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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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回來,別再做什麽傷害阿瀠的事了。”

再?

她揣度這個字當中的意義,一旁的顧澟也仿佛有口難言,只是眉頭擰著,像是不願提起。

她見狀如此,便也不好多問,只得說,“夫人得侯爺如此全心愛護,當真好福氣。”

在王府行過早膳,一行人送她至王府門口,顧沅本已叫了府裏的馬車,可趙清月見著春光大好,早上日光和煦,暖洋洋的並不十分曬人,便提議不勞煩車駕,走著回去。顧澟一聽倒也欣喜,忙開口也要與他同行,送他回府。

毓王府坐落城東,占著整一條寧光街,京城裏的侯府院落,除了衛國侯府再無能與之比肩之地,王府與她的宅子相距能有四條長街。今日初六,城東還算是熙攘,由於年前的火事,城南還是一片狼藉,並沒有什麽恢覆之像。

顧澟瞧著城南仍是火滅時的焦黑,眼前不時飄下烏黑的碳屑,只是路面有人打掃,還能行人,憂心忡忡道,“年前戶部便批了銀子,人手,京兆尹府幹什麽吃的,怎麽此時還是這個情景?雖是過年,也該覆工了。”又側過頭來看了看臨街的米鋪,倒不像受災,卻是開的好好的,他也奇怪道,“這米鋪倒是開的紅火。”

趙清月見他眼尖,已是發現這城南的蹊蹺,便也不鋪陳了,直言道,“說來倒也是奇怪,這京中的米商倒像是一早知道京中要生事,早早屯了米,專等此時,哄擡物價。這城南的災民,得不到官府的施粥,都是要扣著牙縫去買這高於市價的糧食。漕門雖在街角施了粥棚,可奈何災民眾多,漕門能幫的也不過萬中之一而已。”

顧澟心中已然明白,他今日為何回絕了王府的馬車,要與他走這一段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他是要叫他看看這無家可歸的災民。望著前路匍匐腳下的乞丐,解了他的披風皮在那老漢身上嘆道,“都是些可憐人。”他搖搖頭,“這事怕是等不到覆議開朝了,今日我便進宮向皇上稟明此事,與你走這一路還真是受益頗多。清月。”

清月。

他不是像以前與旁人一樣叫她趙公子,而是叫她清月。

她扯下一絲笑容,並未回話作答。轉過了街角便沒了剛剛受災的慘景,盡頭便快到她的宅子了。楚楚一早便在門前等候,瞅著她越走越近忙上前迎去,毛躁躁的一聲大叫,“少主!”轉頭改了性子呵呵笑道,“顧大人好。”

趙清月對她倒也頗為無奈,笑回道,“這宅子真是困不住你,倒是跑出來了。去把追夜牽出來吧。”吩咐了楚楚,便對顧澟回道,“我這宅子離著王府太遠,顧兄便騎我的馬回去吧。”楚楚牽了追夜,遞到顧澟面前,他撫了撫馬鬃,笑道,“這馬斷不會半路踢了我下來吧。”

“自然不會,追夜溫順的很,你放心騎吧。”

“好,這馬先借我,過幾日再來歸還。”說著,便一躍上馬,揚長而去。目送了顧澟,她們二人一起回了宅子裏,趙清月昨兒夜裏宿醉,頭還痛得緊,忙雙手抵著太陽穴,邊走邊揉。楚楚躲在她脖子後面悄聲道,“昨兒夜裏喝多了?”

她平白無奇的應了一聲,“嗯。”

“睡王府裏了?”

“嗯。”

楚楚憋笑在她身後問道,“和顧澟一起睡的?”

“嗯。”

嗯?

