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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這般風風火火的就走了。見他穿戴,必不是尋常人家,澟哥哥可認識麽?”

顧澟搖頭,“自然不認識,不過,我倒聽說過此人,此人便是漕門少主,趙清月。”原本他是想不起來的,不過那丫鬟叫了他一聲少主,他便記起這一位世無雙的公子來了。

他平日裏巡城守宮便也自然知道些江湖之事,漕門自高祖皇帝始便是顧朝第一大義幫,以漕運發家,這麗陽城內一半的青樓楚館,酒館煙肆便都是漕門營生。那趙清月原是師從妙玄山上無虛峰中的清逸先生,除了武功了得,更是智計無雙。傳聞趙清月接手漕門時只有十七歲,那時漕門門徒松散幾近散派,也多虧趙清月打理,才到了今日這般境地,實在是手腕高絕。

顧淵方才聽顧澟說他是漕門少主,心中有些嘖嘖稱奇,原想著江湖幫主都是些大老粗,卻沒想到生的這樣年輕俊美,“漕門?朕記得十七年前皇叔兵發北岳時,這漕門門主蔣平率漕門幾千門眾投了衛國候曹毖,做了他的的副將,最後卻是反叛斬殺,真是可惜可惜啊。”

其實顧淵那時還小,並不知道很多,只是總聽他皇叔顧琰總在他面前惜嘆,便也覺得可惜。想起了這等往事,顧淵對這漕門卻也是來了興致,便對顧澟道,“那丫鬟剛剛說渡口,必定是出了事,我們不如去看看。”

顧澟方才瞅著他走的方向,差不多便是麗水渡口,一行人走了半柱香時間,便瞅見渡口處好大的陣仗,兩夥人馬分列兩側,提劍拿刀似是兩軍對陣。顧澟眼望之處,卻是沒見著剛剛那位公子的身影,正奇怪著,便見另一邊一個黝黑大漢,提刀出來罵道,“他趙清月算是個什麽東西!讓我們這般等!怕是見你爺爺在此,不敢出來了吧。”隨後便是一陣哄笑。

那彪形大漢正笑著,便見這一邊陣中飛來一個人影,一手執扇,一手卻背在身後,踏著密麻的人頭,腳底極其輕快,飛身到這大漢面前來,顧澟定睛一看便認出是剛剛那位漕門少主趙清月,他站定卻是深謀一笑,那大漢還沒緩過神來,先是右臉狠狠地被扇了一巴掌,便就叫眼前這小子一擊而倒,重重摔在地上。

他擡腳將那大漢的身子板正過來,單腳踏在胸前,俯下身子沖著那大漢言語中帶著玩笑道,“你爺爺在此,還不磕頭認錯?”

在一旁看熱鬧的顧淵看那趙清月招式利落,樣子又十分自信灑脫,倒是極其欣賞,笑起來道,“朕當是什麽厲害角色如此出言不遜,卻沒想這麽草包,一擊便倒了。真是丟人。”

見趙清月如此厲害,剛剛一幫哄笑的混混倒是不敢哄笑,頓時鴉雀無聲面面相覷了起來。趙清月站在人前,腳還未收回來,便沖著那一班混混竭聲喊道,“我漕門與青龍堂素無過節,還請列位兄弟行個方便,回去告訴你們石大爺,我趙清月從來也不是怕事的主,如若是誠心找不自在,一定奉陪到底!這斯人太丟青龍堂的面子,怕是敗壞石堂主的江湖名聲,趙某便替貴堂代行管教。”

顧澟瞅著他的表情倒是並不緊張,自始至終都是從容自若,並不像是裝的。如此年紀輕輕便就如此膽識,顧澟心中卻是十分佩服。趙清月點了兩個小斯將那大漢擡了回去,見這一班人傻楞的站著,挑眉厲色道,“還不滾?”

