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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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以往最討厭江湖人的行事做法,從不結交幫派之人,也從不帶人回王府,更不用說他這似是獨門獨院的東苑了。這趙少主倒是獨一個住進東苑的客人,住的還是少爺的臥房。這十五六日,除了趙清月貼身的丫頭楚楚便只有少爺和李大夫進出過臥房。全府上下皆不知這個漕門少主因何得少爺如此照顧,今日她這樣一見,卻是有些心裏嘀咕。

莫不是,少爺,少爺他有斷袖之癖麽。

“菱兒?”

顧澟扶著趙清月,正見到她縮著身子躲在廊柱後面發呆,甚是奇怪,只是走過她身前輕輕喚一聲,菱兒有些猝不及防便叫他嚇得心驚膽戰。連忙轉過身來,低頭不敢擡眼,福著身子行禮道,“少,少爺。”

“你躲在這裏做什麽。”

菱兒結結巴巴道,“沒,沒什麽。夫人叫我來請少爺和趙公子,說是將軍府的三小姐串門子來了,請少爺和趙公子過去。”

她一時心裏疑惑,將軍府,難不成是當年曹毖的舊部許遂,如今的征北將軍?便念叨,“許家?”

顧澟扶著她的身子道,“嗯,她前些日子來送壽帖,怕是這次還是送東西來了,既是串門子來了,怕也沒什麽大事。你身子剛剛好些,坐久了怕是要背疼,還是別去了。”

她笑笑,“也不礙事,許久都是在屋子裏待著,既然夫人請了,不去便是失禮。我素來聽聞這個許三小姐冷艷高傲,還想一探究竟呢。”

顧澟見她如此興致,便也隨著她,點點頭,便叫菱兒引路。

他們二人走到會客的前廳,菱兒在身前行禮道,“王爺,夫人,少爺和趙公子到了。”說完忙撤到一邊去,趙清月雙手一推,躬身請禮道,“趙清月多謝王府費心收留,才撿回一命。這幾日實在受傷過重不便請安,還望王爺夫人海涵。”

王爺笑道,“少主在我府上無需顧慮只管安心住著,外面的人還管不了我毓王府。”倒是並不在意這其中與衛國侯的恩怨,如談笑風生般帶過,趙清月仍站在廳中還未歸坐,顧澟便在她身旁介紹道,“這位是征北將軍府的三小姐。”又看向許瀟瀟道,“這位便是名動京城的漕門少主,趙清月趙少主。”

“在下趙清月,見過小姐。”

趙清月側過身去又是躬身作揖,這才看清這位許家三小姐的容顏,倒是眉目如畫,如人間尤物。

“公子?”

許瀟瀟聲音略帶遲疑與驚喜,仿佛他們早已相識,趙清月被這一聲公子叫的有些楞怔,卻想不起在何地曾見過。

“公子可還認得我?”許瀟瀟問得小心試探,盼他記起,眼眉便不是平日裏的傲氣淩人,眉峰淩厲,倒是變得溫柔嫻靜起來,提醒他道,“那日城外金閣寺可是公子救我。”

趙清月長舒一口氣,原是那日在金閣寺外救下的小姐,那日匆匆忙忙與師傅在金閣寺一見,倒是不記得這樁事了。

顧汶坐在席間聞此亦是興趣盎然道,“那日原是趙少主,瀟瀟與我們提起那日一位年輕公子雖救了她卻來不及道謝並不知姓名,今日真是巧,倒是因緣得見了。”

許瀟瀟莞爾一笑,“便真是巧了。公子怎麽會到這王府裏來呢。”

還未等趙清月開口,顧澟便開口道,“前幾日受賊人所傷,這幾日來我這兒養病小住幾日。”

許瀟瀟端起茶杯稍稍思索,又放下道,“賊人?可是這幾日在麗陽盛傳的衛國侯府?”

趙清月嘴角一扯,目光一聚,顯得有些興奮,“小姐知道?”