她聽到楚楚從身後傳來的笑聲,才反應過來,自己有多麽天真無邪。隨即幹笑了兩聲,猛一回頭,朝著她吼道,“楚楚!”楚楚見勢不好,拔腿便跑。倒是躲過了趙清月,卻沒躲過往宅子裏報信的小廝,一下撞個滿懷。

那小廝起身見他撞的是少主身邊的丫頭,忙下的磕頭認錯道,“楚楚姑娘,是小的冒失,沖撞了楚楚姑娘,還望姑娘大人大量饒了了小的。”

楚楚本想說他兩句,瞧見清月已然追到她面前來了,便又沒了脾氣,躲到那小廝身後頭去了。

“少主,北岳有消息了。”

隨即遞上一封手信,信封上寫著少主親啟,她拆了看了看,隨即沒了剛剛玩笑的火氣,對著楚楚道,“今兒這天有些陰沈,叫人弄個火盆放到我臥房裏來,你跟我進來。”楚楚平日裏跟著他察言觀色許久,見她這副神色,忙也不開玩笑了,叫了家裏的婆子送了火盆進去,自己則跟著她進了臥房。

“信上說什麽了?”

她平白地一聲嘆氣,“葉啟文。”將那書信折了四折,引到炭火上,盯著那火苗由下向上竄爬,擡手紙落,“信中說,他六年前被北岳使節帶回北岳,此番回來是來幫曹毖的。沒想到這北岳始終對這北境狼心不死,也萬萬沒想到,這葉啟文因這情仇竟然家國不顧。”她拾了一旁鉤炭火的鐵鉤,將那未燃盡的半點殘紙掩在炭火下,“果不其然,這人是沖著毓王府和穆國侯府而來的。”

楚楚一聽這樣賣國求榮的勾當,便是一臉的唾棄,張口罵道,“虧得當年顧大小姐這般一心一意,原是這麽個東西,怎麽沒燒死他!”

她點頭應道,“想必毓王爺應當早早知道此人心術不正,絕非善類才會如此反對吧。”

“可不是,不過這曹毖也真是的,為了保住他這一等軍侯的拜封,竟然受岳人要挾,當真是懦夫。”

楚楚這樣一罵,倒是提醒了她。他是為了保住衛國侯府的門楣才這樣受北岳要挾麽?她細想著,剛開始的火燒麗陽時,曹毖不過從旁協助,並未真做什麽,她原以為曹毖受十六年前通敵所累,被北岳要挾,可北岳又有什麽證據呢?印有北岳帝印和他帥印的回函是被父親所截,北岳即便留有證據也應只有一封求降的去函才對,這又算得上是什麽證據呢?他已然打了勝仗,獲封衛國侯,知道當時原委之人也被他所屠,完全可以推個一幹二凈。

北岳,根本要挾不到他。

如若不是要挾,他已是一等軍侯,地位尊貴,即便顧朝改姓,他最多不過也是開國功臣,同樣位及人臣,又有什麽差別?

她想到此處卻是倒吸一口涼氣,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麽似的開口恍然道,“我原以為曹毖是受人要挾,原是我想錯了。如此看來,他是想要這至尊之位,他是要對顧朝下手了。”

☆、溪雲初起始爭持

正月初六,依俗應是送窮啟市,家家焚燒殘破築洞的舊衣,臨街而立的商鋪老板也皆是店口燃炮仗,秤桿打秤盤,非要弄得響響當當,才好大吉大利。相較之下,皇宮竟是這麗陽最清凈冷清之所。聽著宮外震天入耳的鞭炮聲,楊淚珊自然是閑不住,行過午膳便跑到長生殿來,卻發現她皇帝哥哥今日也有要事處理所以不在長生殿,她心中憋氣只好領著嬤嬤朝文宣殿去了,原想著今兒個還未覆議開朝,皇帝應是依著習慣在長生殿裏看書,難得今兒個天氣正好,她到是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大臣非要在這年節裏頭跑來議事。

楊淚珊跑到文宣殿門口,便聽見裏頭吵吵嚷嚷的,趙庸躬身守在殿外,一把攔住了她,道,“郡主殿下,眼下陛下正和顧大人還有京兆尹曹大人議事,您,您這也聽見了,還是改日再來吧。”

她脫口而出道,“曹邕?”