他們這一幫人雖是人多,卻都是些烏合之眾,本就打不過,聞言忙作鳥獸狀一哄而散。

青龍堂的人一走,漕門的數眾便迎了過來,那楚楚姑娘離著他最近,給他披了他的狐毛鬥篷便道,“若不是少主,我們這般人可應付不來。那石瘸子也真是的,老是找我們漕門的不自在。”

趙清月聽她叫著石瘸子,頓時覺得好笑,“他不過是看著我們收了他的地盤,暗自氣罷了。”他一擡手,楚楚便遞過了剛在屋裏溫過的濕帕子,給他凈手,不服氣道,“可那哪是我們收的啊,明明就是商販受不了他青龍堂壓人詐錢的伎倆,自己過來的。”

倒是覺得她十分可愛“我都不氣,你生的哪門子的氣?”忽又是臉色一沈道,“就是這青龍堂如今不由分說的跑來鬧,倒是壞了我的事。快叫夥計給那大漢看好,我還等著石軒上門要人呢。”

“趙兄,留步。”

趙清月理了理鬥篷,忽聽身後有人喚他便回頭一瞥,見著是剛剛那幾個人,眼底倒是有些驚喜,卻也是嘴角一揚淺笑帶過,並不十分看得出來。他停在那裏,漕門數眾便都散了,只有楚楚還在他身邊。楚楚此時才細看了來的那三個人,忽覺得其中一個人眼熟的緊,有些驚奇的小聲嘟囔著,“這,這不是執......”楚楚慢慢移過頭來,見趙清月的眼神倒是忽地不說了。

趙清月兩手一擡胸前,微微俯身作揖,顧澟見他禮節周到,倒不似一般喊打喊殺的幫派眾人。

顧澟見他作揖露出的右手腕處已是包紮好了,心想原沒見著他是做這個去了,便道,“剛剛趙兄幫了小妹受了傷卻匆匆走了,我們過意不去,便趕來道謝。卻沒想到公子原來是漕門少主。”說完忙解了身上玉玦道,“這玉玦算是我們兄妹的心意,還望你收下。”

他瞅了瞅自己右手腕處整齊的包紮,唇角微揚,推了推道,“黃兄言重,小事而已,實在無需如此。兩位黃兄看似比我年長幾歲,便叫小弟清月便可。”

顧澟與他推了許久還是不肯收,楊淚珊便上前將那玉玦徑自掛在了趙清月的腰間,笑道,“這玉玦以後便是公子的東西了,不用推了。”顧淵見狀會心一笑,心想還是這丫頭機靈,忙道,“我們兄妹實在是佩服公子剛剛的氣魄,公子便不要推了,算是交個朋友。”

“好,黃兄一言我便收下了,楚楚,叫璉叔泡上幾壺好茶,今日便是我們屋內再敘。”

顧淵聞言似是很高興,剛要說話時,顧澟卻止道,“大哥,天色有些晚了,若是我們在外頭耽擱太久,家裏怕是不高興。”顧淵望望正西斜的日頭,想著今日未向太後請安便暗自出來,耽擱太久也確實不好,若是宮裏下了匙還找不見他便要出事了,如此也只能悻悻然道,“如此便十分不巧了,怕家母實在擔心,只能違了公子的好意。便不再叨擾了。”

趙清月動作稍顯遲疑,似釋然的行禮作別,眼光掃至顧澟的雙眸,卻發覺他的目光中帶著讓他不解的猶疑和幽深的暗流。他們沿著來時的路越走越遠,直到身影掩在了熙攘的人群中,趙清月這才終於回過身來,摩挲著包紮的傷口對著楚楚道,“叫他過來。”

過了不多一會兒,遠處的楚楚身旁多了一個哆哆嗦嗦的身影,行至趙清月身前便撲通一聲跪到他面前來,害怕的不敢擡頭,俯首道,“小的出手實在太重,傷了少主。”

趙清月方才註意不在這裏,才沒覺得,剛剛使足了力氣揍了那胖子,如今才感到鉆心的疼,眉頭不覺一緊,卻攥著拳忍道,“你做的很好,我還嫌你傷的不夠深呢。擡頭吧。”他順手扔了一袋重重的錢袋子,扶著手腕又接著冷冷道,“從今往後你便離開麗陽,也不要與漕門有任何牽扯了。這錢足夠養活你鄉下的兄妹,便不要再踏足此地。若是今日之事洩露出去,你自己知道是什麽下場。”