“自然知道,我雖日日在府宅裏待著,可這事如今也算是人盡皆知了,只是聽時一直不知道原來這人人稱讚的趙少主是公子罷了。”

趙清月這半月雖然日日都在毓王府未出府一步,可漕門所行之事無一不是她運籌。如今聽許瀟瀟所言,便是如她所想,衛國侯府的門楣已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快要考試了,所以可能會更新的慢一點,考試之後會立馬勤奮更文的~~小天使們不要拋棄我

☆、山雨欲來風滿樓(3)

趙清月慵懶地趴在桌案上,一手擎著腦袋,一手拿捏著方才送來的將軍府壽帖,細想出神。門外飄飛的輕盈雪白的柳絮隨微風緩緩吹進了屋內,楚楚怕這些飛絮引得她咳嗽,又要背疼了,便利索的想去伸手關了門窗。

趙清月不動聲色,只淡淡吩咐她道,“別關,春光正好。”

楚楚“哦”了一聲,隨了她的心意便大敞了門窗。

“想什麽呢?”

她撇了手中的壽帖,立時端正起來,正了正衣冠,“沒什麽,只是覺得這世間之事,還真是無巧不成書。許遂是衛國侯最為得意的麾下,我正愁找不到辦法認識認識這個征北將軍,誰能想到我那日救的那個姑娘,便是將軍府中的三小姐。”

“三小姐?”楚楚手中的動作隨之一停,“那三小姐不是人傳眼高於頂,最是冷漠無情之人麽。怎麽那日我看著倒是不像。”

她覆又笑笑,“坊間之言,大抵也是不怎麽可信吧。不過我今日方才知道,這三小姐原已和顧汶定了姻親,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原想著許遂與衛國侯算是袍澤之情,若是衛國侯趁亂造反,許遂必定追隨,是個不太好撬得動的石頭。現下怕也不盡然。”

“那不正好,你便少了些顧慮。”

她現在還無法斷定許遂這樣左右逢源是何意圖,只覺得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心中的盤算,只得且行且看了。“那還要看看這個許遂到底是個什麽牛鬼蛇神了。北岳意指北境,衛國侯怕是把許遂當做自己擁兵的籌碼才能與北岳合意,換來北岳的支持。毓王便是這些年過得太閑雲野鶴了些,才會替朝廷養出了衛國侯。”說著話鋒一轉又道,“我讓你從宅子裏帶過來的東西都帶過來了麽。”

她指的是之前放在宅子裏的回函,那日在金閣寺與師傅匆匆一面,師父親自下山告誡,最近不知有誰急查她的身份,要她小心做事。她手中這份衛國侯通敵的回函是目前最重要的證物。放在宅子裏實在不放心,還是要帶在身邊才安全。

楚楚遞過吳逸方才送來的回函答道,“嗯,帶過來了。出山時師父交給你的那封蔣門主所截的回函,還說什麽死又不死之時,方可用。這有什麽可猶豫的,不如現在就告訴顧大人,這證據就在我們手裏,還怕他抵賴不成。”

趙清月搖頭輕敲了楚楚的腦殼,道,“我怕。”

趙清月當然怕,她自然可以舒舒服服的將這份證據交給顧澟,讓皇帝翻案,可曹毖卻不一定會因此身陷囹圄,趙清月知道,要他死,這一張十七年前的通敵回函還遠遠不夠。

她瞧著楚楚一臉的不解,知道她不會想到這其中奧秘,捏著手中的回函慢慢解釋道,“我雖手中握有證據,可那又有什麽用呢?十七年前的舊案,誰會想知道衛國侯真正做過什麽,誰會關心一個江湖幫主的死活,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了,絕不是有了證據便可以讓曹毖認罪。十七年前那一場衛國之戰他的確勝了,難保不會功過相抵,有誰會為了十七年前的舊案,讓天下嘩然,太麻煩了。這證據,只有到墻倒眾人推之時,才最有用。”

