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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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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好

指尖傳來溫熱,沈時危這才有所反應,下意識看向溫度的來源,謝遇禮抽回手,“還在想?”

沈時危啞笑,盯著他看,最後嘆了口氣。“我服了。”

“怎麽?”謝遇禮很少看見這個樣子的沈時危,有些忍俊不禁,

“就覺得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挺玄幻的,”說到這沈時危自己也沒忍住笑,“其實我本身就挺玄的,”

許盡歡站在一邊聽著兩人的對話,看著兩人笑,只覺得他們都沒救了。

“對了,你跟阿北一起回來的?”謝遇禮隨口問著,沈時危點頭,“在屋頂趴著的時候,他說自己心臟突然疼,估計沒休息好,”當時見阿北臉色難看,加上發現李聞玉派人盯著他們,沈時危索性改了主意。“我讓他好好休息,”

“沈時危呢?”背後傳來李準的聲音,許盡歡扭頭,瞧見他臉色不大好,“裏面呢,怎麽?”

說話的功夫,沈時危走過來,剛站定,沒來得及問,李準盯著他看,“出事了。”

“什麽事?”沈時危隱約不安,能讓李準趕來的,除了和李聞玉有關系,他還真想不出第二人。

李準抿著唇,似乎在猶豫,“你認識阿翠嗎?”

阿翠?沈時危瞬間緊張,他跳下臺階,“阿翠怎麽了?”說著下意識地扯著李準的衣袖,忘了這樣不合禮數。

“她死了。”

她死了,從李準嘴裏出來,輕飄飄的。傳進沈時危耳裏,也是輕飄飄的,不真切。什麽死?他說阿翠死了。

怎麽可能,明明上午他才從沈府回來。他才問過阿北。沈時危一瞬間不知道怎麽去思考,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扯著袖子的手一瞬間沒了力氣,目光下意識地尋找謝遇禮的身影,

“你說什麽?”他還是強忍著,聲音帶著壓抑與不接受。沈時危瞇起眼,皺眉,胃隱隱作痛,他希望李準騙了他,但李準的臉色很難看。

所以不是騙他。

“怎麽死的?”沈時危告訴自己,生離死別無常,但不代表無悲。謝遇禮不知什麽時候站在自己旁邊,感受著冰冷的指尖一點點傳來溫熱,他深吸了口氣。

李準只能搖頭,眼神帶著無奈與同情,

沈時危不理解,還沒從阿翠的死訊裏抽離,他不是不能調整自己的情緒。但他不想。

“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雲裏霧裏的話,沈時危不明白李準的吞吞吐吐。

“醜事。”李準妥協般吐露,“李聞玉那邊施壓隱瞞了阿翠的死因,”他看向謝遇禮,高風清朗的大理寺卿,說出那句難以啟齒的話,

“阿翠是被淩虐而死。”

“你說什麽!”沈時危手上的力度不自覺地加大,“說清楚。”阿翠怎麽會死。那阿北知道嗎,他知道了會怎樣?沈時危沒敢繼續往下想,

“李聞玉稱她手腳不幹凈,動了私刑。人是剛死的。”李準垂下眼,“在你離開沈府後。”

“你怎麽會知道?”沈時危回去的事情,他沒特意說過。

料到他會問,李準索性不瞞,“李淮的人在沈府盯,一舉一動他都知道。你現在別問我為什麽,我不能說。”最後兩句李準說得飛快,

沈時危不再廢話,擡腿向外就是走,“你現在回去沒有沒用,身份擺在那裏,你……”李準的手被他甩開,

李準不知道為什麽要告訴沈時危。可他知道的一瞬間,就覺得沈時危應該知道。李淮沒問為什麽,只是讓他去做。

“不回去。”沈時危有些疲憊,“我找阿北。”他聲音聽起來沈悶,謝遇禮沈默地看著他,許盡歡又說不了什麽。

“他估計還不知道。”沈時危垂下眼皮,“阿翠的屍體,你能幫我帶出來嗎?”

“能。”幹冷的太陽刺眼,李準站在他身後,不自覺地壓著眉,反應過來李準扯了扯嘴角,“你,”李準還想說什麽,但看沈時危那副樣子,多說無益。

轉身,沈時危的背對著他們。沈時危還想不通,“為什麽?”他問,話裏話外都是疑惑不解,“為什麽要她死?”明明她什麽都沒做錯。

是因為他嗎?沈時危感到無力。可為什麽呢,就因為沈時危與阿翠,不是普通的主仆關系,所以就要死。可到底為什麽呢?

指尖在發抖,可到底為什麽?他沈時危明明什麽也沒招惹。要他死,他前十七年不算活。有人又要他活,所以他成為了沈時危。他的母親死因疑點重重,他只是想要個真相。

所以,李聞玉,到底為什麽呢?