“正是曹大人。”

她見過這個曹邕,是衛國侯府的大公子。平日裏也總是和澟哥哥不對付,還總是給她的皇帝哥哥找麻煩,若不是仗著是衛國侯府的公子,只怕是這從三品的京兆尹都做不成。她心裏倒是最討厭這樣的紈絝子弟的。

楊淚珊倒是來了興致,非趴在門外聽聽是何事,急的不能等到開朝再議。

顧澟像是聽不得曹邕撇清關系的解釋,正色冷言道,“曹大人,戶部賑災的錢糧十幾日之前便就撥發下來,怎麽到了今日我看城南的百姓還是薄衣麻布,連一條抵禦風寒的棉被都沒有。”

曹邕躬身,兩鬢已是叫汗打濕,邊用袖口擦拭,邊回道,“回,回陛下,顧大人這話說的重了。這,這正是年節裏頭,京兆尹人手不足,這越冬的棉被棉衣還沒有發放充分,也,也是情有可原。”

顧澟一旁冷笑幾聲,他若不是今日見著城南百姓一個個無家可歸,饑寒交迫,他也斷不會想到,曹邕這般不顧人命死活,故意誘他道,“人手不夠......敢問曹大人的人手都派到哪裏去了呢?難不成全都施粥去了?”

曹邕像是抓了救命稻草似的,也不思索周全忙賠笑道,“正是,正是!災民太多,的確是都派去施粥去了。”

他見曹邕這般不知羞恥,真是立時殺了他的心思都有了,怒道,“一派胡言!我今日剛剛去了城南,卻是沒看見曹大人官府的粥棚,倒是漕門在幫著大人施粥。你可知如今麗陽的米價比起平日要高出多少麽!”

曹邕見顧澟如此要著他不放,嚇得急忙跪下,求饒道,“皇上冤枉,實在是冤枉。這本就是過年,米價是定比平日裏貴些,顧大人何故攀咬是下官所為?未免太言過其實了。”

顧澟指著他鼻子罵道,“你可真是看著還未覆議開朝,這奏疏送不到陛下手上,如此肆意妄為,分明就是枉顧人命,你還配做這麗陽的父母官麽!賑災如此大事,哪容得你如此狡辯!”

“皇上冤枉......”

皇帝心裏其實早已有了判斷,他了解顧澟,還未開朝,若不是十萬火急之事,不會無故這樣,他平日裏見曹邕辦差辦的倒是不錯,卻沒想到這賑災之事如此拖延,心裏也是生氣,甩了案前的奏疏,吼道,“你閉嘴!”

“冤枉?還用朕現在出去看看是否是冤枉你了麽?這災情已有十多日了,還進行的如此緩慢,你都在幹什麽!你讓這麗陽百姓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朕!民系根本,你卻如此枉顧,真是給衛國侯府丟人,讓朕失望!”皇帝一手揉著他的腦袋,叫了門外的趙庸進來,道,“傳朕諭旨,這賑災之事從今日便交由顧澟全權負責,代行京兆尹之職。曹邕品行不端,即日貶為京兆少尹,回侯府反省,無詔不得出府。”

“皇,皇上。”

“滾。”

曹邕本來還想連著求饒,可皇帝已是不願正眼瞧他,心裏知道這京兆尹的差事算是丟了,怨恨起顧澟來,卻又不得發作,只得憋著氣跟著趙庸退了出去。

楊淚珊在外頭聽了個大概,趁著曹邕離了大殿,便偷溜了進來。她見皇帝正伏在坐塌上連連嘆氣,忙打發走了前來送茶的宮女,親自托著茶盅進了皇帝的身前,顧澟見她古靈精怪的,多半是有了逗她皇帝哥哥開心的法子,忙也不出聲,不動聲色的退了大殿。他心裏還在盤算賑災之事,不覺已走出了宮門,王府的馬車便就在前面,稍走幾步也便到了。