趙清月單手扣著那封回函,眼裏緊緊的盯著,沈默了半響,才幽幽地說出一句話來,“你知道的,我要的從來就不是翻案,而是他名譽盡毀孤獨死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楚楚見著她眼底深深的恨意,這恨意在她眼底仿佛沒有盡頭,不動聲色卻讓楚楚不寒而栗,她就是這樣一個人,恨,便是要用盡全力不留餘地。

趙清月又似想起了什麽,囑咐楚楚道,“這幾日讓吳大哥看著靖兒,不要讓他亂跑。”說完便起身走向屋外,向著春光,“不太平。”楚楚知道她心裏想什麽,忙點點頭,此時還有些微風,不想她染上風寒,於是拿了一件輕薄的披風穿在她身上道,“知道了,我這就去通知吳大哥,小少爺不會有事的。”

她輕輕點頭,露出一絲安慰,“你也要小心,我身邊只有你們兩個與我從小到大,不離不棄。我知道我要做什麽,已是生死皆拋。可你們卻要好好活著。”楚楚感到她的手掌掌心冰涼,生死有命,她不怕,只怕身邊之人離她而去。

她總是這樣讓人心疼。她怕貓,怕師父,卻獨獨不怕死。

楚楚索性笑笑,輕松道,“小的時候,算命師父說了,我是貍貓轉世,九條命呢,不會這麽容易死的。”

趙清月被她的戲言逗笑,神色也輕松許多。耳邊突然傳來顧澟低沈渾厚的嗓音,“剛在屋子裏坐了一會兒便就出來了?”

趙清月側頭便看見顧澟雙手擎著砂鍋,方才未留意已走到她面前來了,笑著看她道,“李大夫說你氣血兩虛,要山參調和,我便讓廚房煲了這湯。”

楚楚瞧了她一眼,識趣抽了手耍賴道,“我去找吳大哥去了。”趙清月見她如此急吼吼地一溜煙便跑了,一時也是哭笑不得,跟他進了屋子,“這種事遣個下人來就好了,你不必親自端過來的。”

顧澟不言,只是低頭笑笑,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攪了攪湯匙,吹拂升騰的熱氣,“有點燙。”

他的臉貼著她極近,趙清月仿佛能聞到他身上莫名的淡淡香味,立時羞紅了耳朵,眼睛瞪圓了眨啊眨的,一時惹得顧澟挑眉輕笑一聲,又吹了吹熱氣送到她面前,趙清月乖乖的張開嘴巴,仿佛還沒回過神來,湯鍋便見了底,身子倒是立時暖和起來。

他抽了身上的帕子,擦了她嘴角殘剩的湯渣,仿佛時光緩流,令人心悸。她一下子慌張起來,拿走了他手裏的方帕,掩在嘴角道,“我,我自己來。”

顧澟見她如此緊張,忙玩笑道,“這帕子可不能給你,這是我的東西。”趙清月這時方才仔細看了帕角一個月字,嫣然一笑,原是她送的帕子。

“這幾日怎麽不見你進宮去。”

他只低頭收拾了湯碗,眼底飄過一絲笑意,輕描淡寫的說了句,“沒什麽事,也不必日日去。”

楊淚珊坐在皇帝身邊,玩弄著她手裏的剛折的桃花,無論她怎樣折騰顧淵卻怎麽也不擡頭看她,似是無聊,只得道,“澟哥哥怎麽不來了。”

皇帝提筆笑道,“想你澟哥哥帶你出去了?”

她跑到顧淵跟前酸溜溜地小聲嘟囔道,“這都半個月了,也不來宮裏一趟,是有什麽事麽,以前可不這樣。”

顧淵又添了添墨道,“說不定你澟哥哥遇見了與他投契之人,以後都不來宮裏了,都不帶你出宮去了。”

她像是害怕了似的,“會麽?”

