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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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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縷晨光透過窗戶折射進來,天空泛起魚肚白。

四名身著統一服飾的婢女手中端著不同物品,依次入內各司其職,宛翎瑤身著白色交領中衣坐在梳妝臺前,未施粉黛,桌上擺著幾支精致的發簪步搖。

婢女春荷靈巧的在為她挽發,手中烏發柔順光滑,她不禁讚嘆,“小姐當真是奴婢見過最好看的,就連頭發也養的極好呢。”

“就你嘴甜。”哪怕聽慣了這些,宛翎瑤仍舊是好心情。

“奴婢說的可都是實話。”

梳妝更衣完畢,一切收拾妥當,宛翎瑤剛要動身去祖母那邊,雲曇快步從外面進來,看樣子似是有什麽事要匯報,她揮手屏退下人。

“小姐,”待人都出去後,雲曇方才稟報,“奴婢探聽到,表少爺護送褚夫人和表小姐去了西郊莊子,可能要住上兩三日,府中護衛也帶過去了,如今正是防守松散的好時機。”

素手輕撫過鬢邊金步搖垂下的流蘇,宛翎瑤冷靜道,“話雖如此,不過表哥足智多謀,難保不是引君入甕。”

“奴婢也猜想過,只是錯過這次怕是不好再尋機會。”

思慮片刻,宛翎瑤招手命雲曇附耳過來,聽了她一番話,雲曇眸光微閃,點頭應下。

“奴婢領命。”

到了松鶴院宛翎瑤從祖母口中得知,一大早,嫂嫂便帶著許哥回娘家了,說是家中母親身體不適回去探望一番,祖母命人備了好些補品,又安排了府中侍衛護送。

在祖母身旁坐下,宛翎瑤挽著她的胳膊,擔憂道,“是得了什麽病,可嚴重?”

“說是摔了一跤,還不知道具體情況,”老夫人嘆了口氣,“依禮你哥哥也應當去探望,不過事發突然等不及同去,祖母已經讓人去傳了話,垣哥下朝了便會趕過去,應當沒事莫擔憂。”

“那便好。”

“說起來你大伯和大伯母如今真是忙人,最近在張羅著給惠姐擇婿,”提及此事,老太太便是滿臉不悅,“正事不做,每天凈是歪心思。”

宛明惠是大伯家幼女,如今不過13歲年紀,按理說這個年紀先納采定下,等到及笄後成婚也合規矩,當年若不是母親去世需守孝三年,她怕是也定下了,只是觀祖母神色這事沒那麽簡單。

宛翎瑤替她順了順心口,“祖母莫氣,有什麽事便同我說。”

“你大伯和大伯母惦記上了榮安伯長子,被我訓斥過後,也不知能安分幾日。”

此話一出,宛翎瑤便明白了。

祖母一生育有二子一女,其境遇天差地別,大伯資質平平混到如今這般年紀也不過是任職太常少卿,其長子靠家族蔭庇在太常寺任閑職,次子便靠經營家中商鋪混日子。

“榮安伯府日漸式微,如今也不過空有爵位,”宛翎瑤眉頭緊蹙搖頭,“況且那榮安伯長子大堂妹六歲,生的其貌不揚便罷了,後院又不安生。”

說其貌不揚都是好聽了,實際上面目醜陋,體態臃腫約莫抵她三個重。

“你大伯夫婦倆眼皮子淺,甚至不如你看的通透,祖母昨日已訓斥過他們,暫時會安分幾日。”

“只是沒了榮安伯,怕是還會想別的。”

這一點,老太太和宛翎瑤想法一致,惠姐如今不過13歲,攤上一對糊塗父母,她身為祖母自是不能不管。

說到議親,老太太看向已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孫女,一改方才的不悅,笑著道,“娮娮,如今你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告訴祖母你可有什麽想法?”

議親?

宛翎瑤微怔,隨即瓷白的小臉漾起紅暈帶著女兒家的嬌俏,她慌忙打岔,“嫁人有什麽好的,娮娮一直陪著祖母不好嗎?”

老太太頓時笑的合不攏嘴,滿臉慈愛輕拍著宛翎瑤手背,“傻孩子,哪能真不嫁人,你父親是男子粗心大意,這事交給祖母,祖母一定會給你好好把關。”

宛翎瑤忙不疊搖頭,靠在老太太懷中撒嬌,鼻間嗅到的是祖母身上熟悉的氣息,暖融融的。

“不要,娮娮就要一直陪著祖母。”

“你啊。”

關於嫁人,她確實沒想過,如今在她心中最為重要的便是查清母親死因,手刃仇人為母親報仇。

在松鶴院陪祖母一同用過早膳,宛翎瑤便回了青蕪院看賬冊,午後又約了幾個鋪中管事入府,詳談鋪子的一些事情,等忙完後聽婢女說,哥哥得知消息,下朝後便告假前往了岳父家。

哥哥與嫂嫂成婚多年,如今又有了許哥,感情卻始終很好。

酉時末,暮色漫過檐角,廊下燈籠點亮照射出昏黃的暖光。

此時郡侯府正院書房門大開,屋內燭光搖曳,侍衛溫行大氣也不敢喘,偷偷覷了眼主上神色,只見他手中拿著一張紙條神色意味不明。

這原是設下的一個局,消息也是故意散出,溫行奉命在暗中隱匿,查探到書房有異動時,他命人稟報了褚景臨,沒想到進去發現竟是只野貓,除此之外書桌上還多了一張紙條。

字跡是工整的小楷,細看尾端墨色略重藏著挺勁,仿佛未出鞘的刀,上面僅四個字—靜待一敘。

這個表妹,比他想象中有趣!