他正要登車,身後便有人叫他。

“顧澟。”

顧澟回首,原是曹邕在身後,他剛剛在皇帝面前參了他一本,這時候估計正恨的牙癢癢呢吧,顧澟微微笑著,從容自若,並不害怕他有什麽報覆,等著他開口。

“咱們皇上還真是信任顧大人,您這麽空口無憑的一頓掰扯,我便是京兆少尹了。若是以後再有得罪之處,我怕是沒活路了吧。”

“曹大人做沒做,自然自己心裏最清楚了。不過曹大人也不必擔心,衛國侯府的蔭封,也不是那麽容易倒的。”

曹邕聽他這樣譏諷,心中似是怒火難平,可卻還是暗暗的沒有發作,“為了這麽個賑災之事,你不必這麽咄咄逼人吧。”

他眼角盡是嘲笑,“你覺得我是為了與你爭搶賑災之職麽?我不過可憐那些被你不顧死活的人罷了。”

曹邕撲了撲袖口的浮塵,語氣輕佻玩笑,仿佛不屑一顧,“我不懂你們這些聖人的一腔正氣普度眾生,這賑災的油水能有多少?我便權當給你了,你若再斷了我的財路,那便休怪我不客氣。顧澟你記著,總有一日,我會讓你為今日之事追悔莫及。”隨後又幽幽飄到他耳邊一句話,“風水輪流轉,你可要小心些。”

顧澟看清了在他眼底胸有成竹的笑意,他不解,曹邕由今日之事沒了京兆尹的職位,如今也算處境艱難,何以這樣毫不在意。他這話說的雲淡風輕,仿佛一早便有了退路。他實在奇怪,曹邕話的意思,他還有什麽財路,能夠這樣毫無膽怯。

☆、溪雲初起始爭持(2)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都沒怎麽漲點擊呢,都沒有信心了哇。覺得寫得不好的麻煩批評兩句,只要不是人身攻擊 還是可以接受的。

存稿還是王道,顧小姐要存稿申榜!最近可能都是周更的狀態了,小天使不要因此不收藏 跪求 麽麽噠

“什麽?!”

曹毖聽聞賑災之事交托了顧澟處理,驚叫一聲拍桌暴戾而起,曹邕原不過以為只是丟了官職,沒什麽可惱的,卻沒想到他爹發了這樣一通脾氣,心裏奇怪,可又不敢勸問,只得跪在堂前聽他慢慢發落。

“賑災之事如此重大,又在天子腳下,你何以這樣掉以輕心!當真以為禦史臺沒人參你麽!”

“這不是正趕上過年麽,我也就沒管這事,況且要是咱發了粥糧,我這米鋪的生意可還怎麽做呀,之前屯的米糧,可全憑這時候頂用了。”

“米鋪?”

“對呀,您之前不還跟我說,北岳要在京中搗亂要我早做準備麽,我當即便叫咱家手下的米鋪將城中的米糧屯了起來,等到北岳人燒城時,再擡價出售......”

曹邕還未說完,曹毖便扇了他一記耳光,罵道,“做大事,何以如此貪利!”

“父,父親。”

他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打得曹邕眼晃金星,嘴角也滲出血跡。可他仍不知自己錯在何處,這一本萬利的生意,怎麽就招來這麽大的氣性。

“你這賑災的差事現如今到了顧澟手中,如今米價奇貴,城南萬業待興,只有你這米鋪好好的,照他的性子,難保不查。若是查到你我身上,你要如何向皇帝回述,如何解釋?平日裏算計的倒是精準,怎麽這時候便只顧得你的生意了!你是不愁他沒有把柄要了我們的命麽?!”

