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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的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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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的項圈

戴上身份牌的第一周,我花了很多時間適應它。

那個小小的金屬牌,隨著我的走動發出叮當的聲響。剛開始我覺得它很吵——每次我跳下沙發,它就會響;每次我跑向食盆,它就會響;每次我在夜裏巡視領地,它就會響。這些聲音打亂了我原本安靜的節奏。

但幾天後,我開始習慣它。那個叮當聲,變成了我的一部分。

它告訴我自己的位置,告訴別人我的存在。有時候,我會故意晃動脖子,聽那個聲音——清脆,輕盈,像風鈴,像小小的鐘。

他顯然很滿意這個新裝備。

每次我走到他身邊,他就會伸手摸摸那個小牌,檢查它是否還牢固。有時候他會把小牌翻過來,看著上面的字,輕聲念出來:“芝麻,電話……”然後是一串數字。

我不認識那些彎曲的線條,但我能感覺到那些線條的重要性。它們代表著某種聯系,某種“即使走丟了也能被找到”的保障。

“這是你的身份證,”他說,“戴著它,你就是有主的貓了。”

有主的貓。這話聽起來有點奇怪——我一直以為我是自己的貓,只是恰好和他住在一起。但也許,在人類的世界裏,這種關系需要用一些東西來證明。

有一天,我們遇到了一只流浪貓。

那是在樓下的小花園裏,一只橘白色的貓從灌木叢中鉆出來,警惕地看著我們。它的毛有些臟,耳朵上有缺角,眼神裏充滿了戒備和不信任。它看看我,再看看他,然後退後幾步,保持著隨時可以逃跑的姿勢。

我蹲在原地,沒有動。我能聞到它的氣息——沒有家的氣息,沒有固定領地的氣息。它是自由的,但那種自由和我所知道的自由不同。

它對著我發出低沈的嗚嗚聲,然後轉身消失在灌木叢裏。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很安靜。他在旁邊問我怎麽了,我沒有回答——貓不會回答這種問題。但我在想,如果沒有那個雨夜,沒有那個紙箱,沒有那雙手把我抱起來,我會不會也變成那樣?在灌木叢中穿行,對每一個兩腳獸保持警惕,對每一個同類充滿敵意?

那天晚上,我主動跳到他腿上,把項圈的位置露出來,讓他摸。

他有些驚訝,但還是伸手摸了摸那個小牌。

“怎麽了?突然想讓我摸這個?”

我發出呼嚕聲,算是回答。

我說不出人類能聽懂的語言,但我在心裏說:謝謝你給我這個。謝謝你給我家,給我食物,給我名字,給我這個證明“我是你的”的小牌子。

項圈不只是項圈。它是信任。是我願意戴著它,是我願意讓那個叮當聲成為我的一部分,是我願意讓所有人知道——這只貓,屬於那個叫“他”的人類。

後來的日子裏,那個項圈成了我和他之間的一種默契。每次他叫我,我會跑過去,項圈叮當作響。每次他回家,我會迎上去,項圈叮當作響。每次我們出門散步,他會握著牽引繩,聽著項圈的聲音,確認我還在他身邊。

有一次,他帶我去做定期的體外驅蟲。獸醫看到我脖子上的項圈,笑了笑:“戴上身份牌了?不錯,這樣萬一走丟了也容易找回來。”

他點點頭:“之前差點走丟一次,嚇壞了。”

獸醫給我做完檢查,摸了摸我的頭:“芝麻是有福氣的貓,遇到好主人了。”

主人。

這個詞我不太懂,但我懂“好”這個意思。

他確實是好的。好的撫摸,好的食物,好的陪伴,好的家。

回家的路上,他又一次檢查我的項圈,確認那個小牌還在。我擡頭看看他,發現他正在微笑。

“芝麻,”他說,“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不是我收養了你,是你收留了我。”

我聽不懂,但我用頭蹭了蹭他的褲腿。

叮當。項圈響了一聲。

這大概就是我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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