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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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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

“那你們都去死好了。”

雀瀅冷眼看著他們,嘴角扯出一抹笑,她不懂,不懂為什麽變成這樣。明明一開始她只想要一個一直陪著她的人。

“你個瘋子。”時飛面色蒼白,半個身子倚著淩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誰也不想。雀瀅笑著搖頭,“瘋?”

女人發出愜意的嘆息,她挑眉眼裏帶著嗤笑的意味,“不瘋,我早就死了。”雀瀅站著,看著奄奄一息的兩人,“你們就好好待在我為你們編織的夢境裏,安靜地死去。”

意識逐漸渙散,時飛咬牙扭頭看向同樣癥狀的淩逆,“淩逆!”

“大飛。”淩逆低頭輕輕摟著他,“不怕 。”他擡眼看著面前喪心病狂的人,聲音多少有些緩慢,“放過我們,我有辦法救你兒子。”

雀瀅不信任地皺眉,嗤笑出聲,“你能有什麽辦法?”說著準備離開,

“補魂。”

淩逆的聲音穿透時飛的左耳,他瞬間瞪大眼睛,“不行!”時飛拽過淩逆的一只手,“你他媽瘋了!”男人眼底帶著震驚與氣憤,“淩逆,要死就一起死,大不了下輩子投胎轉世。”

“你?”從一個普通的醫師口中聽到這些,雀瀅難免有些吃驚好笑,“你是至陰之體?”雀瀅自己是至陰之體,她和時梏的孩子半陰不陽,按理說在娘胎裏就沒了命,雀瀅費了很多心思才勉強保住。可不想辦法,她的孩子依舊活不長。

“你一直在找和你一樣的至陰之體,想要補魂救你的孩子,但你不知道,純陽之體也可以。”逐漸感到暈眩,淩逆說話費了勁,“我雖不是,但我可以保住他的命,起碼能讓他”活到十歲。”睡著淩逆帶著安慰的眼神,輕輕拍著時飛的肩,原本還激動的人瞬間安靜。

淩逆的話讓雀瀅的眼神帶了幾分考究,可她依舊不願意,眼前的這個人讓她恨,“可我要你們死。”她輕輕皺起眉,食指貼在唇邊,“我的孩子我自有辦法。二位還是先考慮自己吧。”

“是嗎?”淩逆輕笑,眼裏帶了幾分不屑,“雀瀅,你說阿宿能不能活過今晚?”

真是一個蠢貨。淩逆壓眉,聲音冷著,“我沒時間和你耗。當然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在短時間內失去夫君和孩子。”

無情的話私戳著雀瀅內心的痛。

“好。”

雀瀅瞇著只眼,“我可以放過你們。”她不能失去她的阿宿。那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

場景飛速變換,沈時危楞神,回頭恰好撞入謝遇禮眸中,“怎麽了?”謝遇禮問,眉眼清冷。他不笑的時候就這樣,看上去冷冰冰的。

沈時危擡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很慌。”

“慌什麽?”謝遇禮的話音未落,兩人的註意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不同往常,這裏一片荒蕪。

馬車緩緩停下,抱著孩子的雀瀅眉眼溫良,慢步走到兩處墓前,停下放了一只飛燕草。

時氏時飛之墓

淩氏淩逆之墓

沈時危啞然,謝遇禮蹙眉,“淩逆,”

“謝大人。”沈時危目送馬車漸遠,雀瀅懷裏的孩子臉色紅潤,與健康的孩子無異。淩逆信守了承諾,那他們為什麽會死。

“你現在知道雀瀅為什麽引你入局嗎?”謝遇禮盯著他看,沈時危擡眼沒說什麽,他再遲鈍也猜到了。

“她的孩子屬於鬼胎。”謝遇禮皺眉,“我們一開始就錯了。雀時宿不是丟了魂,他根本沒有魂。”

“半陰不陽的孩子根本不能出生,我不知道雀瀅做了什麽讓他出生,可雀時宿能活到十歲,那一定是有人用他的壽命給雀時宿補了魂。”

“淩逆。”

“他瞞了時飛。”謝遇禮一把扯過沈時危的腕,鼻尖幾乎要貼到沈時危的臉上,“我們不能再待著這裏,這裏的場景隨時隨地變換,在這裏很快就會模糊時間,我們要盡快離開。”

沈時危被他抵著,勉強微微低頭,“她惦記著我才湊齊的魂,怎麽可能輕易放過,”手不自覺地摟住面前人的腰,謝遇禮身子微微一僵,似乎沒料到平時只敢說說的人會上手。

見人不躲不避,沈時危手上的力度加重,唇瓣貼近他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氳繞,謝遇禮擡手推他反倒被人緊緊箍住,

“謝大人,我沒想到你會來。”沈時危聲音帶著幾分低迷,“就像很久之前一樣意想不到,”

“但你來了,就不一樣了。”

“什麽?”謝遇禮被他緊緊環著,他呼吸不暢,有些急促地問。

“淩逆喜歡時飛。”沈時危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謝大人看出來了嗎?”

怎麽可能看不出來。謝遇禮不明所以地點頭,卻聽見身前的人在笑,胸膛跟著肩膀輕微抖動,

“那就好。”在情感方面不遲鈍就好,那他有時間慢慢來。沈時危松開他,

“魘境的出口在人最恐懼的地方。”沈時危不給謝遇禮說其他話的機會,“謝大人有頭緒嗎?”

謝遇禮顯然一頓,話鋒一轉接過沈時危的話,“你不覺得,時間線有斷缺?”

“你是說雀瀅離宮後?”