他父親一言倒是說明白了,如今正是蓄力之時,忌生事端。這事若是被顧澟所知,怕是這爭權路上多的就不是絆腳石,而是虎頭鍘了。曹邕當即認了錯,消了他父親的火氣,連忙叫侯府主事孫嘯趕去了城南,出面關停米鋪。

孫嘯是片刻也不敢耽誤,一騎絕塵,那馬騎得快要飛起來似的,倒是生出好大的陣仗。趙清月剛出了巷口也叫這疾馳的駿馬虛晃了一槍,踉蹌地向後一倒,楚楚在身旁拽了她一個袖口,卻是沒有力氣提她起來,眼看著她栽了下去,栽到一半,倒是顧澟眼疾手快身後支了她起來。

趙清月那姿勢近似躺著,這清爽的日光打在她眼睛裏,倒是看著她眼前的顧澟有些不真切,只覺得他嘴角微揚,又辨不清眉目,直看的她楞怔怔地忘了起身,腳底一滑,撲騰兩步到底是一屁股坐下了。

顧澟噗嗤一聲輕笑,伸手拽了她起身,“清月,沒事吧。”

她扶了他的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回他道,“沒事,讓馬驚著了而已,這人也真是的,什麽事騎得這樣快。”

楚楚一旁道,“少主,那是衛國侯府的主事,孫嘯。咱們盯了他好一陣了。”

她一挑眉,饒有興趣,“哦?你快派人盯著,這麽急八成是給他主子辦差了。”

那馬騎得太快,只留了馬上馳騁的背影,顧澟實在辯不清那人是誰,立時疑道,“衛國侯府?漕門怎麽註意起他來了。”

她心裏清楚如此平白的咬出衛國侯府,他難免心中起疑,便解釋道,“上次與你說過,這城南的米鋪奇怪的很,若不是有人提前放了消息,這城南災情嚴重,怎麽可能偏偏這米糧一點兒事都沒有。所以便暗中查了這城中現存的米鋪,發現幾乎都與這衛國侯府的主事孫嘯有關。”

“孫嘯?可是那日在侯府問話的?”他心中也是奇怪,那日城南的火他是見過的,屋檐瓦舍燒失殆盡,連宮城也差一點殃及,怎麽偏偏這米鋪的糧食像是穿了金剛衣似的一點事也沒有。

“對,顧兄真是好記性。只是我查來查去,都是這孫嘯與底下人聯系,怕不是主使。衛國侯府的一個小小主事哪能鋪的開麗陽這麽大的攤子?”

趙清月所說的確合理合情,他腦中閃過今日稍早曹邕對他的下馬威,“你若再斷了我的財路,那便休怪我不客氣。”他原也不理解他話出何意,為何毫無懼意,這樣一本萬利的生意,這小小的賑災糧款的確不值一提。

莫非,真與衛國侯府有關......

他於是暗自搖頭,音色深沈道,“不,是曹邕。”

可他仍然想不通,衛國侯府是如何得知北岳軍士的行蹤,既然知曉為何不報於朝廷知曉,難道單單只是為了這奇貨可居的生意麽?他與其說是想不通,倒不如說是不敢往下想了。

趙清月看他的確一如自己所想,毫無戒心,終於將這城南的大火與衛國侯府攀上關系。她心裏欣喜,眼瞼低垂,暗自瞥向楚楚會心一笑,仍舊不動聲色一如平常道,“曹邕?”

“他今日才與我說,若我再斷了他的財路,他便要不客氣了。我原也不以為意,只是覺得他在皇上面前受我之辱,發發氣罷了,你這樣一說,應該是他了。”

“他這樣著急,必是反應過來你如今主理賑災,怕你查他,要關停鋪子了。官府的粥棚離著我的宅子近些,你便到我這兒來吧,若是有什麽情況也好應對,總不至於禁衛軍營這麽遠,遞個消息都要個把時辰。”

顧澟原也想這樣,不知不覺,總想在他身邊待著,向他請教,並沒有什麽異議,有這樣一位智計無雙的公子相助,對他實在大有助益。於是吩咐鄭康回禁衛營叫些人來,便與趙清月一起回了宅子,吃茶閑聊也是愜意。