那人接過那錢袋子,忙磕頭道,“小的知道,多謝少主。”

他望著江面,輕嘆出聲,喉嚨裏陰冷吐出兩個字,“走吧。”

那人聞言,忙磕頭走了。楚楚見他嚇得狼狽樣子,不覺有些嗤之以鼻,又湊過來,瞧了瞧趙清月的手腕,見著紗布有些陰血,心疼道,“你可真行,做戲做這麽真,怕他不信?”

趙清月輕笑,回想起作別時,顧澟疑慮的眼神,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卻又不像,他心裏如今十分打鼓,“怕便怕,如此他還是不信。”

他原計劃著讓那匪徒為了報覆再刺上一刀,從而接近顧澟,卻沒成想偏偏青龍堂過來生亂,壞了他的事。不過也好在顧澟追了過來,他們如今也算是認識,以後的事便要再等時機,另謀計劃了。

“師傅要你下山報仇,可沒讓你這麽糟踐自己啊。明明知道自己受了傷不愛好,還要受這個罪。”

他心中訕笑,這點罪又算得了什麽。

報仇

他有血海深仇要報。

☆、相交為友算計深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在哪裏 呼叫小天使 快給寶寶留言

宣州城下,戰旗飄展處,一桿銀鉤蟠龍槍。

淒風苦雨夜,嗜血如魔。

她被父親護在身下,頭發被風雨打濕,那蟠龍□□,穿了蔣平的胸膛,離她的眉間不過一寸,殷紅的鮮血沿著槍桿緩流,染紅了打落的梨花。那腥紅的血氣直逼的她作嘔,只聽見蔣平用盡力氣吼了一個字,“走!”她便被她師傅拎著抱起,將她扛上肩頭。

血腥

讓她作嘔的血腥。

“爹。”

趙清月從夢中驚醒,垂於腰際的青絲散亂。額上汗流不止,眼角也微微濕潤,睜眼,還是那個雕花床頂,柔紗床幔。

又是一夜驚夢。

她似乎習慣了,並不以為意,只定了定心神,便掀了被子,朝妝臺走去。她拿起了妝臺邊掐金絲的銀梳,沒有一絲猶疑,便熟練的將及腰的青絲高高束起,冠以白玉。她抽起床邊掛起的裹胸,一層一層的纏平她胸前最明顯的特質,又一層一層套起了衣裳,紮緊了腰帶,撫一撫鬢角,她便成了她平常的那個樣子,漕門少主趙清月。

十七歲起,便是每一日都要掩飾,每一日都要抹去她曾是個女人。

楚楚從門外也不敲門,便推門而入,將對好的溫水放到盆架,把手裏的白巾子扔到她手上,倒似懶洋洋道,“每日起的比雞還早,多睡一會兒不好麽。”

她含笑用溫水潑了潑臉,又接過楚楚遞過來的牙湯,漱了漱口,吐道,“這內外多少事呢,還想著睡覺。石軒那邊還沒什麽動靜?”

楚楚撥弄著指甲,搖搖頭,“那個石瘸子,也就在他自己窩裏罵爹罵娘,哪有什麽動靜。”

她倒是一貫的謹慎,“那也小心些,這幾日門中精銳悉數護鏢去了,家裏可不能出什麽岔子。”

楚楚也只能乖乖的答聲,“哦。”再沒了動靜。趙清月見她如此沈悶必是沒人陪著她瘋鬧便問,“靖兒呢?還沒起?”

