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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的“病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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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的“病假”

我的“絕食抗議”取得了預期的,甚至超乎預期的效果。他預約了第二天下午的寵物醫院檢查,整個上午都坐立不安,幾乎每隔半小時就要來看我一次,嘗試餵食,撫摸,觀察我的狀態。他身上的那種厚重的、自我沈溺的低迷氣息,被一種更鮮活、更尖銳的“擔憂”所取代。雖然這擔憂也令人不安,但至少,他“活”過來了,註意力重新聚焦於當下,聚焦於我。

就在他準備換衣服帶我去醫院的前一刻,我做出了決定性的舉動。我慢吞吞地走到食碗邊,在他緊張的註視下,低下頭,開始小口小口地、但持續地吃起了貓糧。我吃得很慢,顯得沒什麽胃口,但確實在吃。

他楞住了,蹲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我吃了大概十幾顆,才遲疑地開口:“……肯吃了?”

我擡起頭,舔了舔嘴巴,用頭蹭了蹭他的膝蓋,喉嚨裏發出一聲比之前有力一些的、但仍然帶著點虛弱的“喵”,然後走開,跳上沙發,在他常坐的位置旁邊蜷縮下來,閉上眼睛,擺出休息但依然“不太舒服”的姿態。

他看看碗裏明顯減少的貓糧,又看看沙發上“病懨懨”的我,猶豫了很久。最終,他拿起手機,走到陽臺,打了個電話。我聽不清內容,但語氣是請假的。

他走回來,在我身邊坐下,長長地嘆了口氣,但這次嘆息的對象,似乎從他自己轉向了我,也轉向了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他伸手輕輕撫摸我的背。“算了,今天不去了。你再觀察觀察。我在家陪你。”

就這樣,我們獲得了一天的“共同病假”。他沒有去上班,我也沒有去醫院。

這一天過得極其……平淡,卻又極其特別。他沒有像往常休假那樣處理工作或外出,也沒有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他只是待在家裏,大部分時間和我待在一起。

上午,他坐在沙發上,把我抱在懷裏,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我的毛,目光時而落在我身上,時而望向窗外,眼神裏的焦慮慢慢沈澱,變成一種深沈的、帶著歉疚和思索的平靜。他偶爾會低聲對我說:“對不起,芝麻,是不是我最近忽略你了,讓你不高興了?”“還是被那只野貓嚇到了?”

我趴在他腿上,呼嚕聲平穩(不再刻意微弱),用身體的放松來回應他。

中午,他簡單做了點吃的,也給我開了個新的貓罐頭(平時不常吃的美味)。我“勉為其難”地吃了一些,表現出食欲在緩慢恢覆的樣子。他看著我吃,自己才拿起筷子。

下午,陽光移進客廳。他沒有開電視,也沒有看書。我們倆就窩在沙發裏。他有時會睡著,手臂松松地環著我。我則在他平穩的呼吸和溫暖的體溫中,真正地、安心地睡了一覺,補上了前幾天因擔憂而缺失的睡眠。

有時他會醒來,發現我也醒著,就撓撓我的下巴,或者玩玩我的爪子,說一些沒什麽意義的閑話:“今天天氣真好。”“你說那盆薄荷是不是該澆水了?”“晚上我們吃什麽?”

這些問題不需要回答。它們只是一種重新建立連接的方式,一種讓日常對話的溪流重新開始流淌的嘗試。

沒有深刻的交談,沒有情緒的剖析,沒有對爭吵或悲傷的回顧。只有最尋常的、共處一室的靜謐時光。但這種“無所事事”的共處,卻像一種溫和的療愈,慢慢浸潤著被風暴肆虐過的土地。

他身上的氣息在悄然變化。那種幹澀沈重的絕望感在消退,熟悉的微苦根莖味重新變得清晰,雖然依然帶著疲憊,但多了幾分活在當下的踏實感。他撫摸我的動作,也重新找回了以前的專註和溫柔。

傍晚,他給陽臺的薄荷澆了水,檢查了我的食碗和水碗(我又“吃了一點”),然後坐在窗前,看著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我跳上窗臺,蹲在他身邊,我們一起看著天色漸暗,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芝麻,”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謝謝你。”

我沒有轉頭,只是用尾巴輕輕掃了一下他的胳膊。

“謝謝你……用這種方式把我拉回來。” 他繼續說,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我的尾巴尖,“我差點……又把自己弄丟了。”

他把我抱起來,讓我面對他,額頭輕輕抵著我的額頭,就像那晚我做的那樣。

“我答應你,會努力好起來的。” 他低聲說,眼神認真而堅定,“為了你,也為了我自己。”

共同的“病假”,成了一次意外的情感覆位和關系修覆。我的“絕食”是催化劑,而這一整天的安靜相伴,則是讓催化劑生效的、溫和而必要的環境。

他用一天的陪伴,回應了我的“抗議”,也安撫了自己焦灼的內心。

戰役沒有結束,但最危險的、自我毀滅的滑坡被暫時止住了。

我們從各自為戰的混亂狀態(他沈溺內心,我焦慮無措),重新回到了“我們”這個共同的陣地上。

背靠著背,面對著內外的風雨。

而我知道,有些話,有些一直壓在他心底的東西,或許到了該真正傾吐出來的時候了。

共同的休整,是為了迎接接下來更深入、也更艱難的——坦誠與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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