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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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麗娜守在病床邊，手腳只感到一陣僵硬麻木，在家裏是丫頭婆子一大堆，從來只有人伺候她的份，哪有她去伺候人的份。已經七天了，她人雖還守著慧衣，心裏卻不禁懷疑起來。他要是一輩子醒不過來，自己還真的伺候他一輩子。她看著自己細白的雙手，洗衣做飯，伺候病人，當個黃臉婆，這才不是她王麗娜要的愛情。想到戲臺上那個面如冠玉的謙謙公子，風度翩翩，溫文爾雅，裙擺微動，那才真正是動人心腸。而眼前這個活死人，心中為愛情付出的激情正在慢慢消失殆盡，她忍不住狠狠踢了床邊兩腳，像是洩憤似的。“你倒是輕松了，把我一個人扔這，你要死要活，幹嘛不幹脆點，這麽拖著，難不成還要我伺候你一輩子。”
話音剛落，病床上的人突然有了動靜。只見儀器傳來滴滴噠噠的聲響。這倒把她嚇了一跳。“醫生，醫生，快來人哪。”
懷生心裏是說不出的苦，他想到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可能就這樣毀在一個女人手裏，他實在是不甘心。記得當時，他被人拉著去應酬，但他從不把煙花風塵地的女人看在心上，她們嘴上說著情意，心裏全是生意。在他眼裏，那不過是男人尋歡作樂，亦或是失意解乏的地方。但是雲英，眾多女人中他一眼看中她，只為那雙眼睛，看似楚楚可憐，實則精明算計，她身邊圍著一堆達官顯貴，都巴巴的望著她，要為她一擲千金。她卻是應對得體，輕松自如。
妓女嘴上說的再動聽，看見白花花的銀子沒有不伸長了眼睛的。不過女人要的就是那份含蓄，見了點銀子，就恨不得餓虎撲食，那吃相叫人看了就倒胃口。可是她沒有，她站在樓上，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眼中帶笑“歡迎大家來捧我的場，不過小女子今日身體不適，今天只能獻唱一曲，還望大家海涵。” 他向她點頭微笑，她側身回禮。聰明人間，無須言語。他明白她的舉動是為擡高身價，畢竟花無百日紅，人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那晚，他出了在場的最高價，與她春宵一度。過後他就為她贖身，他總覺得他的眼光不會錯。不想，年年打雁，今被雁啄眼。
走到家門口，他收拾好心情，強作笑臉，今天是為青青送行的日子。大廳裏不見熟悉的身影，只留一個王媽，手裏死死攥著一封信。一見著他，趕忙跑上前，“先生，你快看看吧，小姐，小姐不見了。她這一聲不吭的，一個女孩子能去哪啊。” “孩子呢，孩子還在嗎？” 他心裏還懷著一線希望，或許是去蘇州了，她只是不忍和他告別。 “孩子在樓上好好的，小姐房間裏的東西一樣沒帶，這可怎麽辦好，先生。” 王媽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她是真把周青當作女兒來疼的，此時她也顧不得什麽主仆禮儀，只是一味催促“先生，她一個女孩家，走不遠的，你快派人找找去吧，現在外邊亂的很，不知道要出什麽事呢。” 她舉起雙手“阿彌陀佛，小姐可千萬得平安回來，她怎麽能舍得連孩子也拋下呢。” “別說了。”懷生忍不住大吼一聲，他感到一陣血氣上湧，撲通一聲，倒了下去，人事不知。
把個王媽驚了一跳，忙著就要叫人打電話。
“慧衣，你終於醒了，你不知道你這一昏過去有多嚇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麗娜字字情真，好像他們真是患難夫妻一般。 慧衣掃視一圈，沒見到人，又躺回到床上，蜷起身子縮到一邊，閉上雙眼，沈沈睡去。 “醫生說，你才剛醒來，身體還沒完全恢覆，是得多休息，你好好睡會吧，我去給你買點飯來。” 麗娜一走，床上的人便迅速睜開眼睛，他飛快地下了床，一陣張望，趁著沒人，趕緊溜了出去。
他拖著病體在大街上四處游走，像是沒有個目的地的游魂孤鬼。他走的太急，使得包紮好的傷口又緩緩滲出血來。日頭毒辣辣的，更曬的他頭昏腦漲，臉色慘白。終於，到了往日他和雲英幽會的小房子。他走了進去，只見滿地灰塵，東西擺放整齊，同從前並無二致，只是物是人非，他和雲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他看著自己的手，血淋淋的。他悔啊，真不該，或許那是他們的孩子。
這屋子裏一點活人氣兒都沒有，他暗想道。突然卻撇見桌上壓著一封信。他的心一下緊起來，手裏拿著信，只覺抖得厲害。