“靖少爺昨兒看了一夜的書,早上起來院子裏練劍去了。”

“他身子這麽弱,這幾日倒是改腸子了,練什麽劍。”

“還不是你手上挨那一下,靖少爺心疼,想著早日練好了武功好保護你唄。”

她瞅了瞅腕上新結的痂,想著她這個傻弟弟,卻是一臉幸福的笑出了聲。當年母親聽聞父親被人謀殺的消息,悲傷驚懼,生了只懷了7個月的趙靖,便就撒手人寰,這世上只留他們兩個。趙靖從小身子便不好,像是紙糊的似得脆弱。每日病不離身,藥不離口,活脫脫一個藥罐子。趙靖什麽都不在乎,甚至他的身體,可他心裏是最在意他這個姐姐的,如若不是他身子不行,女扮男裝這種事,他姐姐也不會一扮六年。

趙靖在院子裏只練了稍一會兒,身子便就吃不消了,忙靠在石柱子旁胳膊抵著劍把急喘,口裏也劇烈的咳嗽著。

“喲,我們小少爺,這身子吃不消了?”

趙靖便咳嗽著,臉連忙一瞥,便瞅著石軒帶著他那幫混混強行闖了進來,他胸口憋悶,卻是還不了嘴,只能低著頭暗生悶氣,悶聲地咳嗽。石軒瞧見他這般廢物,更是放聲大笑起來,這一班混混也是跟著老大哄笑起來。

“餵!石瘸子,你找不自在找到漕門頭上來了!”楚楚一聲叫喊,倒是把這一幫哄笑的廢物喊得不敢笑了。那石軒見這丫頭實在囂張,心中早已想好一會兒磨人的法子,先暗忍著,笑道,“這不是楚楚姑娘麽!今日找你們少主,你一小丫頭片子還是一邊快活去吧。”

趙清月在楚楚身後,未見其人,倒先聞其聲,如林中清脆的鳥鳴,全無盛氣卻似玩笑道,“石堂主是來領人的麽?”石軒聞聲探了探腦袋見他從楚楚身後走到近處,身上披著乳白的披風配上白狐的毛領子,手執折扇,款款而行。

石軒左右沒看見昨日那個胖子一挑眉,似不耐煩道,“我的人呢?!”

趙清月見從門口到他這堂前烏泱的人,這架勢,明明就是趁著漕門精銳盡數外出護鏢來挑事的。他也不著急,給楚楚遞了一個眼神,便把趙靖扶到內堂裏去了。

“石堂主的人在我這漕門安全的很,只是這人嘴巴太臭,真是汙了青龍堂的名聲,趙某小懲了一下。”隨即又是嘴角勾起,邪魅一笑,招呼了旁邊的門眾,“給石堂主帶上來!”

過了不到一刻鐘的光景,便有個大漢叫兩個小斯擡了出來,嘴角微微滲出了些血,唇邊是被人打了似得一片烏青。一見石軒便是連滾帶爬,嘴裏也說不清話,只聽見嘟囔著,“堂主,救我,這,這小子,欺,欺負人!”

石軒見他趴在腳邊窩囊的樣子,便是氣不打一處來,踹了一腳罵道,“不會說話就閉嘴!滾!”

“堂主人也見到了,便不送了。”

“你打了我的人,便就這麽算了?你小子也想的太簡單了吧。”

趙清月見他沒有走的意思,低頭笑著,原本站在堂外的臺階上,卻是一步一步走到石軒眼前來,擡眼對上他的眼眸卻又是沈穩道,“青龍堂攪了我的碼頭,我只打了他幾個嘴巴,確實是太簡單了。”

前幾日在渡口沒贏了氣勢,今日話語上也占不得他半分便宜,石軒暗自生氣,多說無益,後退了幾步便對著他青龍堂數眾道,“上!”

這一幫混混像是蒼蠅似得沖過來,倒是讓趙清月有些措手不及,不過漕門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眼疾手快,說時便將趙清月護在當中,打了起來。石軒見他這次人多占了上風,趙清月有些分身乏術難以招架,便有些得意道,“平日裏都是那吳逸那小子護著你,今日便看他不在,你趙清月還能囂張幾時!”