眸中劃過一抹興味的笑,褚景臨並不惱怒,他將紙條對折塞入袖中,“你先下去吧,我出府一趟。”

溫行領命,“是。”

彼時,宛府青蕪院,廊下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值守。

屋內,窗戶敞開透出月色,宛翎瑤端坐在雕花撥步床上像是在等什麽人,她著月白色交領襦裙,未施粉黛,裝扮的格外素凈,發間僅一支玉簪。

突然,窗欞輕響,陰影微動一名男子憑空出現在屋內,他落地時帶起夜風拂過她的裙擺,宛翎瑤下意識擡頭望去,勾唇調侃道。

“表哥深夜出入女子閨房,怕是於理不合吧?”

不像前兩次見面時的一身黑,他今日身著黑紅色交織勁裝長袍,紅如烈焰黑色暗紋,寬腰帶勾勒出勁瘦腰身,長發用朱紅色絲帶束起高馬尾,赫然一個翩翩少年,透著灑脫不羈。

眉稍微挑,褚景臨徑自走向桌前坐下,隨後自衣袖中拿出那紙條展開,“本想著表妹有事要談,才特此赴約,難道是我理解錯了?”

“表哥這般說倒是提醒我了,”宛翎瑤起身在他對面坐下,一臉無辜好奇,“聽人說表哥去了西郊莊子,怎突然會赴約出現,表哥難道會分身術?”

尚未等他開口,宛翎瑤又道。

“還是說,表哥是故意散出消息,給我下套?”

聞言,褚景臨並未辯解,饒有興味的看著她,“表妹,不裝了?”

“裝什麽?”她無辜眨眼,滿臉不解,下一刻卻忽的傾身靠近,唇角溢出抹輕笑,那笑中仿佛裹著刀子鋒利,“表哥指的是就像你那般,屢屢試探故意下套?”

他真是沒看走眼,柔弱的表妹如今不裝了,爪子都亮出來了。

有趣!

眸光閃爍,褚景臨身型未動,提起水壺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自顧自坦白,“我知表妹收到荔枝必會登門,便借故出府,褚纓也是我喚來的,那錦盒中空無一物只是故意引你上鉤,她自幼心底藏不住事,定會同你念叨,去莊子的消息也是故意放出。”

同猜測分毫不差,宛翎瑤滿臉嘲諷,咬牙一字字吐出,“難為表哥用心良苦。”

“將計就計,表妹也不差,只是我很好奇,表妹如今攤牌,不怕我對你不利?”

宛翎瑤對上他視線,篤定道,“表哥不會。”

“何出此言?”

“屢屢試探,引我上鉤,如今打開天窗說亮話不正是表哥想要的?再者,我一個弱女子,表哥如果真想害我,豈不是輕而易舉?”

弱女子?

感受到暗中隱匿的兩人,褚景臨指尖輕扣桌面,眸中劃過一抹深意,“表妹可不是弱女子。”

“彼此彼此。”

“既已開了天窗,表妹不妨說說關於姑母的事情,都查到了什麽。”

提及離世的母親,宛翎瑤指尖猛的收緊略微泛白,她低頭斂眸飲了口杯中水。

“那熏香出處是表哥查探到的,無需我多說吧?既要合作,表哥不妨說一下為何屢屢試探,我母親的事情又同你有什麽關系?”

若說是因舅舅,她不會信的。

向後靠在椅背上,褚景臨語氣平緩,桌下的手卻無意識攥緊,“表妹聰慧,長居京中,想必也聽說過二十年前定北侯府一案?”

觀他神色看不出異樣,宛翎瑤點頭,“略有耳聞。”

二十年前,她舅舅還不是如今的大將軍,那時定北侯帶兵打仗征戰無數,手握重兵,豈料卻被查出投敵叛國,滿門抄斬。

一代梟雄,遭人人唾罵。

“如此我便不再多做解釋,定北侯一案另有隱情,我此次留京也是奉陛下口諭,秘密查探,姑丈任刑部尚書掌管卷宗,作為交換,我助你查清姑母死因,你幫我拿到定北侯案卷宗。”

奉旨查案?

宛翎瑤盯著他看了半晌,試圖從他眼中探出虛假,他全程極為配合的端坐著任她看,面上無一絲波瀾,靜候她的答案。

良久。

飲盡杯中茶水,宛翎瑤手撫著腕上羊脂玉手鐲,“刑部管理森嚴,卷宗豈是我能隨便拿到的?況且,這些年我雖一直在查探母親死因,也並非一定要和表哥合作,如此大事表哥竟直接告知,如何這般篤定我一定會答應?”

“表妹不會拒絕,定會答應,”對上她狐疑神色,褚景臨傾身靠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因為姑母的死,也與定北侯案有關。”

“你!”

霍然起身,宛翎瑤手撐著桌面俯身看他,手鐲磕在桌沿發出輕響,“你是如何得知?可有什麽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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