漕門的消息果然名不虛傳,顧澟只坐在席間吃茶閑聊了不消一刻鐘,便有小廝急匆匆跑來覆命了。

“回少主,衛國侯府的主事孫嘯,會了這城中幾家米鋪的老板,說是最遲後日,都不在城中囤積米糧擡高售價,將這幾日的米糧都移除城去。屬下還探聽到,那孫嘯說,主子吩咐,此事全憑湊巧,並不是提前知道內情。如今不比往日,不要惹人疑心,太過張揚。”

他們二人對視一眼,這後一句必是有所指,才會這樣欲說還休,只是顧澟現在不知道,她趙清月卻是心中清楚,奪權之路兇險,自然是要小心些。趙清月以為他聽到這事確與衛國侯府有關便要去抓人了,至少應先抓了孫嘯查問,可顧澟卻是仍在席子上坐的穩如泰山,絲毫沒有吩咐趙康的意思,她心裏倒是不解了,忙問道,“你不去抓人?”

他輕笑了一聲,答他道,“平白抓人有什麽用,商人哄擡物價,不過訓誡一頓,孫嘯不過一個小小主事,衛國侯府隨時都可以撇清關系。即便懷疑他們與北岳有關,抓來了打死不說,也無用。再叫人害了反倒是我的事了。”他左右想了一會兒,湊近了趙清月又道,“我倒是想跟你借幾個人用用。”

她現下是完全不知道他想要幹什麽了,倒是第一次不在她的思慮範圍之內,頓時疑慮道,“借人?”

顧澟點點頭,解釋道,“我想借你幾個人趁夜偷了這幾家店的賬本。既然是生意必然與衛國侯府有著蛛絲馬跡的聯系,只要證明衛國侯府與哄擡物價有關,這便是實打實的證物,抓人那都是順理成章之事。只是這事禁衛不好出面,恐留了把柄總是不好,所以只好向你借人了。”

她只想了人贓並獲,抓個現行,卻沒想到顧澟的心計比她更深沈,一擊便要中矢,絕不留喘息之機。

“好啊,那我便偏偏留下把柄,讓麗陽都知道這哄擡物價的惡商是我漕門告發。我這便吩咐下去,明早,這賬本便會出現在禁衛營顧兄的案頭。”

趙清月果然君子一言,翌日一早,這無良米商勾結衛國侯府的賬本便真的出現在近衛營中,不出兩個時辰便在京中傳遍了。城中百姓自然是拍案叫好,顧澟也是行事利落,出動衛軍將這幾人拘在京兆尹府,交由鄭康審理,自己則帶著賬本,馬不停蹄趕往宮城。

顧澟在文宣殿外見著趙庸的身影,便知皇帝必定在殿內了,忙健步走上臺階,莽莽撞撞的便要沖進殿內,誰知卻叫趙庸攔了下來。“大人。”提點道,“衛國侯爺,也在殿內。”

他心中大驚,沒想到衛國侯的消息來的如此之快。甚至可以強在他的前面。這其中實在耐人尋味。他抱了抱懷中的賬本,不禁有些發愁,忙對趙庸道,“多謝公公了。”

趙庸只是輕淺一笑,躬了身子請了他進去。

曹毖站於大殿中央,回首訕笑,讓顧澟生出渾身的不自在。皇帝也是吃驚,見他手中提著一包厚重的書簡,不知道又出了何事。

皇帝迎他道,“朕與衛國侯正在商討北軍改制之事,你來的倒是真巧。”

顧澟撇了一眼曹毖,見他絲毫未有恐懼之意,擰眉緩緩道,“回陛下,臣此次是有要事請奏。”

“何事?”