趙清月武功雖高,徒手撂了十幾個,可漕門人數占不得優勢,她又有些力竭,漸漸敗下陣來,陡然聽得東北角有聲音傳來,擡頭一望,便見著顧澟從屋頂的青瓦上縱身一躍,倒是輕松異常面帶笑意道,“趙公子,許久不見。”

趙清月倒是沒想到他顧澟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倒是幫了她一個大忙,正有些楞神道,“你,你怎麽在這兒。”顧澟還未答話,一個手快便擋住了趙清月身側呼嘯而來的棍子,雙手一擰,便卸了那人的棍棒,靠在趙清月身後,笑道“不巧,黃某今日卻是有事相求於公子。”

他倆肩背相靠,趙清月見打了這麽久,人潮還未散去,便側頭勸他道,“這是我與青龍堂的恩怨,江湖之事,你何必趟這個渾水。”顧澟聞言笑道,“公子尚能路見不平,怎麽到了黃某這裏便不能拔刀相助了呢。朋友有難,自是得兩肋插刀。”

“朋友?”

“打過這架就是啦!”

趙清月莞爾一笑,便不再說話,安心對付這幫混混了。打了許久,漕門這些看家護院的武功不濟倒是基本上都栽了,就剩下他倆還在院庭中間立著,腳下是茍延殘喘、七扭八歪的打手,石軒見這麽些人也沒傷著他半分,托著他那微微半瘸的腿撂了一句,“算你命好!”便從正門拽了兩個人溜之大吉。見青龍堂的人盡數散去,他倆倒是什麽話也沒說,只是暢快一笑往內堂去了。趙靖見外面人都散了,忙湊到他姐姐面前來,方才是楚楚連忙摁住他,才沒讓他也下去。

誰知趙靖見他姐姐沒受傷便拽著顧澟的袖口,好奇道,“你是誰,怎麽你比姐,比哥哥還厲害?”

“這是......”趙清月頓了半響,笑答道,“朋友。”

顧澟聞言也輕松笑道,忙跟著趙清月踏進內堂中來,擡頭見內堂案幾身後的梨木書架上方赫然提著一方匾額,匾額上寫四個篆體大字忠義禮信,便是漕門精魂。顧澟掀了裳擺正要跪坐,便聽趙清月擡著他的胳膊驚道,“你,你受傷了?”他這下才看見上臂被人砍了好大的口子,血已經染紅了袖子,他這一提倒是覺得好生疼痛。

趙清月打發楚楚拿來了紗布和酒,便道,“兄臺要是不嫌棄,便就在這兒簡單包著,回去在請個大夫好好包紮。”顧澟點頭,算是同意,趙清月便先是用酒沖了沖他胳膊上的傷口血汙,楚楚在一旁遞了白巾子她忙接手擦幹凈,下手輕柔生怕弄疼了他,顧澟見他這樣認真倒是也喜笑顏開道,“原想公子習武之人力道應當大些,卻沒想到也這麽輕柔。”

趙清月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忙挑了聲音“嗯”了一聲,這一擡頭對上他的眸子便要離他不過幾寸的距離,一時楞在那裏,顧澟見他擡頭望著自己,雙目澄澈明亮,一如在嬗門大街路見不平時初見一樣,便溫潤一笑,而後又重覆道,“在下剛剛說沒想到公子力氣如此輕柔。”趙清月見他這樣一笑更是牙根緊咬,壓抑住自己內心的羞臊,低下頭來尷尬笑道,“在漕門弟兄也經常受傷,也就掌握了力道。”

楚楚見趙清月如此小鹿亂撞,忙瞅了一眼趙靖,偷笑著咬著牙從牙縫裏小聲嘟囔著,“女孩子力道當然小了。”

顧澟皺了眉頭,沒聽清楚楚楚在說什麽,脫口而出道,“什麽?”

