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的見面

他們離開了。

帶著那個大包，穿著整齊的衣服，在晨光中親吻我的額頭，然後關上了門。

家裏突然變得空曠。不是因為空間——這個家對我一只貓來說已經足夠大了——而是因為氣味的濃度急劇下降。主人的活體氣息在消散，只剩下他們留下的物品氣味：沙發上的凹陷、衣櫃裏的織物、廚房裏殘留的食物香氣。

我跳上窗臺，看著他們的車駛離。然後我開始等待。

樓下店長如約而來。她的氣味我熟悉：淡淡的藥膏味、羊毛衫的樟腦丸味，還有她總是隨身攜帶的小魚幹零食的香味。她說話的聲音很柔軟，動作很慢，不會突然抓我，只是伸出手讓我先嗅聞。

“芝麻乖，你的主人很快就回來了。”她一邊說，一邊清理我的貓砂盆，換上新鮮的貓糧和水。

她坐在沙發上織毛衣時，我允許她撫摸我。但我不跳上她的膝蓋——那是專屬主人的位置。我臥在沙發另一端，半閉著眼睛假寐，耳朵卻豎著，捕捉樓道裏每一絲可能的腳步聲。

第一天過去了。

第二天，我有些煩躁。我抓了貓抓板，把羽毛玩具丟得到處都是，甚至在廚房地板上打滾——這是我在極無聊時才會做的滑稽動作。

第三天下午，我正蜷在搖椅上打盹（我趁著店鋪主人不註意時占領了這個位置），突然聽到了熟悉的車聲。

我的耳朵瞬間豎起。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門開了。

一陣覆雜的氣味湧入。

男主人的氣味，疲憊但興奮。女主人的氣味，虛弱但充滿一種奇異的甜蜜。還有一種全新的、強烈的氣味——

奶味。溫暖的、濃郁的、活生生的奶味，混合著一種我從未聞過的、幹凈的、初生生命的氣息。

我跳下搖椅，小跑到玄關。我沒有像往常那樣蹭他們的腿，而是停在兩米外，謹慎地觀察。

女主人懷裏抱著一個包裹。不，不是包裹——是布料包裹著的一個小生物。只露出一張粉紅色的、皺巴巴的小臉，眼睛緊閉著，嘴巴微微嚅動。

這就是“寶寶”。

男主人蹲下來，向我伸出手。“芝麻，來見見寶寶。”

我緩慢地靠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我的胡須前伸到極限，鼻子快速抽動，分析這股新氣味的所有層次。

奶味。新生皮膚的柔軟氣味。一種微弱的、類似女主人的甜味。還有……我聞到了我自己。

準確地說，是我的氣味。非常微弱，混雜在這個新生命的氣味裏，像一縷幾乎察覺不到的絲線。

然後我想起來了：那些被放進消毒機的小衣物中，有幾件曾經被我短暫地蹭過、睡過。他們把我的氣味和寶寶的東西一起消毒、存放，現在這些氣味被寶寶的身體溫暖激活了。

我的氣味，在這個新生命身上。

我擡起頭，看向女主人。她微笑著，眼眶濕潤。她把包裹稍稍放低，讓我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個小臉。

寶寶的眼睛睜開了。

不是完全的睜開，只是一條縫。深藍色的、渾濁的、沒有焦距的眼睛。但他面對著我所在的方向。

我輕輕“喵”了一聲，音調是我用來問候熟悉的鄰居貓的那種——柔和，帶著試探。

寶寶的小手動了一下，手指張開又握緊。

“他聽到你了。”男主人低聲說。

我向前一步，用鼻子輕輕碰了碰包裹的邊緣。不是觸碰寶寶，只是觸碰包裹他的布料。那上面有家的所有氣味：洗衣液的清香、陽光曬過的溫暖，還有從女主人身上轉移而來的、那種熟悉的甜味。

我坐下來，尾巴繞住前爪。

好的。

你回家了。

我批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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