楊淚珊也不知道哪裏像是抽離了似的,只覺得心裏好生委屈,她分不清楚她這樣心緒落寞是因為那一句以後都不來宮裏了,還是那一句都不帶你出宮了。她只覺得心慌的有些難受,毫不察覺心裏生出的異樣。

顧澟本就是玩笑話,卻沒成想她當起真來了,忙開解她道,“傻丫頭,你澟哥哥對你好著呢,不會。”

楊淚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霜白的桃花,摘了花瓣,心中執念道,“大抵若是澟哥哥真遇見命定之人,便也不會再理我了吧。”

楊淚珊心中有些不如意,這一個月,他都沒入宮看過她,這還是第一次。她不可接受,曾經視自己為珍寶的澟哥哥如今也許並不如往日般想著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考試前的大放送~~不知道小主們看了這麽多章觀感怎麽樣,考完試我會爭取當個勤奮的作者的。哈哈,所以快來評論嘛~

☆、靜無人處殺機起

五月春光明媚,已不似初春般清寒。今日是征北將軍許遂大壽之日,她與顧澟同乘車輦,一路上卻是相覷沈默。她將頭瞥向別處,躊躇拽著衣角,不想對視他的眼睛。顧澟知她害羞,他只覺得只是這樣靜坐相視也很好,並不特意搭話。

“少爺,將軍府到了。”

顧澟先起身下車,趙清月跟在他身後掀了簾子,見他已在車下擡了手等她下來,她忽的一笑,已將手附了上來,安然下了馬車。他們二人站在門口,瞧著將軍府門前門客絡繹不絕,還未來得及挪動步子,早等在門口的許瀟瀟便走過他們近前,前來迎客道,“怎麽趙公子的傷還未好麽?”

趙清月一驚,忙松了手,尷尬笑道,“是,是還未大好。”

顧澟低頭淺笑了幾聲又正了正音色忙幫襯道,“對,趙公子身子的確還未大好,仍是有些虛弱。”

許瀟瀟引了他們二人進府,一路邊走邊道,“父親聽聞今日請了趙少主來府上做客,十分高興。”話說一半,便有將軍府的仆從急急跑過來道,“小姐,大公子在後院叫您過去一趟。”

“哥哥?他可有說何事?”

那仆從搖搖頭道,“大公子只打發奴才通告小姐一聲,並未說是何事。”

許瀟瀟問問點頭,一副無可奈何模樣,盯著趙清月道,“趙公子,如今還未開席,二位大可到處走走,瀟瀟府裏有事,還請恕將軍府照顧不周。”

顧澟道一聲,“三姑娘請。”許瀟瀟福了身子,便匆匆而去了。顧澟望著許瀟瀟拂袖而去的背影,玩笑道,“這三姑娘,平日裏總是一副冷眼待人,見了你倒是不像她了,平易近人許多。”

趙清月不知他此話何意,只管一笑帶過,她心思不在這裏,都在這入府的賓客身上,自然沒有讀出他的弦外之音。眼前賓客匆匆,皆是親王貴胄,趙清月一眼便認出當今天子的姑丈,宛陽大長公主之夫列侯薛紹也過府祝壽,那薛紹往日也是酷吏,號稱只侍君王,從不講人情世故,如此來參加征北將軍許遂的壽宴還當真是少見。想必許遂在朝中也是呼風喚雨之人,才有如此大的面子。顧澟眼光一掃,正巧對上衛國侯曹毖的眼睛,曹毖距他幾丈之外,眼眸轉到趙清月身上,微笑致意卻是目露兇光,趙清月並不以為意,自然當以回禮,也頷首低眉,報以淺笑。

趙清月壓低聲音對他說道,“他怕是如今恨你我入骨。”

顧澟一手背後,擡眼望向烏泱泱攢動的人群眼角滿是嘲笑,“自古多行不義必自斃,恨又有何妨何懼。”

她嘴角微微上揚,面露欣喜,心知他是不懼仇敵,不畏生死之人。他身子如松柏挺立,頭頂垂下的錦緞飄帶隨微風緩緩飄揚,卻突然目光一聚,盯著一人。趙清月隨著他的目光遠望,見一人也朝這邊望過來,趙清月從他額前的劉海隱約看出一道細長的傷疤,那人一襲黑衣,眼裏透露出陰郁,直瞧得她有些心慌,她心中坦言未見過如此陰詭的笑臉。

“葉啟文......”

