了些。

祠堂算不得太大,也沒什麽藏東西的空間,然而,他們四處都找尋了個遍,卻一無所獲,宛翎瑤沈默的站在原地將周遭打量一番。

最終,她視線落在眾多牌位上。

遲疑片刻。

宛翎瑤雙手合十,虔誠又心虛的彎腰拜了拜,這才走上前,只見盤中祭品腐爛風幹,黑乎乎的一團,分辨不清是什麽東西,小爐中堆滿了燃盡的香灰,還有些灑在了外面。

忽然,視線落在正中央牌位上,她神色一凜,傾身湊近些許。

蕭廷之,開國大將鎮國公,也就是定北侯祖父。

這個牌位和其他的一樣落灰多,可正因如此能夠清楚看到,上面有個很明顯的大拇指印,估計是有人拿起時留下的,而其他的,卻都沒有動過的痕跡。

“抱歉,晚輩多有得罪。”

嘴裏嘀咕著,宛翎瑤小心翼翼拿過牌位,發現後面留有其餘四指印。

“可是發現了什麽?”

聽到動靜,褚景臨過來便見到他曾祖父的……牌位,嗯,在宛翎瑤手中。

曾祖父,望您莫怪!

“你看,”宛翎瑤並未察覺出異樣,還指引他來看,“鎮國公牌位應是有人動過,這留下的五指印我方才對比了下,比我的大上很多,估計是男子的。”

聞言,褚景臨面色頓時凝重下來,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對比得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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