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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大人,春天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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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大人,春天快到了

謝遇禮翻身下馬,朝門口的小童點頭,天還未亮,空氣裏帶著濕濕的涼,小童牽過馬,像是看到了救星,他急匆匆地喊了句,“少爺。”

謝遇禮回頭,只見小童打著顫,直楞楞地盯著他看,

“何事?”

“少爺你終於回來了,老爺夫人他們一定很開心。”小童攥緊手裏的韁繩,老實巴交地說了心裏話。

看出了他的恐懼不安與疲憊,謝遇禮輕輕一笑,他朝那小童點頭,

“回去休息吧。”

“怎麽還不休息?”許盡歡拍了拍沈時危,一個轉身坐在沈時危對面,他低頭看了眼沈時危手裏的東西,擡眼,有些疑惑,“長命鎖?”

沈時危嗯了聲,“不怎麽困。”

“這長命鎖是你的?以前沒見你拿出來過。”許盡歡看清了那長命鎖的樣式,黃金打造,鑲了玉石,花紋圖案繁瑣,做工比他見過的都要好,即使許盡歡不細究,也能看出沈時危手裏的長命鎖不是俗品。

“我母親留給我的。”沈時危支起手臂,長命鎖掛在指尖,他盯著那一行小字,眼底流露溫情,“和那些信件一起,被阿翠放在屋檐上的一片瓦磚下。”

“怪不得,那怎麽不戴上?”許盡歡笑了笑,他指著沈時危手上的長命鎖,又看著眼前的少年,突然想到,沈時危還未舉行冠禮,眼底的笑淡去。聞言沈時危收起那長命鎖,笑著搖頭,“我等謝大人給我戴。”

許盡歡瞪大眼睛,笑著哼了幾聲,“一口一個謝大人的,怎麽不叫許大人,我也能給你戴啊。”

沈時危笑瞇瞇地拿手撐著下巴,眼尾上揚,許盡歡眼皮快速一跳,想跑肯定是來不及的。

果然下一秒,沈時危的聲音清晰傳入耳裏。

“因為我喜歡謝大人,心悅他,敬重他,想和他生生世世在一起。”

許盡歡眨了眨眼,一雙眼睛有驚訝,有迷茫,

“你?”許盡歡不知道問什麽,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沒瘋。”沈時危瞥了眼窗外,夜色濃稠,聲音卻裹挾著入夜的涼,可是春天快到了。

半響,許盡歡有些磕巴地說了句,“我知道。”

“你知道?”沈時危似笑非笑地挑下眉,食指輕輕敲點著桌子,

許盡歡突然仰起臉,就連聲音都高了幾分,“我應該早點看出來的,我就是沒往那方面想,畢竟愛往謝遇禮身邊湊的人額,又不是只有你一個,誰知道你的懷的心思跟其他人不一樣,我說你小子,你說實話,你來大理寺是不是為了謝遇禮?”

“是。”沈時危坦坦蕩蕩地說,肯定真誠的模樣,許盡歡還是頭一次見。

許盡歡猛地拍了下桌子,“我說呢,怪不得你小子在大理寺整天渾水摸魚的,原來是心思根本不在大理寺,”

沈時危搖頭,說他沒有渾水摸魚,還說謝大人可以作證。

“你怎麽不讓我給你作證?”

“因為我喜歡謝大人,心悅他,敬重他,想和他......”

“沈!時!危!”

“啊——”剛走到門外,謝遇禮就聽見屋內的一聲淒厲叫聲,推開門,看見記憶中端莊的母親狼狽地倒在地上,屋內的陳設亂七八糟,謝啟明正要扶起陸華玨,扭頭看見門外的謝遇禮,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禮兒?”

謝遇禮一聲不吭地走上前,擡起的手還未觸碰到陸華玨,就被她恐懼地扇開,

“別過來!別過來!”