楚楚見趙清月已是咬緊了嘴角瞪著他使眼色,忙憋笑擺了擺手道,“沒,沒什麽。”

趙清月將染紅的巾子扔進水盆裏,包上幹凈的白布,而後打了一個死結,又在另一個盆裏凈了凈手道,“兄臺還沒說今日怎麽到小弟這兒來了。”

“實不相瞞,今日我確是有事相求於公子。”又瞅了瞅坐在這兒的趙靖和楚楚,趙清月意會他的意思,聲音沈道,“你們先出去。”

顧澟見不相幹的人都出去了,便向趙清月伸手作揖道,“公子貴為漕門少主,必是消息通達四方,在下是想求一個消息。”

趙清月端坐,腦中思量許久也想不出他所求何事,便饒有興趣道,“哦,兄臺想求什麽消息。”

顧澟坦然道,“近日,麗陽城中潛進了一夥竄匪,黃某只是想求這夥人的消息,想請漕門幫幫忙而已。”

趙清月一聽原那竄匪的消息已然到了他這裏,便眉心舒展低頭暗笑,故意拖延道,“自上代門主遭朝廷斬殺,我漕門便與官府撇清關系,這個忙怕是我漕門幫不了。”

趙清月口中說的上代門主便是他爹蔣平,那個上陣殺敵無懼無畏,卻死在鎮北大將軍槍下的蔣平。她語氣和緩平順,聽不出來有什麽起伏,見炭火稍弱,便用鐵鉤勾了勾面前火盆裏的爐火,頓時火星四起,趙清月沒有轉頭看顧澟,註意力似乎完全在這一盆炭火上,卻出人意料的喚著顧澟的本名。隨手扔掉了手中的鐵鉤,轉過身來直勾著顧澟的眸子,訕然而笑。

“你說呢,顧大人。”

☆、玲瓏煙火照京門

雲霞流遠,半卷殘陽,踏馬孤影尋。

顧澟一手牽著韁繩,慢悠悠在馬背上顛著,想想今日與趙清月的不打不相識,卻是覺得有趣,自顧自的在馬背上輕笑了起來。那馬兒倒是認得路,行至毓王府前便是不走了,踏了踏前蹄,低頭不知道在舔著什麽。顧澟卻沒察覺,還在馬上呆著,門前的牽馬童見狀卻也是不敢上前搭話,只好在身旁等著。顧汶在門口看著他這哥哥不知道為何發起癡來,倒似好笑的叫他道,“大哥......”他不知道去哪裏神游去了,卻是沒聽到,害得顧汶又叫了一遍,“大哥!”

顧澟這才回過神來,一邊笑著搖頭,一邊下馬把手裏的韁繩扔給了馬童,回道,“有事?”

顧汶一撇嘴,假正經道,“沒事,就是不知道大哥想什麽好事,這樣出神,有些好奇罷了。”

顧澟見他一臉的淫笑,便知道他腦子裏沒裝什麽好戲,先是一臉假笑而後白他一眼,挑眉道,“你小子腦子裏想什麽呢?”

顧汶裝作一臉訝異的指了指自己,喊冤道,“我?沒什麽啊,這朗朗乾坤的,我能想什麽?”

顧澟見他一副被冤枉的表情,笑著拍著他胸口道,“得啦,你小子肚子裏有幾個蛔蟲你大哥我都清楚得很,今日是公事,去見漕門少主去了。”

“漕門少主?就是那個玲瓏閣、瀟湘館的東家趙清月?”

顧澟聽他開口還是這般游戲,與去北地之前並無二致,原想著經歷戰事總會有些收心,卻還是貪玩的性子,無奈笑道,“你呀,一開口就是青樓楚館,打了仗還不收收心,要是讓爹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他蹭了蹭他大哥的肩頭,似求饒服軟道,“哎呀,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大哥不說,誰也不知道。”

他大哥正懶得說他,卻聽廊子裏傳來顧沅的聲音道,“那可不一定。”

顧澟瞥了一眼顧沅,在一旁含笑不語,顧汶卻是沈不住性子,反道,“你又湊什麽熱鬧?”

