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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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慧衣一個人在醫院裏等了許久，也不見麗娜回來，他心裏隱隱不安，她是自己能抓住的最後靠山，自己要重新起勢，必然少不得她，可要就這麽死皮賴臉登門，恐怕不等見到她，就得叫王家人拿大棒子打出來，這要傳出去，他的臉面要是不要。他心裏正琢磨著。一個輕柔的女聲道“先生，你昏迷時的醫藥費用都由一位姓林的先生替你結清了。但在你醒來後的住院費用還沒有結過，你看什麽時候方便……。”慧衣還未及應聲，只看護士，臉上帶著客氣有禮的微笑，手裏放藥的動作卻重起來。
他唱戲多年，人情練達，自然看得出醫院是要趕人了。也是，有錢才能做大爺，窮人連治病都是奢侈，這倒使他下定決心，舍了臉皮。
“先生，吃盞茶吧，開了這半天會，一定口幹舌燥的。”如意伏在他身前，替他松筋疏骨。都言色字頭上一把刀，李先生卻只沈醉在這些溫柔小意裏。對於女人，尤其是美麗溫順的女人，他心裏只有喜歡，從不設防。畢竟，那是他處理完一堆爛糟事後唯一的避風港。
李先生輕捏捏她的手，以示滿意。“如意，還是你這裏清靜，最近開個會，鬧得雞飛狗跳，真叫人不得安生。”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嗎？我看小宋成天開車來接你，一問就說去開會，一開就是大半天，這蔣委員長也太厲害了，拿人當長工使喚呢，怎麽還不興人偷個懶。”如意故作輕佻語氣，想探口風，誰知李先生只是抿嘴一笑，掐了一把她的嫩臉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麽，這會可不是誰都能去的，這個時候會裏的消息就是黃金，有了足夠的錢，人才能安身立命，否則就什麽都不是。” “您凈說些我不懂的，先生，不管您去哪，可都得帶上我呀，我這輩子可是跟定先生了。” “你這個機靈鬼，放心吧，我不怕給你交個實底，南京要變天不假，可我們的日子照舊自在逍遙，不，是更勝從前。”見李先生滿面春風，如意的心卻越發沈重起來。
慧衣匆匆正往王家趕去，街邊貼的滿墻告示吸引了他的註意，周青，她失蹤了，自己還沒找她算賬，她倒先跑了，算她運氣，自己暫且忍下這口氣，將來他要一並還給她，他暗暗想道。
真到了王家門口，他又躊躇起來，他一眼瞥過去，只看見大門口有一個看守老頭，破衣爛衫的，全然沒有管家的氣派。盡管如此，他還是把自己全身上下唯一的值錢的玉墜子給了他。笑道，“煩請您行個方便，給麗娜小姐通報一聲，說她的好友段慧衣有急事想見她一面。” “這家子昨天清晨就搬走了，我是臨時叫來給看房子的。” “搬走了，怎麽可能，麗娜是我的妻子，我們是合法夫妻，受法律保護的，她不會撇下我一個人走的。”他眼珠一轉，神情激動，只差把唾沫星子啐到老漢臉上，“是王局長交代的好的吧。你們合計好了來騙我，不叫麗娜見我。”他一把推開老漢，沖進院子叫道“麗娜，麗娜，是我，你快出來，我來接你回家了。”
只見院子空空，門窗緊閉，無人應答。
他心裏頓時涼下來，一副死相，“年輕人，快走吧，沒你要找的人。”“他們搬去哪裏？有沒有交代，幾時回來。”慧衣揣著最後一絲希望，緊緊追問。老漢只是搖頭，“快走吧，這些人的行跡不是你我可以打聽的。”慧衣手腳發軟，一下倒在地上道“完了，這下全完了。”
一入夜，南京城便偃旗息鼓，安靜下來，再沒有往日的熱鬧。
夜深露重，男人兩眼微闔，身子隨著搖椅微微晃動。只聽得收音機傳來政府播報，“大家不要驚慌，南京城防固若金湯，全城百姓齊心協力，我們一定守得住。且日軍是文明軍隊，嚴守軍紀，不會濫殺無辜，大家一定要相信政府。不要慌張，四處逃難。”這些車軲轆話廣播已經說了無數次，可懷生心裏明鏡一般，他和小日本打過仗，報紙收音機裏的話是要反著聽的。他睜開眼，定睛看向桌上的三張船票，這是他好不容易弄來的，不知托了多少人情關系。但現在走，如果青青回來怎麽辦？他心裏掙紮不定。隨即又轉到那個最壞的念頭上。南京一定守不住，她要是一個人跑回來，自己不在她身邊，她再落到小日本手裏，他心裏一驚，寒毛倒豎，不行，我得守在這裏。他順手抽出一張船票，麻利撕掉。
門被輕輕叩響，“先生，公司來人了，是鐘平，他說有急事找您。”“知道了。”他小心將剩餘的兩張船票貼身收好，快步走下樓。“什麽事這樣急？” “老板，公司，公司有救了。”鐘平喘著粗氣道。“李先生，他，他的秘書今天主動聯系我，說願意註資，只要我們答應他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懷生立刻警覺起來。
“哎，其實不算什麽大事，只是要我們日夜加工，趕制十萬套棉服，還有商會會長有一個缺，他希望您補上。“十萬套！我雖然做絲綢服裝生意，可一時間哪給他找這麽多布。” “老板，錢都由李先生出，您不過以商會會長的名義，把這些布從下面的綢緞莊收上來就是。”