刺耳的尖叫,謝遇禮只好往後退,謝啟明輕聲細語地哄著,小心翼翼地扶起陸華玨,謝遇禮安靜地站在門口,看著他的父親安撫好母親,再沈默地向他走來。

“父親。”謝啟明關上門,聞聲看了眼一旁的謝遇禮,嘆了口氣,“跟我來吧。”

“你要去哪兒?”許盡歡警惕地擋住身後的路,沈時危抱著雙臂,好笑地擡起一只手,指了指許盡歡後面地茅廁,“茅廁。”

許盡歡立馬樂呵呵地為他讓出一條路,沈時危前面走著,許盡歡就在後面跟著,

嘴上還不停的絮叨,“小危啊,你也別先嫌大人煩,我也不想的啊,可這畢竟是你謝大人交代給我的任務,這又涉及到你的人身安全,雖然我們不清楚這個叫楓的,要對你做什麽,但他要覆活先皇後,這一看就是個喪心病狂的人,你要是真落他手裏了,我怎麽給謝遇禮交代不是...”

“看我如廁也是謝大人交代的嗎?”沈時危笑著停下腳步,許盡歡擡頭一看,笑意浮在臉上,這小子笑起來也太危險了。

於是立馬往後退,急著擺手,神情正經嚴肅,隨即背過身,“您請便。”

沈時危掀了掀眼皮,松松垮垮地站著,擡頭看了眼頭頂的黑漆漆的天,謝大人已經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他對著寂寥的夜晚許願,只希望他的謝大人能睡個好覺。

“女鬼?”聽完自己父親的一番話,謝遇禮蹙起眉,他看向眉眼疲憊的父親,心覺事情或許並非他想象中簡單。

謝啟明無可奈何地點頭,他看向自己唯一的孩子,和他母親那相似的眉眼,又輕輕搖頭,“禮兒,若是有其他法子,我也不會叫你回來,你和你母親因當年之事決裂,極少回家,可你母親現在的樣子,”說到這,謝啟明頓住,想起妻子眼裏的恐懼,他無意識地攥起手心,“從淵中趕回來,一路勞累,先去休息吧。你母親才睡下,一切等她醒來再說。”

謝遇禮沈默,安靜地聽完謝啟明的話。

“父親,當年之事,我沒錯。”謝遇禮垂著眼,說完轉過身,謝啟明看著那道清瘦的背影,想說什麽,可又不知道怎麽說。就像當年,謝家門外,謝啟明看著離家的少年背影決絕果斷,不帶絲毫的留戀,那時的謝啟明很想問一句,

寒冬離家,身上的衣衫卻單薄,不冷嗎?

謝啟明每每回想那雙眼睛,只覺得應該是冷的。

夜色漸褪,借著點微光,謝遇禮不經意瞥見院裏那棵青松,四季常青,他離家時才與他一般高,如今已經長成他認不出的模樣。

他在淵中自立門戶的第一年,是他離家的第二年。

這麽些年來,謝遇禮不是沒回來過,但卻是第一次回到這裏。

房間空蕩蕩的,只有他一人。

於是終於松了一口氣,他倚著門框,疲憊不堪地閉上眼,眉心微微蹙起,謝遇禮想,他還是沒有辦法去責怪,他的父親,他的母親。

謝遇禮沒睡,所謂的休息也只是合上眼,天一亮,他就敲響了謝啟明的房門。

“禮兒?”謝啟明見他這樣,也沒多問,“先進來吧,你母親還未醒,”

可剛進去,床上的陸華玨坐了起來,蒼白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見來人是謝遇禮,沒什麽反應,倒是謝啟明,見她醒了,小心翼翼地問她有沒有感到身體不適。

“我沒事。”陸華玨瞥了眼謝遇禮,謝遇禮從始至終沒看她。

“沒事就好。”謝啟明松了口氣,笑著給她披了件衣服。註意到陸華玨的目光,他低著頭,語氣輕松平和地開口,“我把禮兒叫回來的。”

“你叫他回來作甚,他眼中不是已經沒這個謝家了?”陸華玨臉色蒼白,可語調平穩,看上去不像是被鬼纏身,倒像是大病初愈。

謝遇禮擡眼看過去,神色自若,一襲白衣清風皎月,他咬字清晰地回陸華玨,

“大理寺謝遇禮,受邀來此,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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