顧沅這腳剛踏進月門裏來,聽見他這話便又轉身要走,語氣聽著倒是極大氣瀟灑,又滿不在乎,“哦,那我走了,爹爹剛還問我昨夜哥哥幹什麽去了,真是不好回答。”

顧汶聞言只能做垂頭喪氣狀,又不得不拉回顧沅,賠笑道,“我的好弟弟,哥哥跟你玩笑,玩笑著呢。”一手勾著顧沅,一臉心急道,“大哥你快說說,那漕門少主是個什麽樣的人?我這幾日凈聽著玲瓏在我耳邊吹風了,說的好似神仙一般。”又附在顧汶耳邊偷偷講到,“我聽說這漕門少主日日廝混在玲瓏閣和瀟湘館,花著呢。可館閣的姑娘卻沒一個看過他的身子,你說他是不是有病。”顧沅聽罷,卻是似無可奈何的白了他一眼,沒接他的話茬。

他遙想此前與趙清月所經歷之事,不得不說他自己都很欣賞,也難怪身為女子是怎樣想的了。生得如此俊美,又武功一流,那秦樓楚館的姑娘癡迷著他也是情有可原的,便答道,“倒是個極通透之人。”

他回憶今日在漕門內堂他與趙清月相談的情景,實在舒暢,他已許久未結識到如此志趣相投,相談甚歡之人了。

“原來,公子早就識破了我的身份。”

顧澟原本聽他話中的意思只是不願與朝廷扯上關系,正想著何出此言時,便看見他側身過來深謀一笑,叫他顧大人,心裏便知,是一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趙清月伸手在案上拿了兩只茶盅,擺好了茶具,又拎起爐上的水壺,似要沏茶的架勢,娓娓道,“說不上識破,只是那日北軍歸城,顧大人身騎白馬,行於軍前,這麗陽城內又有幾人不識呢?”

顧澟聞言,忙解釋道,“也並非顧某刻意隱瞞,只是當時......”

趙清月見他一副忙於解釋的模樣隨即啞笑,其實顧澟即便不解釋他也能猜到,能讓他恭敬有加尊稱大哥的人,除了皇帝這麗陽城裏也再沒有誰了,便隨手將泡好的茶遞到他身前道,“只是當時吾君在旁,不好言明。”

顧澟聞言見他話語中並沒有苛責的意思,反而知道他心中所想,心下有些驚喜,便也笑道,“知我者莫若公子。”後又頓了一頓,接著道,“只是公子方才所說,十七年前的北伐之戰,顧某只是依稀記得,無法評判。只是年根底下顧某只是希望麗陽百姓能過個好年,漕門通達天下,這麗陽若是出現個生人一定逃不過漕門眾徒。還望漕門能摒棄前嫌,助顧某一臂之力。”

趙清月暗笑不語,隨即站了起來,搖了搖他手中的白玉折扇,轉身眼睛盯著顧澟,見他這般緊張,清淺一笑,話語中清爽帶著俏皮道,“我只說漕門不幫你,卻沒說我趙清月不幫你呀。”

他獨自思量著沈悶了許久也未再多說一個字,顧汶見他只說了一句左等右等卻是閉口不說了,心中焦急,張口不可思議道,“完了?”

顧澟倒是極淡定,表情沒什麽起伏答覆他道,“嗯,完了。”

“就,就極通透之人五個字?”

顧澟見他一臉誇張,像是刺探什麽秘聞未果的表情,頓時覺得好笑,裝作面色凝重道,“嗯,目前就五個字。”而後拍了拍來不及做何表情的顧汶,抽身而去,顧沅也學著他大哥的樣子,輕拍他的肩膀,道,“極通透之人。”也噗的笑了一聲隨他大哥的方向而去,廊子裏只留著顧汶空眨了眨眼睛,一個人聊無意趣的輕聳肩頭,一撇嘴,也追著他大哥而去。

這事過了能有五六日,便都相安無事,再有幾日邊就是年節,這日夜裏,趙清月剛剛躺下,便聽的屋外一陣騷動,遂起了身招呼了楚楚過來,剛一出房門,便看見火光映的天際黑紅,空氣中彌漫著木料燃燒的淡淡焦味。楚楚來了才知道,城南的玲瓏閣燒起來了,連著城南相鄰的那一條街都被這烈焰吞噬。

