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一員

婚禮的日子終於到了。

那是一個春日晴朗的早晨，陽光明媚得不帶一絲雜質。

家裏異常安靜，因為昨天大部分東西都已經搬去了婚禮場地。

他早早起床，穿著筆挺的、我從未見過的黑色禮服（西裝），整個人看起來既精神又有些緊張。

她則更早被她的朋友們接走了，去另一個地方做更覆雜的準備（化妝、穿婚紗）。

他沒有帶我一起去那個叫“婚禮場地”的地方。

他蹲下來，給我戴好那個特制的、帶有婚禮日期的新項圈，又檢查了我的食水，然後非常認真地對我說：“芝麻，今天是我和晴阿姨最重要的一天。你在這裏乖乖的，晚上我們回來接你，帶你看照片，好嗎？”

他的眼神裏充滿愛意和一絲歉意，仿佛不能帶我去是個遺憾。

我蹭了蹭他的手，表示理解。

雖然有點好奇那個“場地”是什麽樣子，但我對陌生環境和大量人群本能地抗拒。留在熟悉的家，或許是更好的安排。

他離開後，家裏只剩下我和滿屋子的陽光。安靜，但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昨日籌備的興奮氣息，以及今天特有的、莊重的期待感。

我跳上窗臺，看著樓下偶爾駛過的、裝飾著鮮花和彩帶的車輛，猜想其中是否有載著他或她的。

白天在平靜中度過。

我睡了很長一覺，夢裏似乎有鮮花和音樂。

傍晚時分，樓下的奶奶上來給我添了食水，還額外給了我一小條煮熟的雞肉（她知道今天是個特殊日子）。

我友好地蹭了蹭她的腿。

然後，就是等待。等待鑰匙轉動的聲音，等待他們帶著一身外面世界的氣息歸來。

終於，在夜色完全降臨後，我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不止一個，是好幾個，夾雜著笑語。

門開了。

一股覆雜而濃郁的氣息湧了進來：鮮花的甜香（比家裏任何樣本都濃烈），食物和美酒的味道，許多人混雜的、歡樂的氣息，還有……他們兩人身上一種極其明亮、極其幸福、仿佛被光鍍過一遍的獨特氣味。

他先進來，西裝有些褶皺，領結松開了，臉上帶著疲憊卻燦爛無比的笑容。

接著是她，還穿著那身我在照片上見過的、潔白蓬松的裙子（婚紗），頭上戴著精巧的花飾，臉上妝容精致，眼睛亮得像星星。後面還跟著幾個同樣興奮的朋友。

“芝麻！我們回來了！” 他一把抱起我，用力親了親我的腦門。他身上有汗味、酒味，但更多的是那種純粹的快樂氣息。

她走過來，也輕輕摸了摸我的頭，手指上那枚戒指在燈光下閃爍著更加溫潤持久的光芒。“芝麻，想我們了嗎？”

家裏瞬間熱鬧起來。

朋友們說著婚禮上的趣事，誇她漂亮，誇他帥氣，笑聲不斷。他們拿出手機，給我看今天拍的照片。

我在他懷裏，看著那些閃動的畫面：裝飾著鮮花的美麗場地；許多盛裝的人類（有些我認識，比如他母親，看起來今天也很高興）；他和她站在中間，手拉著手，對著所有人微笑；他們交換戒指（又一個戒指！）；他們親吻；他們切一個巨大的、多層蛋糕……

這是一個更大的、更穩固的、被儀式確認過的家。

而我，依然是這個家裏，不可替代的、毛茸茸的基石。

新生的枝椏，已經開花結果。

而我這片最初的葉子，依然在枝頭，沐浴著同樣溫暖的陽光，分享著同樣幸福的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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