“話雖如此，可我不信天上有掉餡餅的事，當初求爺爺告奶奶，不論多深的交情，都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投錢，李先生怎麽會甘心做這個冤大頭，讓我們白得好處。他有沒有說十萬套棉服用來做什麽，是誰的吩咐” “這倒沒有，不過我估摸著，多半是為了打仗，要將士們守南京，後勤補給是不能少的。” “如果是給將士們，那就更沒道理，軍隊物資供給一向由軍政下設的軍需署統一發放，部長何應欽管理，這份肥差，他是不會給外人沾手的。不行，這裏面一定有鬼，這事做不得，你去回了他。”“老板，你這。”鐘平欲言又止，但看他態度堅決，不容置喙，只好拿起帽子圍巾，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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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衣一個人在醫院裏等了許久，也不見麗娜回來，他心裏隱隱不安，她是自己能抓住的最後靠山，自己要重新起勢，必然少不得她，可要就這麽死皮賴臉登門，恐怕不等見到她，就得叫王家人拿大棒子打出來，這要傳出去，他的臉面要是不要。他心裏正琢磨著。一個輕柔的女聲道“先生，你昏迷時的醫藥費用都由一位姓林的先生替你結清了。但在你醒來後的住院費用還沒有結過，你看什麽時候方便……。”慧衣還未及應聲，只看護士，臉上帶著客氣有禮的微笑，手裏放藥的動作卻重起來。
他唱戲多年，人情練達，自然看得出醫院是要趕人了。也是，有錢才能做大爺，窮人連治病都是奢侈，這倒使他下定決心，舍了臉皮。
“先生，吃盞茶吧，開了這半天會，一定口幹舌燥的。”如意伏在他身前，替他松筋疏骨。都言色字頭上一把刀，李先生卻只沈醉在這些溫柔小意裏。對於女人，尤其是美麗溫順的女人，他心裏只有喜歡，從不設防。畢竟，那是他處理完一堆爛糟事後唯一的避風港。
李先生輕捏捏她的手，以示滿意。“如意，還是你這裏清靜，最近開個會，鬧得雞飛狗跳，真叫人不得安生。”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嗎？我看小宋成天開車來接你，一問就說去開會，一開就是大半天，這蔣委員長也太厲害了，拿人當長工使喚呢，怎麽還不興人偷個懶。”如意故作輕佻語氣，想探口風，誰知李先生只是抿嘴一笑，掐了一把她的嫩臉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麽，這會可不是誰都能去的，這個時候會裏的消息就是黃金，有了足夠的錢，人才能安身立命，否則就什麽都不是。” “您凈說些我不懂的，先生，不管您去哪，可都得帶上我呀，我這輩子可是跟定先生了。” “你這個機靈鬼，放心吧，我不怕給你交個實底，南京要變天不假，可我們的日子照舊自在逍遙，不，是更勝從前。”見李先生滿面春風，如意的心卻越發沈重起來。
慧衣匆匆正往王家趕去，街邊貼的滿墻告示吸引了他的註意，周青，她失蹤了，自己還沒找她算賬，她倒先跑了，算她運氣，自己暫且忍下這口氣，將來他要一並還給她，他暗暗想道。
真到了王家門口，他又躊躇起來，他一眼瞥過去，只看見大門口有一個看守老頭，破衣爛衫的，全然沒有管家的氣派。盡管如此，他還是把自己全身上下唯一的值錢的玉墜子給了他。笑道，“煩請您行個方便，給麗娜小姐通報一聲，說她的好友段慧衣有急事想見她一面。” “這家子昨天清晨就搬走了，我是臨時叫來給看房子的。” “搬走了，怎麽可能，麗娜是我的妻子，我們是合法夫妻，受法律保護的，她不會撇下我一個人走的。”他眼珠一轉，神情激動，只差把唾沫星子啐到老漢臉上，“是王局長交代的好的吧。你們合計好了來騙我，不叫麗娜見我。”他一把推開老漢，沖進院子叫道“麗娜，麗娜，是我，你快出來，我來接你回家了。”
只見院子空空，門窗緊閉，無人應答。
他心裏頓時涼下來，一副死相，“年輕人，快走吧，沒你要找的人。”“他們搬去哪裏？有沒有交代，幾時回來。”慧衣揣著最後一絲希望，緊緊追問。老漢只是搖頭，“快走吧，這些人的行跡不是你我可以打聽的。”慧衣手腳發軟，一下倒在地上道“完了，這下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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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輕輕叩響，“先生，公司來人了，是鐘平，他說有急事找您。”“知道了。”他小心將剩餘的兩張船票貼身收好，快步走下樓。“什麽事這樣急？” “老板，公司，公司有救了。”鐘平喘著粗氣道。“李先生，他，他的秘書今天主動聯系我，說願意註資，只要我們答應他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懷生立刻警覺起來。
“哎，其實不算什麽大事，只是要我們日夜加工，趕制十萬套棉服，還有商會會長有一個缺，他希望您補上。“十萬套！我雖然做絲綢服裝生意，可一時間哪給他找這麽多布。” “老板，錢都由李先生出，您不過以商會會長的名義，把這些布從下面的綢緞莊收上來就是。”
“話雖如此，可我不信天上有掉餡餅的事，當初求爺爺告奶奶，不論多深的交情，都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投錢，李先生怎麽會甘心做這個冤大頭，讓我們白得好處。他有沒有說十萬套棉服用來做什麽，是誰的吩咐” “這倒沒有，不過我估摸著，多半是為了打仗，要將士們守南京，後勤補給是不能少的。” “如果是給將士們，那就更沒道理，軍隊物資供給一向由軍政下設的軍需署統一發放，部長何應欽管理，這份肥差，他是不會給外人沾手的。不行，這裏面一定有鬼，這事做不得，你去回了他。”“老板，你這。”鐘平欲言又止，但看他態度堅決，不容置喙，只好拿起帽子圍巾，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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