“依你所講,她與先皇後的感情頗深,如今的雀瀅和宮裏的雀瀅全然不同,我想問題就出在她離宮後。”

少女從天真爛漫到心理扭曲,中間也不過短短幾年。

“走。”

場景交替,沈時危一直跟著謝遇禮 。形形色色的人,交錯覆雜的事,謝遇禮抿唇皺眉,全然不過多理會。

“阿肆哥!”

身後少女帶著哭腔,沈時危楞住停下腳步,不明所以的謝遇禮跟著停住,回頭只看見路的中央站著一個不大的少女。少女背對著他們,順著少女的目光看去,前面站著一個高她很多的瘦削少年。

“她是雀瀅。”

少女的夢魘裏是她一生都要抓住的,卻留不住的。無論人,還是物。

“阿肆哥,你也要離開我嗎?”

少年低著頭,眉前的發落下一層陰影,背影有些單薄,但不乏一意孤行的勇氣。阿肆擡手,放下,不去看身後的人。

“回去吧。”

“為什麽你也要走?”雀瀅紅著雙眼,“念生姐走,你也要走,為什麽你們都愛不告而別?”

“為什麽我們不能像以前那樣,好好生活?”少女泣不成聲,她不會懂,人與人之間的牽絆,也不懂事與事之間的無奈。

“阿雀,繡坊的坊主會好好待你,你在這裏安心長大。”阿肆有些心疼,但有些事他必須去做。“你等我完成一些事,就回來找你。”

阿肆本想擡起的手,猶豫著未舉起,少女恍惚間,那道熟悉的身影早就不在。

“呦,還等呢?等有什麽用,要是真在意你,走的話就把你帶在身邊了。”

“你看就你這樣不討喜的,誰會想待在你身邊。”

“雀姑娘,你這又是何必呢?”

一意孤行,雀瀅拼命不去想那些閑言碎語,她不懂,人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惡意。明明她們不相識。

“啪——”少女體力不支地癱倒在路邊,渾身臟兮兮。

“找到了。”

不遠處,兩道高挑的身影從昏暗的環境裏悄無聲息地走來。

少女模糊掙紮地想要睜眼,隱約看見一道身影向他靠近,本能地求救,許久未進水的嗓子幹澀啞痛,於是再次暈了過去。

“醒了?”李青釉聞聲看向床上的人,稚嫩的聲音讓雀瀅楞住,嗓子發痛,勉強出聲問,“是你救了我?”

眼前看上去只有三四歲的小孩一本正經地拿著本書,搗鼓著眼前七零八碎的木片,“不是哦,是我爹爹,但他現在不在。”

說完,李青釉眼睛彎彎地看向床上的人,“姐姐,你好點了嗎?”

突如其來的關心一時讓雀瀅感到無措,楞神片刻,她沖著李青釉點頭。

“這裏。”窗邊響起沈時危的聲音,屋內的少女渾然不知。

燭火搖曳,少女提筆,面色含羞,不知道在寫什麽。少女將寫好的紙反覆折起,珍重地放進手邊帶鎖的盒子。

帶鎖的梨花木盒落在沈時危眼裏,他回頭註意到謝遇禮也盯著那個盒子看。

“阿雀姐!”

門外李青釉的聲音響起,雀瀅突然有些話慌亂地把盒子塞到銅鏡後,“阿雀姐,你慌慌張張做什麽呢?”

“沒做什麽,你來我這裏做什麽?”雀瀅很快恢覆正常,扯開話題生怕李青釉問東問西。

“今日過後你就成人了,父親問你想怎麽過?”李青釉聳了聳肩。雖然他對這些不感興趣。

提及那人,雀瀅眼裏多了絲期待,“你父親他回來了?”話裏帶著雀躍,

年幼的李青釉不懂,那時雀瀅的眼裏,更多是對心上人等待過後的欣喜。

“父親在書房。”

“那我去找他。”

沈時危一言難盡地看著。雀瀅喜歡上了李青釉的父親。那個溫潤儒雅的男人。

“這個盒子,”沈時危從銅鏡後掏出盒子,已經走出屋子的雀瀅還在期待著什麽,他拿到謝遇禮面前,“裏面有她的秘密,也就有她的恐懼。”

“打開吧。”

“啪嗒——”

“我見到了我的救命恩人。他是一個很善良很英俊的人。謝謝他救了我,還收留了我。”熟悉的黑暗再次襲來,耳邊是少女的心事,兩人安靜地走著,不知道方向。

“李言辭。他的名字叫李言辭。”

“他對他的孩子很好,對我也很好。”

“他給我煮了一碗面,他笑起來很好看,和念生姐一樣,很好看。”

“他說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裏。這裏是鬼市。他說我是至陰之體,在這裏待久了不好,可我不想走,讓我待在這裏再久一點好嗎。”

“快一年了,我還沒走,他還是想讓我走,可我沒地方去了,他就心軟了。”

“他給我配了藥,我必須要每天喝,才能待在這裏。藥好苦,但能待在這裏就好。”

“我不想找阿肆了。”

“待在這裏,讓我一直待在這裏,這裏很好,像待在念生姐身邊一樣。”

“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李言辭。”

“念生姐,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但他應該不喜歡我。”

“他走了,要過段時間才能回來。”

“討厭他一直把我當小孩。我不是小孩子。”

“他的眼睛很漂亮,手也漂亮。念生姐,我想一直陪著他。”

“又和他過了一年。”

“……”

“……”

“我要成年了。我想表明我的心意。他應該也是喜歡我的。”

“他要我離開。”

“念生姐,你教我的東西,我想用。”

“我不要走。”

“……”

“他把我趕走了,我被人帶到了一個很可怕的地方,我不要待在這裏,我要回去找他,用巫術操控他,讓他愛我。讓他離不開我。”

“……”

“他會喜歡的。”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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