顧澟遞了記錄賬目的書簡,回道,“日前城南大火,城南災情慘重,臣領命賑災,前日也與陛下說過,全城米價奇貴,恐是有人操縱。今日便發現有人將這米鋪的賬本送入禁衛軍營,臣便搜查了這城中未被燒毀,擡價的米鋪,奇怪的很,如此大火,卻連糧倉的毛都沒少掉一片。又叫人梳理了這賬本,發現這米鋪所得近八成利潤都進了衛國侯府主事孫嘯的口袋。”

顧淵匆匆看了幾眼,也覺得這賬本分賬仔細清楚,這銀子的流向每一筆都是流向了衛國侯府的這個主事,只是他心中疑惑,這人真的有這樣大的本事,獨自吞了八成利潤,卻還能讓人這樣心悅誠服,不禁疑道,“衛國侯,這人確是你家主事麽?”

“回陛下,臣府中的確有主事名叫孫嘯。”

“城南大火,百業待興,偏巧只有這幾家糧米鋪子仿佛絲毫未損,若不是......”

“顧大人想說什麽?”

顧澟讓他這樣一問,倒是沈默了。

他想說,若不是提前知道城中有大事發生,這米糧絕不可能毫無損失。他想說,衛國侯府也許和北岳勾連,提前知道消息,卻不報知朝廷,是為大罪。可是,衛國侯就在他身旁,他什麽都不能說。謀逆大罪,他只有猜測,即便有這賬本若是沒有人證親口承認,也不能說明衛國侯府提前知道消息。事關重大,曹毖既一早得知消息在此候著他,便是要看他能攀扯到什麽地步。鄭康還未有消息,沒有口供,憑他曹毖的心計衛國侯府想要撇清與北岳的關系,易如反掌,他若一味攀咬,反而會錯失皇帝的信任。是他太著急了,總是怕衛國侯府的人會毀了這證據,卻沒多想一步,賬本最多也就是只能證明衛國侯府不義,卻並非不忠。甚至這不義,也盡可以推給這個侯府主事,而不是衛國侯府。

顧澟深知,在這大殿之上,此事斷不可信口胡說,他左右想了一會兒,開門見山問他道,“我只是想說,這孫嘯不過一個小小侯府主事,有什麽能能耐控制這樣龐大的運作,怕不是這米鋪真正的主人吧。侯爺。”

☆、溪雲初起始爭持(3)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男女主的感情戲有點太慢了?最近打算把她寫回女兒身!

“臣有罪。”

衛國侯的三個字,一如當頭棒喝,迎面殺了顧澟一個措手不及。他原想衛國侯會極力撇清衛國侯府與這事的關系,如今看樣子,怕是早已吃透了顧澟的手牌,掐準了他短短時間無人證供詞,只要不讓皇帝知道,衛國侯不是提早知道消息,而是湊巧,那便都是死罪可解,活罪可逃了。

衛國侯俯首雙膝跪地,聲淚俱下,一片丹心赤忱,“顧大人所言屬實,這米鋪的確不是主事孫嘯的買賣,而是犬子曹邕的。臣今日方才知道原來這不孝子竟然打起了城南賑災的主意。臣實在大罪,如此不肖子孫竟然做起如此違背天良之事,實在愧對皇上對我衛國侯府如此信任,臣懇請陛下,免了臣這不孝子的官位,褫奪臣的侯爵,以安天下。”

皇帝見他已認了罪,氣不打一處來,撇了那賬本摔在他臉上,可又可憐他年事已高,只是教子無方,恨鐵不成鋼般吼道,“混賬!簡直混賬!京畿要地,都無法無天了麽!你是怎麽管教的!城南重災,天子重臣卻只想著貪權求利,如何不讓百姓寒心!你倒知道跑來求朕,這心思若是萬分之一用在曹邕身上便不會是今日!你也是連坐之罪!”

顧澟見他雖然是生氣著,卻也是心裏默認了衛國侯府不過是牽連之罪,心裏知道怕是怪罪不了衛國侯府多少,連忙追問道,“侯爺這樣清白,看樣子還真是顧某錯認了,只是顧某有一事不解,還請侯爺賜教,貴府的糧倉安於何處?怎麽城南無數米鋪店樓都盡毀大火,偏巧侯爺的米糧如得神助,絲毫未傷。我原還以為是衛國侯府從哪裏探知的消息了。”

他不能空口無憑的攀咬,只得將這話反說,多少期望這話能在皇帝心裏留下些許印象,還能勾起些蛛絲馬跡,察覺不妥。

“顧大人冤枉,臣今日方才從小兒口中的此事,便來請罪,小兒怕年節鞭火誤傷,便早早將糧倉設在城外,才免於浩劫。確是巧合啊,陛下!”