趙清月聽說是玲瓏閣出了事,也顧不上穿衣,只披了身上的狐毛鬥篷,讓馬童牽了他的追夜馬,帶著漕門的人,一路快馬加鞭,直沖玲瓏閣。趙清月見著這沖天的烈焰火光,一時竟不知如何形容,他滿勒韁繩,一躍下馬,與慌亂的人流相背而去。冬夜裏的狂風吹起他散亂的青絲,也吹的火勢更旺。一聲轟鳴,玲瓏閣便在火光中轟然倒塌。

“少主,少主!”

趙清月恍惚中,覺著有人扯著他的衣袖,回過神來便看見玲瓏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紗衣,滿眼淚光。他拽起她來,解了身上的狐毛披風給她罩上,問道,“怎麽回事?”

玲瓏抓著趙清月的手有些抖,像是嚇怕了,哭道,“我,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今日本來好好的,突然有一夥五六個人闖了進來,說是少主欺負他們青龍堂今日要教訓我們,便把客人都趕了出去,打了幾個龜公,就開始潑油燒閣,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跑了出來。”

他望著已然燒盡的玲瓏閣,心裏清楚已然無望了,頓時心涼了半截,又攥著拳頭道,“他們是青龍堂的人?”

玲瓏抹了抹眼淚,帶著哭腔,猛點頭道,“嗯嗯,進來時約摸五六個人,全都帶著黑面巾,辨不出樣子,只能聽出不像是麗陽人,倒似是北面來的,張口便就說少主欺負青龍堂,所以要來報仇來了。”

她心裏驀地一沈,此事他青龍堂斷沒有這個膽識本事弄出這麽大的動靜。她細細想來,一行五六個人,又是北方口音,便應是那一夥北岳人了。本想多探查幾日再告訴顧澟這一群北岳人的消息,卻是讓他們先下手為強了。

“竟然放火燒了玲瓏閣,青龍堂簡直欺人太甚!少主,我們去燒了青龍堂的堂口給漕門報仇!”

趙清月急聲道,“回來!”此事還未查明,又怕他們私底下生亂,忙急著說,“沒有我的命令,漕門上下不得異動!違者門規處置!”

他聽到遠處傳來輕快的馬蹄聲,一回頭,便看見顧澟也領著一小隊人馬朝玲瓏閣來。白馬停在他面前,顧澟跳下馬,招呼他道,“趙公子,這火勢還未能控制,又不知道要延燒到哪裏,你還是快些離開此地,危險。”

顧澟從馬上一躍而下,見他在寒風裏只穿著一件中衣,便隨手將自己的狐裘大氅解了,披到他身上道,“你是有多心急,這麽冷的天連外衣也不穿一件。”

他正出手要擋,想要說一聲不必麻煩。可他的大氅已然披在了他身上,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似的講道,“冷。”又合了合領子,拽著他又離他進了幾分,趙清月擡頭望著他被火光映的著五官,不覺間心似要飛出胸口,臉頰也仿佛是被火燒過一般。

顧澟給他扣上扣子,卻覺著他的身子稍顯僵硬,眼神也不經意的飄向別處,於是溫潤笑道,“怎麽了?”

又是這樣無意的溫潤一笑,趙清月撇過臉去輕聲道,“沒,沒什麽。”

顧澟把著他的肩膀將他推到追夜身側,摧他上馬道,“這裏實在太危險,你帶著人還是快離開此地吧,這裏有衛軍救護,想必火勢不會蔓延出城南。”

他一腳已踏上馬鐙仍有些擔心道,“那你呢。”

“我?我身為衛軍統領自然是要留在這裏。”

他跨上馬背,伸手拽了玲瓏上馬,又囑咐了一句,“那,那顧兄小心。”

顧澟含笑點頭,正說著“放心。”便有一個小哥策馬從巷口那邊而來,似是急得很,還未等馬站好,便跳下馬來,跪在顧澟身前道,“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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