原來他便是葉啟文。

傳聞許久,今朝得見。

隨即顧澟又小聲疑道,“他,怎麽會來。”

趙清月細想他的疑問也不無道理,葉家雖然是富可敵國,家中良田百頃,卻仍是個不折不扣的商賈,算不上什麽尊貴。許遂怎麽會瞧得上一個萬事皆已利量的商客,又況且他與毓王府的舊仇實在難解。

葉啟文一步步走近這廊子裏的角落一隅,面露無謂之微笑,仿佛恩仇皆拋。

“草民葉啟文,拜見執金吾大人。”

顧澟蹙眉,原不想撘他的話,卻是沈默一陣思慮言語生冷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大人是覺得我一個下賤的商賈,不配來這裏麽。”

顧澟嗤之以鼻,聲音緩慢低沈,“確實不配。”

趙清月還未見過顧澟對何人何事如此冰冷厭棄,眸子仿佛生了冰,直令人膽寒。葉啟文卻好似並不被這樣的冰冷氣勢所動,依舊言語輕松,“看來大人還是對六年前之事耿耿於懷,不過我葉啟文,已不是六年前的葉啟文了,我不過就是一個錙銖必較的無良商人而已,大人不必擔心。”他向後探了一眼趙清月,笑道,“大人身後的便是京中盛傳的趙清月趙少主吧。”

趙清月心中奇怪,“葉老板從未見過在下,又怎麽會認得我。”

葉啟文笑道,“猜的,葉某人也算是聽了少主許多傳聞,見這模樣氣質,除趙少主之外,再無他人。在下還有要事,便不叨擾二位了。”說著走過趙清月身邊,一臉邪魅上下打量的小聲說道,“原沒想到趙少主身上也有人意想不到的秘密。”

趙清月原本只覺得是京中傳言說她與顧澟交好,才叫他看出身份,卻沒想到好似被他看透一般,頓時心中漫出一陣恐慌,回首只望見他漆黑的背影走遠,她停在廊子裏,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秘密?難不成他看出你是女兒之身了?”

趙清月搖搖頭,卻也不知道葉啟文此話何意,她扮了六年,沒道理,第一眼便叫他看穿。

顧澟突然一聲哼笑,“想必是我小看了他,你曾書信告訴蕭遠說葉啟文可能意圖毓王府與穆國侯府,我當時還並不以為意,只想著一個小小的無良商賈能有什麽作為。如今,怕是我錯了。”

她看了顧澟一眼,提醒他道,“他此番回來,必是想報覆,如今你又牽扯朝政,與衛國侯勢成水火,他若想報覆,必定依附衛國侯,屆時你與蕭遠都是他們的心腹之患。”

是他太小瞧了葉啟文,這樣的地方豈是他能隨意進出的,必要有人照拂,可他眼下顧不了別的只想著他妹妹顧瀠,別再遇見此人而心生波瀾了,隨即口中念念道,“不知道阿瀠今日有沒有來。”說時,他們二人間插過一個低頭的家奴,恭敬道,“趙公子,我家三小姐特意備了茶點,邀您去後院一敘。”

他們二人對視一眼,顧澟一改方才的冰冷嘲弄,心裏貌似不是滋味道,“果真一時不見如隔三秋啊。”

“三小姐?她方才不是......”

那家奴忙奪過話來,道,“小姐的事已經忙完了,還未開席,如今只等公子一聚。小的為公子帶路。”

趙清月也未做過多疑慮,告別了顧澟,隨那小廝而去。

顧澟離了趙清月也是無聊,也不欲與庭中之人攀扯,只好一人在庭中瞎晃悠。

“大哥。”

他聽出是蕭遠的聲音,回頭見他只有一人便問道,“阿瀠今日沒來?”