沈時危想去看看阿北。他還不知道。

“謝大人,”其實沈時危的聲音很好聽。十七歲的少年聲音帶著心高氣傲。沈時危說話的尾調總愛上揚,只是單單聽聲音,謝遇禮腦中自然浮現那人的笑。

爽朗純粹。

可如今,聲音飄在風裏,隨著枯葉,飄著焦卷兒再重重地砸下。

“麻煩你,替我,多多留意阿北,”沈時危很少這樣,在鬼市長大,生死冷暖他見過太多,可也正是這樣,更懂生死冷暖。是他自負,自以為,沒能護住阿翠。

“你的人,”謝遇禮叫住他,“讓我護?”

沈時危輕笑,他知道謝遇禮會幫他。

我們之間不分你我。這是沈時危認定的。他沒說,“謝大人,有勞了。”撂下話,不再耽誤時間。看著沒了身影,謝遇禮這才將目光轉移,

“我隨你去,”

李準聞言一楞,隨即道好。

帶走阿翠的屍體不是什麽難事。身為有頭有臉的人家,因為所謂的‘手腳不幹凈’淩虐少女,李聞玉不能容忍這樣的話傳出去。

所以阿翠被安上‘謀害’的罪名,所謂證據,也只是李聞玉一個人的游戲。

謝遇禮拒收此案。

衙門那邊迫於壓力,立案給這個可憐的女孩安上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罪名。阿北知道這件事,已經是一天之後。

“少主我求你,你不要攔著我行嗎,”阿北紅著雙眼,像只不管不顧的小獸,脆弱,痛苦,“我阿姐,憑什麽!被她們這樣欺負!”阿北吼著,臉上的痛苦伴著肌肉抽搐,

“憑什麽啊,”阿北無助地看向沈時危,他不知道他的阿姐為什麽突然死了,不知道。

他知道他的阿姐沒了。

沈時危抵在門口,同樣痛苦。

“阿北,你聽我說,”一夜未曾合眼,沈時危聲音沙啞疲憊,眼皮下微微發青,“這件事我會去處理,”

“怎麽處理?”阿北擡眼看他,“我只要我的阿姐。”

沈時危垂下手,“阿北,對不起。”

阿北痛苦,沈時危也同樣。所以阿北搖搖頭,“少主不要道歉,”阿北的眼睛很紅,沈時危盯著他的眼睛看,看見自己的狼狽碎了一地。

“你錯在哪裏呢少主,”阿北崩潰地搖頭,他沒有資格也不能去責怪,“少主,我求你不要攔著我,”

阿北的哀求一遍遍擊碎沈時危,“阿北,”沈時危讓他擡頭看自己,“你想讓我,再失去你嗎?”

“我的母親,”沈時危已經想不起曾經的很多事,那些本該屬於沈時危的回憶,“我的舅舅,”

即使現在的他記不得,但心會記住每每提及的感覺。

“阿翠,”沈時危抓著他的雙臂,“你們是我的至親,如果你們一個一個都離我而去,那我應如何?”

阿北被他抓著,耳邊是沈時危的一句“那我應如何?”

阿北恍惚的記憶裏,年紀不大的阿翠拎著他的袖子,她帶他趴在屋檐,給他指只有四五歲的沈時危,

“阿北,那個就是我們是少主,他叫沈時危。”

“阿姐,什麽是少主?”阿北擡起手沖著阿翠比劃,“阿姐你看,他才這點大,”

阿翠笑著,瞥見有人往這個方向看,連忙做了個噤聲手勢,

兩顆毛茸茸的腦袋擠在一起,“少主,就是家主的孩子。”阿翠小聲地在阿北耳邊說,

家主,阿北眼睛彎起,他很喜歡家主,他記得家主身上很香,以前每每碰見家主走過他的身邊,阿北總能聞到很舒服的香氣。

“我喜歡家主!”阿北眼睛亮亮地,興奮的偷看那個孩子。

“阿姐,少主怎麽不笑,也不說話?”阿北突然皺起眉,語氣有些急,“少主是不是生病了,我們去找老馮,讓他看看,”

“噓,”阿翠按住他,等阿北乖乖聽話沒了動靜,她偷瞄了一眼,卻發現沈時危正盯著她看,阿翠心裏一慌,以為被發現。下一秒阿翠看見他低下頭,又沒了一點生機。

阿翠心裏覺得空。

“阿北,少主生病了,”她揉了揉阿北的腦袋,“但現在治不好,”

“為什麽?”阿北感到難受,他偷偷瞄著那個漂亮的小孩,安靜地坐著,沒人理,沒人管。也沒人愛。像極了話本裏精心制作的木偶。

“因為,家主不在了。”阿翠垂下眼皮,“所以阿北,我們保護少主一輩子好不好。”

“阿北,我們保護少主一輩子好不好。”

“好。”

來自少年,來自那個午後的屋檐。

此刻站在沈時危面前,阿北聽見年少自己的許諾。他和阿姐約定好,要保護一個人。哪怕付出生命。

“好。”阿北盯著那雙漂亮的眼睛,帶著濕意。透過那雙眼睛,阿北仿佛又回到那個午後的屋檐。

“我不會拋下少主。”

會一輩子保護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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