顧澟心裏暗暗合計,這衛國侯倒是道行深厚,以退為進的尺度拿捏得剛剛好,這樣把這罪名全都認下,又這般賣慘哭的天昏地暗,撇清了欺君的死罪,單單這一個哄擡米價的罪名,還株連不到衛國侯府身上去。他暗自瞅了一眼顧淵,左右是罰也不是,不罰也不是。

“陛下,臣實在有罪,臣請陛下褫奪臣的爵位,以平民憤啊,陛下!”

顧淵叫他逼得沒辦法,甩了袖子,又是一頓痛罵,“你啊你,你叫朕說什麽好!一將功成,全都敗在這貪字頭上了!你以為朕不罰你麽!趙庸!”趙庸在門外聽見皇帝火急火燎的叫他,忙這了身子麻溜進來,“皇上何事吩咐奴才。”

顧淵仍是疾聲厲色,“傳朕旨意,褫奪曹邕京兆少尹的官職,永不錄用。查抄其名下米鋪糧行,全部留用賑災,衛國侯管教不嚴,即日起罰俸六月,回府靜思!”

曹毖仍跪在殿上聲淚俱下,一聲聲像是極委屈似的,“多謝陛下。”

顧澟上前一步,仍想要說些什麽,顧淵忙一手擋在他前面,搖頭示意他不要多言,沖著衛國侯道,“還不退下!”

趙庸引了衛國侯退出了殿去,皇帝又吩咐左右一並退出了殿外,顧澟心裏揣度,不知皇帝是何用意。皇帝走到他近前,聲音如同深幽山谷般低沈,“朕知道,衛國侯之事一定不止於此,不然衛國侯不會這樣急匆匆地向朕認下這個罪名。你幾次欲言又止,想必也在暗示朕吧。”

“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皇上的眼睛。臣懷疑曹邕手下的生意,如此湊巧的避開了城南的大火,其實是與前幾日那幾個北岳人有關。只是那幾個北岳軍士已死,禁衛府衙抓到的人還沒有招供,臣還沒有證據,所以不敢妄下斷論。”

“你是朕的兄弟,朕自然信你,可單朕信你,卻是不夠的。”

顧澟聽著他的言語意義深遠,皇帝話中的意思,便是要他鐵證如山才可令朝野信服。

他正想著,皇帝便又開口道,“今日開朝,禦史臺、朝中六部具名彈劾曹邕的竟只有寥寥數人。朕的朝堂,竟都看著衛國侯的眼色行事,他左手執掌朕的北軍,右手也伸到朕的朝堂中來了,也怪不得曹邕如此張狂。此事事關國本,若是衛國侯真如你所說與北岳早有勾連,也要暗地探查,切莫張揚。朕不想打草驚蛇,逼得他狗急跳墻。”

顧澟應了下來,他知道皇帝心裏的對衛國侯的忌憚,來源於朝堂群臣對城南百姓受苦的佯為不見,來源於衛國侯的一手遮天。即便沒有與北岳勾連之事,衛國侯在朝中也不會長久了。他如今擔心的,不是衛國侯在朝中的勢力,衛國侯能在大殿承認此事與他衛國侯府有關,必然有他的盤算,那幾個知道內情的店鋪商人,怕是活不過今晚了。

顧澟辭別了皇帝,一出宮城便看見衛國侯府的車駕,他想起方才顧淵提醒他的話,左右思慮了一陣便追上道,“侯爺,侯爺!”

衛國侯府的車夫倒是耳朵極靈便,趕了車駕停在路旁,衛國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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