蕭遠搖搖頭道,“你知道她的,她從來都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他好似放下心來,面露笑意道,“沒來就好,我方才遇見葉啟文了。”

蕭遠忽地蹙眉,恨恨道,“他怎麽會在這兒。”

“我也奇怪,他不過回來數月,竟然和許遂有了交情。”

“趙公子說他六年前遠去北岳,如今回來,不知背後有多少勢力。”他左右望了一眼,道,“趙公子呢?”

“她?方才被許三小姐叫到後院去了。”

“許三小姐?我方才才見她與他哥哥在一處,已經到前院來了。”

蕭遠擡手向後一指,顧澟回身便看見許瀟瀟就在離他幾丈遠的水榭亭子裏,他身子陡然一驚,現下就快要開席,人都在前院裏,後院必定僻靜無人來往,是個下手的好時機,忙沖蕭遠喊道,“不好,你快去通知將軍府的護軍,有人要殺清月。”

趙清月隨那家奴走了許久,來到一處落寞的庭院,仿佛好久未有人打掃,心裏奇怪,忙問那小哥道,“這位小哥,許家小姐是邀我來這兒見面麽。”

那人停了腳步,終於將頭擡起,露出猙獰笑意,陰沈道“公子記錯了,叫公子來的,不是許家小姐,是閻王。”

說著那人便將刀脫了刀鞘,回身劈刀向她而來。趙清月身上毫無兵器,頓時有些措手不及,忙快步向後飛身撤步,可沒退幾步,身後便是灰白冰冷的圍墻,她急忙向旁邊一躲,那一刀便劈在身後的灰白土墻上。

她見那墻上的刀痕砍的極深,若是躲避不及,必是一刀致命,忙問,“是誰派來的?衛國侯?”

“死到臨頭,哪裏這麽多廢話!”

趙清月心裏合計,她此時沒有兵器,又傷痛未愈,一定不是此人的對手,在將軍府行刺,如若不速戰速決,必會引人察覺,她也只能有多久拖多久了。正想時,那刀又橫劈了過來,趙清月俯身躲過,順勢左手鉗住他持刀的右臂,右肘猛擊他的腋下,打的他有些吃痛,這人卻仍以左手為擊,推了趙清月出去,她重心不穩,有些踉蹌。

“要我死,也要死個明白吧。”

那人一笑,“這世上冤死鬼太多,也不差你這一個。”

說完正要劈刀砍來,顧澟及時趕到一個翻身踢掉了他手中握的長刀,又兩指戳他的眼睛,對招許久才終於生擒了這人。望向趙清月道,“你沒事吧。”她搖搖頭,他便放心了,一手擰著刺客的脖子,狠道,“到底是誰派你來的。”

那人不說話,顧澟只覺得他在吞咽著什麽東西,心裏頓時覺得不好,忙鉗住他的下巴,撬開他的嘴,取出一顆白色丸藥,笑道,“想死?這齒後藏毒的事我見的多了,可沒那麽容易!”

不一會兒,蕭遠便帶著人姍姍來遲。顧澟將他一推,送到了將軍府護軍的手上,許瀟瀟跟在蕭遠身後想必是聽見了風聲,忙擁在趙清月左右緊張道,“是瀟瀟照顧不周,公子有沒有傷到?”

趙清月推了推許瀟瀟的手,急忙解釋道,“不礙事。”又跑到顧澟跟前,問道,“你有沒有受傷。”

顧澟靜默地搖搖頭,“走吧。”

曹毖與葉啟文在將軍府一處院落裏歇腳,香燒了半截,才終於有人來報,“侯爺,人沒殺成,刺客被生擒。”

曹毖聽聞消息,臉色一沈,將手中的青玉茶盅重重擲地,頓時碎成兩半,恨恨道,“廢物。”

葉啟文倒是一臉鎮定,嘴角留有嘲笑,仿佛早已料到結果,不緩不急道,“他現在有顧澟的保護,想殺他,可並不容易。”說著,便在桌角又拿了一只茶盅,輕緩的倒上香茶,推給曹毖道,“這麗陽一池春水,只有攪混了,才能讓侯爺得償所願。”

曹毖扯一扯嘴角,道,“你知道我想要什麽。”

葉啟文大笑一聲,飲杯中茶水,“侯爺這是明知故問麽?”

