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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裏的奇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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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裏的奇幻世界

那個巨大的、扁平的發光方塊(電視),是家中一個恒定但變幻莫測的存在。大部分時間它是暗的,像一塊黑色的玻璃。但當它被喚醒,裏面就會湧現出一個光怪陸離、聲響紛雜的奇幻世界。

最初,電視亮起時突然爆發的光亮和聲音會嚇我一跳,讓我立刻躲到沙發後面觀察。但很快,我習慣了它的存在,並開始以一種貓的視角,嘗試理解這個被框起來的、二維的宇宙。

這個世界裏充滿了會動的小人兒(人類),他們比真實人類小很多,動作有時連貫流暢,有時一跳一跳的(換臺或信號問題)。他們說話、唱歌、哭泣、大笑,聲音從方塊兩側或下方的黑洞(揚聲器)裏傳出來,被放大,充滿整個房間。他們生活的場景瞬息萬變:一會兒在房間裏,一會兒在街道上,一會兒又在山林或太空裏。

這讓我十分困惑——他們是如何在那麽小的方塊裏完成如此快速的時空跳躍的?

更讓我著迷的,是這個世界裏出現的動物。狗、貓、鳥、獅子、老虎……它們看起來栩栩如生,會動,會叫,但氣味完全缺失,而且似乎被困在方塊裏,永遠無法走出來。

我會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上出現的貓,尤其是那些動作敏捷、毛色鮮亮的。當電視裏的貓“喵喵”叫時,我的耳朵會豎得筆直,有時甚至會不由自主地回應一聲“喵?”,或者走到電視後面,試圖尋找那只貓從哪裏進去的,又藏在哪裏。

當然,我一無所獲。屏幕後面只有發熱的機身和一堆電線,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這讓我意識到,電視裏的生物,和鏡子裏的倒影有某種相似之處——看得見,聽得著,但摸不到,聞不見,不是真正的生命。

它們是光的幻影,聲音的幽靈。

盡管如此,電視依然是我的重要娛樂來源之一,尤其是在他觀看的時候。我會選擇他腿邊或沙發另一端的位置趴下,半瞇著眼,耳朵隨著電視裏的聲音轉動。不同的節目有不同的“風味”。

新聞節目最無聊。通常是幾個表情嚴肅的人類坐在桌子後面說話,或者播放一些晃動的街道、車輛畫面,伴隨著急促的旁白。聲音單調,畫面重覆,我通常看著看著就會打起盹來。

體育節目,尤其是那些有快速移動小球(乒乓球、網球、足球)的,能短暫地抓住我的註意力。小球飛快地來回彈跳,我的腦袋也會跟著左右擺動,爪子微微顫動,有種想要撲抓的沖動。但很快我會意識到那是在屏幕裏,無法觸及,興趣便消退了。

自然紀錄片是我的最愛!

當屏幕上出現翺翔的雄鷹、疾馳的獵豹、潛游的海豚,或者茂密叢林裏各種奇形怪狀的昆蟲時,我會全神貫註,眼睛瞪得溜圓,身體緊繃,仿佛自己也置身於那片荒野。鳥兒的鳴叫,野獸的吼聲,風吹過草原的沙沙聲,都通過揚聲器逼真地傳來。

雖然知道是假的,但那種原始的、關於廣闊世界和狩獵本能的共鳴,依然會讓我心跳加速,尾巴激動地輕拍地面。他會註意到我的專註,有時會特意調到動物星球頻道,笑著說:“芝麻,看,你的親戚。”

電視劇或電影則像一場漫長的、無法理解的戲劇。人類的情感糾葛、覆雜的對話、突然爆發的音樂或巨響,對我來說只是一連串無意義的聲光刺激。我往往只看一會兒,就去關註更實際的東西,比如他手邊有沒有零食,或者陽光移動到了哪裏。

電視也有讓我害怕的時候。

比如突然出現的巨大爆炸聲、尖銳的警報聲、或者恐怖片裏詭異的音效和猙獰的畫面。我會立刻炸毛,躲到他身後,或者直接竄到沙發底下。他會趕緊調小音量,或者換臺,把我抱出來安撫:“不怕不怕,是假的。”

久而久之,看電視成了我們共享的一種背景活動。他享受他的節目,我享受他的陪伴,以及偶爾節目中出現的、讓我感興趣的片段。電視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我趴在他身邊,呼嚕聲與電視的對白交織在一起。

這個奇幻的、框起來的世界,是我理解人類娛樂和想象力的一個窗口。它提醒我,我的兩腳獸不僅僅存在於這個現實的、有食物和撫摸的世界裏,他的精神還會游蕩到那些由光和聲音構成的、虛幻的故事中去。

而我的存在,似乎能將他的註意力,不時地從那個虛幻的方塊裏拉回來,回到這個有溫度、有毛茸茸觸感的現實。

當電視關閉,世界重歸寂靜和黑暗,只剩下我們彼此的呼吸聲時,我總會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虛幻的光影再絢爛,也比不上此刻他手指真實地、有一下沒一下梳理我皮毛的觸感。

電視裏的世界很大,但裝不下一個我。

而他的身邊很小,卻是我全部的、觸手可及的宇宙。

日光之下,有真實的溫暖,也有虛幻的光影。

而我,選擇緊挨著那份溫暖,偶爾瞥一眼那些光影,作為生活的點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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