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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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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長睫微垂遮住眸中寒意,宛翎瑤沈思片刻,冷靜吩咐,“沒有弄清楚他們來意,先不要打草驚蛇,繼續去舅母府中。”

“是!”

壽合齋距離褚府並不算遠,不過一刻鐘路程,馬車緩緩停在正門,門房見狀忙去通秉,管家姍姍來遲帶領一行人入府,雲曇將帶來的糕點一並交由他。

穿過幾進幾出的院落,行過蜿蜒長廊,途徑處不少下人們皆在忙碌著手頭事情,見到宛翎瑤恭敬行禮。

在正廳剛坐下,婢女端來的茶水宛翎瑤還沒喝到嘴裏,得了信的褚夫人就匆忙來了,伴隨著爽朗熟稔的笑聲,人未到聲先到。

“娮娮,你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舅母好提前安排人準備你愛吃的東西。”

“舅母。”

乖巧喊了聲,宛翎瑤放下茶盞起身迎了上去,接著便看到緊隨其後的褚景臨,微怔,旋即依禮道。

“見過表哥。”

“表妹不必客氣。”

褚景臨微頷首,嗓音低沈,二人仿若陌生人般知節懂禮,略有些生疏。

拉過宛知許肉嘟嘟的小手,宛翎瑤俯下身教導他,“許哥,喊舅姥姥,還有表叔。”

每日跟隨母親待在院中,宛知許甚少出府見人,但他卻不怕生,一雙眼眸晶亮好看,奶聲奶氣的極為乖巧。

“舅姥姥好,表叔好。”

褚夫人如今四十出頭的年紀,不似京中貴婦人般打扮的雍容華貴,她主要以端莊大方,利落素雅為主,性格頗為爽朗。

彎腰將宛知許抱了起來,褚夫人感受到懷中重量,驚訝瞪大眼掂了掂,“這孩子瞧著不胖,抱著可是不輕,比小時候瓷實了。”

給許哥整理了下略微淩亂的衣擺,宛翎瑤輕笑出聲,“是,平日裏胃口好,舅母你別一直抱著,會累。”

“沒事,一個小娃娃我還是抱得動的,”褚夫人說著指揮褚景臨,“景臨,你先陪你表妹待會兒,我去廚房看一下,吩咐人做點娮娮愛吃的菜。”

“是,母親。”

待褚夫人抱著宛知許離開後,正廳便餘下了他們二人,丫鬟恭敬立在一旁,霎時間,氣氛安靜下來。

指尖摩挲著杯壁,感受著傳來的溫熱,褚景臨打量她一番,主動開口打破沈寂,眉目俊逸。

“今日怎麽帶了你侄子出門,不止如此,表妹裝扮也不同往日。”

對上他戲謔眼神,宛翎瑤一怔面上不禁泛起紅暈,手中帕子攥緊又松開,“嫂嫂有事我便帶著許哥替她分擔一些,至於裝扮我往日不都這般,有何區別?”

“你平日裏鮮少上妝,今日卻上了脂粉。”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下意識松口氣,宛翎瑤借由喝茶的舉動,遮住微紅臉頰,“今日要出府便上了妝。”

正廳未擺放冰鑒難免有些悶熱,褚夫人回來後帶著宛翎瑤去了她院中乘涼,許哥不怕熱愛玩耍,於是纏著褚景臨陪他。

到了午時,婢女們端上美味佳肴,幾人落座在了一桌用膳。

桌上大多菜肴皆是姑侄倆愛吃的,褚夫人執公筷,嘴上念叨著宛翎瑤太瘦了,給她不時的夾菜,不一會兒小碗中就堆的滿滿當當,赫然成了一座小山。

宛知許向來胃口好,用膳時格外乖巧,婢女在一旁為他布菜。

“舅母可別再夾了,這些我哪裏吃的完。”哭笑不得宛翎瑤忙阻攔。

見碗中實在放不下,褚夫人這才放下公筷,“也就是你吃的少,這些還不夠褚纓五分飽,她若是知曉你今日來,定然不會出門。”

“我下次再來看纓纓。”

她們二人閑話家常未停下過,褚景臨則是全程用膳,一言不發,與二人形成鮮明對比。

午膳後,宛知許習慣了午憩便開始犯困,府上嬤嬤將他哄睡後放在了廂房,親自照看著。

鋪子管事入府有事相商,褚夫人只好先去了正廳,臨走前喚婢女為宛翎瑤準備了水果甜品。

閑來無事,二人在涼亭中下棋,亭外有棵粗壯大樹遮陰,微風拂過非但不熱還涼爽宜人。

棋盤上,黑白棋子縱橫交錯,盯著褚景臨落下黑子後,宛翎瑤旋即撚起枚白子跟著落定,不疾不徐平穩自如。

婢女將洗凈的水果呈上,又沏了壺茶水後便退了下去。

“聽說你們今日被人跟蹤了?”

褚景臨忽然開口,語氣平緩的撂下一句話,令宛翎瑤錯愕看向他,語氣中藏不住的驚訝,棋子都險些下錯地方。

“表哥消息倒是格外靈通,莫非是派了人暗中保護我,才那麽快得了消息?”

她嘴裏說的是保護,實則暗指什麽褚景臨自然心知肚明,輕嘖了聲,指節輕叩石桌引來她的視線,“表妹平日裏想必也會做些女紅?”