曹毖盯著他如狼似虎的眼睛,感受到他的野心,嘴角輕揚,似是應下他的猜測,葉啟文隨即擲地有聲道,“我葉家世代為商,富可敵國,卻仍是下等人。侯爺想讓這天下大亂,不巧,葉某也想。”

☆、有情卻被無情傷

火焰

眼前是肆意燎燃火焰。

他眼前的顧瀠昏睡在火舌圍繞的木床旁,唯美安靜,葉啟文默默走過顧瀠身旁,溫柔地將她環抱,帶著濃煙與灼熱,一臉得償所願的欣喜。

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如若,生無法廝守,那便一起死吧。

“阿瀠!”

蕭遠提劍闖了過來,將葉啟文一掌推開,劍鋒淩厲,抵在他脖子上吼道,“你給我離她遠一點!”

蕭遠,總是你,為什麽總是你。在我最能把握幸福之時,又將我一掌推離幸福之外。床頂燒斷的橫木砸中了他的額頭,留下烈火灼燒的痕跡,他匍匐在濃烈的火光裏,擡手想勾一勾她的衣角想要把她留下,可卻只得見他抱著顧瀠漸遠。

“阿瀠,阿瀠......”

葉啟文從夢中倒吸涼氣,驚慌而起,舊夢重憶,不覺天已是大亮。額上涔涔冷汗,那處火燒的傷疤也隱隱作痛。他掀了被子,望著堂中高掛的女子像,眼波中有無限柔情凝望。那畫中的女子回身一瞥,掩面輕笑,仿佛塵世不染。他輕撫著女子清麗的面容,那是六年前他為顧瀠所畫,寄托了他六年的相思與絕望。

“如果,我們都死在那場火裏,該有多好。”

夜空轟鳴,疾行的夏雨如大珠落盤下的幹脆,穆國侯府裏,蕭遠被門前沖來的涼意裹挾,輕輕撂了手中的書簡,微微蹙眉。

“下雨了。”

又下雨了,他最討厭下雨了。

顧瀠倚靠在床頭,突然覺得小腿一陣疼痛,她將衣裙向上撩了一截,膚如凝脂的小腿露出一處凹凸不平的難看燒疤。大概是下雨了吧,她心想。這疼痛仿佛觸動了她雪藏的記憶,在那個飄雪的冬日。她朦朧中看見葉啟文滿身落魄,被人丟棄在冰冷的雪地,而他則是一如既往地盛氣淩人。

她正陷入回憶裏發呆,門便吱呀一聲應聲而開。

是蕭遠吧。

他打發走了門外守門的下人,也遣走了雪兒,徑直走到她床邊坐下,從袖口掏出一只不大的藥瓶,擰開,輕抹在她的患處。

“又疼了?”他問。

“嗯。”

所以,他才不喜歡雨天。

這燒傷的印子還在,她心裏印子也還在。

她其實已經並不很疼了,透明的膏脂塗在她的疤痕有些絲絲涼意,心裏不知道為什麽,有時竟有些期待,期待雨天,期待他帶著玲瓏小巧的藥瓶來看她。她心裏覺得他也並不是那樣的盛氣淩人,只是不說而已。

六年,每一次下雨,都是他。

她心非石,怎會不生悸動。只是執念太深,逼得她放不下。她把她自己封起來,固執地認定此生她只能鎖在回憶裏,可自從那日在人潮中再一次遇見葉啟文,她心裏好似終於明白,往事如煙,已是縹緲,終會如風飛散。