“什麽意思?”宛翎瑤不解,話題怎麽會扯到這個上面。

“看待我時心眼比針尖都小,我豈是那般不懂禮數之人,萬萬做不出跟蹤的行徑。”

宛翎瑤面無表情看他,很想失禮的剜他一眼,到底還是忍下了,從青瓷盤中挑了個枇杷放在他面前。

“這麽說來是我誤會了,對不住,翎瑤便以枇杷向表哥賠罪。”

視線落在那個精挑細選,整個青瓷盤中色澤最差的枇杷上,褚景臨唇角不禁扯出抹笑,在棋盤上落下一子,“謝過表妹的枇杷。”

“所以表哥是如何得知?”

“你那小侄子說的,他年齡小不懂只知說給我聽,下次捂耳朵的時候記得捂的勞一些。”

宛翎瑤,“……”

她當真沒想到,此事竟是從許哥嘴裏傳出去的,不過如今他們捆綁在一條船上,倒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斟酌再三,宛翎瑤將事情和盤托出,隨著她的敘述,褚景臨面色逐漸凝重,眉頭緊蹙。

“除了今日和上個月,這夥人只出現過兩次?”

宛翎瑤點頭,“我知道的僅有這兩次,沒有任何異動也不傷害人,我總覺得,他們是在找什麽東西。”

只是,府中有什麽呢?

二人談到正事,手上棋局便暫時停了下來,氛圍略有些凝重,不遠處值守的婢女對此一無所知。

“一直處於被動不是好法子,不如我派個人在暗中跟著,若有不對也好及時察覺。”褚景臨提議。

“若對方有所察覺,豈非打草驚蛇,”宛翎瑤面上並無恐懼,眼底反倒湧起笑意,“只有我足夠弱,對方不去忌憚才能露出馬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是嗎?”

她脊背挺得筆直端坐著,身形分明是單薄瘦弱的,卻好似帶著無形力量,一陣風拂過卷起她垂落的衣擺,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褚景臨坐在對面將她這幅樣子盡收眼底,面對著那雙琥珀色含笑眼眸,心下微震,廣袖下手不自覺的攥緊。

“表妹是想要以自己為餌?”

“是有這個想法,”宛翎瑤點頭,旋即想到什麽忙不疊澄清,“當然沒把握的情況下,我斷不會蠢到讓自己身陷囹圄,我尚且年輕還沒活夠。”

喉間溢出輕笑,褚景臨為她斟了杯茶水。

“表妹心裏有數就好,安全最重要。”

將鋪子上的事處理妥當後,褚夫人也去了涼亭,見到她來,宛翎瑤同褚景臨默契的結束話題,不再討論,觀了兩局棋,褚夫人來了興致,陪著宛翎瑤下了幾局,二人輸贏參半。

未在褚府待太久,不到申時許哥睡醒後宛翎瑤便提出回府,褚夫人命人備了不少東西,推辭不掉宛翎瑤只好收下。

末了,褚夫人說順路,又安排褚景臨護送。

日頭西斜,天氣不似正午般炎熱,馬車在宛府正門口緩緩停下,雲曇抱著宛知許下來後,雲竹適才扶著宛翎瑤下來。

站穩後,宛翎瑤同褚景臨依禮道別,而後捏了捏許哥的小手,教導他,“許哥,還不快謝謝表叔護送我們回府,同表叔道別。”

午憩後,宛知許這會兒精神頭極好,不知是熱的還是悶的,他臉頰紅彤彤的,聽話的揮了揮小手軟乎乎道。

“謝謝表叔送許哥和姑母回府,表叔改日見。”

“好,改日見。”

直至宛翎瑤一行人進入府中,身影消失不見,褚景臨這才離開。

郡侯府,聽松居書房內。

擺設簡單的布局,窗戶開著透氣,屋外偶有幾聲鳥鳴傳來打破寂靜,溫行垂首站在書桌前,待褚景臨放下毛筆將宣紙裝入信函,他適才上前接過。

“把信交給破雲,”褚景臨吩咐下去,繼而詢問,“長庚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自從上次得了卷宗線索後,褚景臨就把長庚召了回來,這些年他雖在邊關,卻想方設法在京中埋了不少暗樁,長庚負責收集情報,溫行擅長跟蹤。

“回主上,長庚還沒有消息。”溫行拱手回稟。

長條形黃花梨木書桌上放著些未處理完的政務,文書整齊堆疊,刻著精致紋路的短匕首旁放了個瓷白小瓶,褚景臨視線掃過拿起。

瓶身微涼,小巧的一瓶,那是宛翎瑤先前給的。

心下思量後,褚景臨放下藥瓶,命令溫行,“這幾日你去暗中盯著表小姐,不必靠的太近莫要被人察覺,若有異動隨時稟報給我。”

盯著宛小姐?

溫行聞言不由得楞住,摸了下後腦勺吞吞吐吐,“主上,恕屬下直言,這宛小姐但到底是個女子,屬下時刻緊盯著她,這怕是不妥吧?”

“本將軍是什麽登徒子嗎?”怒極反笑,褚景臨氣的險些咬碎後槽牙,“她今日出府被人跟蹤了,我是讓你去查清對方是誰。”

不是去做那采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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