“蕭遠,你明知道我,我恨你。可你為什麽,總是待我這樣好。”

蕭遠擡眼看著她的眼睛,不似往日透出冷冰冰的寒意,他們夫妻之間並沒有許多話,大抵是因為蕭遠不喜言語,顧瀠也是,兩人皆是耐得住寂寞的性子。這還是她第一次這樣問他。蕭遠收了手裏的藥瓶,不假思索,盯著她如秋水橫波的眸子,道,“我願意這樣對你好,縱使你恨我,你愛的是你的過去。可我愛的是你。”

這是宿命。

顧瀠心裏一陣酸楚,仿佛被什麽擊潰,眼前模糊,湧出暖流。蕭遠見她落淚,有些心慌不知所措,忙扯了身上的方巾擦了擦她的淚眼,懷抱她道,“即便你一輩子這樣對我視而不見,只要你回頭,我便在你身邊。”

只要你回頭,我便在你身邊。

謝謝你。

“只要你願意,只要你願意......”

顧瀠腦袋搭在他的肩上,她恨了六年,累了。她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重新開始。話語輕落,透進他的耳朵,“明日,我想去金閣寺,你可不可以......”

“我陪你。”

翌日一早,蕭遠早早備了馬車,雪兒跟著顧瀠道,“咱們侯爺和夫人還是第一回一起出這麽遠的門呢。”

他笑的如冬日午後映照的暖陽,她從未發現他的笑顏這樣溫暖人心。仔細想想,雪兒說的也對,她不愛交際,除了有時回毓王府,好像真的沒有和他一起出門過。原來是我待他不好,自己卻從未意識到。

蕭遠伸了手將她扶上車溫柔道,“走吧。”

這時,從街西頭過來一小隊人馬,宦官裝扮,蕭遠定睛一看,領頭的便是皇上身邊的大太監,趙庸,“侯爺,皇上傳召,叫侯爺到殿前議事。”

蕭遠透露出一時驚異,眉梢蹙著,有些不甘心的松了馬的韁繩,顧瀠心知皇帝心思不可違逆,只似平常般佯裝無事,叫著車夫道,“出發吧。”便隨手蓋了車簾,與他相錯而去。

穆國侯府的馬車約行了一個時辰,方才到了金閣寺下,從這半山腰處到達金閣寺只有一處蜿蜒曲折的石階,馬車不能行,轎不得過,只得走上去方才算是心意真誠。顧瀠於是下車對車夫道,“雪兒隨我上去,你在這兒等我。”

顧瀠蹬了這九百九十九級臺階,恨不得歇一歇,卻不得不被這周圍求神拜佛的香客推得不得不向上頂攀爬。待到了金閣寺門前,顧瀠已是氣喘籲籲了,扶著雪兒的手道,“還好他沒跟來,不然必會笑我。”

雪兒見她不似以往冷冰冰的,他們夫妻有了和睦的跡象,也高興道,“侯爺心疼小姐還來不及呢,才不會笑話小姐。”

她莞爾一笑,走上正中大殿的石階,投了香火錢叩頭頂禮道,“佛祖在上,信女顧瀠在下,願佛祖消解信女往日之業障,願......”

願,願夫君平安順遂。

她透出一絲明媚的笑臉,願他平安順遂,願自己平靜心思。她正發願,這邊便有個披著□□的和尚對她恭敬道,“女施主可是穆國侯夫人。”

她點頭道,“正是。”

那人笑笑,“夫人請隨我來。”

“可否問師父是何事?”

那人便又笑答,“是夫人的有緣人,正在寺內,想要見夫人。”

“有緣人?”

那和尚也未答話,只是側身請禮示意顧瀠隨他而去。雪兒心裏嘀咕,倒是不放心便隨著這和尚正要跟過去,卻被那和尚止道,“他只叫夫人一人過來,還請姑娘在此等候。”

雪兒正要反駁,卻被顧瀠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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