“慧衣，經過這一遭，我方才轉醒，原來人生無常。我們偏活在這個人命賤的世道。如今時局混亂，外面都在傳打仗的事。說到底，我們究竟還有幾年太平日子好過，誰又說得清呢。我累了，不想再報覆下去。這次請原諒我拋下你。如果不能原諒，你可以一直恨我，也可以看作我在報覆你，只要你能好過。不管你信不信，我已是從心底裏原諒你。我只想偏安一隅，過我自己的日子，痛痛快快活上幾年，到時候就是死也值了。如若你醒來後，有緣看見此信。聽我一句，別折騰了好好過日子，珍惜眼前人。還有，你也不要再去找懷生的麻煩，孩子不是他的，他已是自顧不暇了，我和他的賬已兩清。” 他往下看見落款：好友雲英。
他把信撕了個幹凈，不甘道“好友，誰要和你做什麽勞什子好友。白雲英，你再一次拋棄了我，你等著瞧吧，總有一天，我要你看著我段慧衣紅遍大江南北，風光無限。到時候，我要你三跪九叩來向我斟茶認錯。”
麗娜正在早點鋪前打包小餛飩，背後突然出來一夥壯漢架住她就要走。她瘋了似的咬打踢喊，周圍人卻沒一個敢上前幫忙，反倒一個個像驚弓之鳥一般，一溜煙兒的功夫，嚇得全部落荒而逃了。鋪子老板本想上前說上幾句，幸得他老婆有眼色，一把給拽回來，悄聲說“你不要命了，給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去管別人的閑事，前街鋪子的錢老板前些日子因為和軍爺攀扯飯錢就給下了大牢，當作奸細關起來，馬上就要殺頭了，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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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娜守在病床邊，手腳只感到一陣僵硬麻木，在家裏是丫頭婆子一大堆，從來只有人伺候她的份，哪有她去伺候人的份。已經七天了，她人雖還守著慧衣，心裏卻不禁懷疑起來。他要是一輩子醒不過來，自己還真的伺候他一輩子。她看著自己細白的雙手，洗衣做飯，伺候病人，當個黃臉婆，這才不是她王麗娜要的愛情。想到戲臺上那個面如冠玉的謙謙公子，風度翩翩，溫文爾雅，裙擺微動，那才真正是動人心腸。而眼前這個活死人，心中為愛情付出的激情正在慢慢消失殆盡，她忍不住狠狠踢了床邊兩腳，像是洩憤似的。“你倒是輕松了，把我一個人扔這，你要死要活，幹嘛不幹脆點，這麽拖著，難不成還要我伺候你一輩子。”
話音剛落，病床上的人突然有了動靜。只見儀器傳來滴滴噠噠的聲響。這倒把她嚇了一跳。“醫生，醫生，快來人哪。”
懷生心裏是說不出的苦，他想到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可能就這樣毀在一個女人手裏，他實在是不甘心。記得當時，他被人拉著去應酬，但他從不把煙花風塵地的女人看在心上，她們嘴上說著情意，心裏全是生意。在他眼裏，那不過是男人尋歡作樂，亦或是失意解乏的地方。但是雲英，眾多女人中他一眼看中她，只為那雙眼睛，看似楚楚可憐，實則精明算計，她身邊圍著一堆達官顯貴，都巴巴的望著她，要為她一擲千金。她卻是應對得體，輕松自如。
妓女嘴上說的再動聽，看見白花花的銀子沒有不伸長了眼睛的。不過女人要的就是那份含蓄，見了點銀子，就恨不得餓虎撲食，那吃相叫人看了就倒胃口。可是她沒有，她站在樓上，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眼中帶笑“歡迎大家來捧我的場，不過小女子今日身體不適，今天只能獻唱一曲，還望大家海涵。” 他向她點頭微笑，她側身回禮。聰明人間，無須言語。他明白她的舉動是為擡高身價，畢竟花無百日紅，人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那晚，他出了在場的最高價，與她春宵一度。過後他就為她贖身，他總覺得他的眼光不會錯。不想，年年打雁，今被雁啄眼。
走到家門口，他收拾好心情，強作笑臉，今天是為青青送行的日子。大廳裏不見熟悉的身影，只留一個王媽，手裏死死攥著一封信。一見著他，趕忙跑上前，“先生，你快看看吧，小姐，小姐不見了。她這一聲不吭的，一個女孩子能去哪啊。” “孩子呢，孩子還在嗎？” 他心裏還懷著一線希望，或許是去蘇州了，她只是不忍和他告別。 “孩子在樓上好好的，小姐房間裏的東西一樣沒帶，這可怎麽辦好，先生。” 王媽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她是真把周青當作女兒來疼的，此時她也顧不得什麽主仆禮儀，只是一味催促“先生，她一個女孩家，走不遠的，你快派人找找去吧，現在外邊亂的很，不知道要出什麽事呢。” 她舉起雙手“阿彌陀佛，小姐可千萬得平安回來，她怎麽能舍得連孩子也拋下呢。” “別說了。”懷生忍不住大吼一聲，他感到一陣血氣上湧，撲通一聲，倒了下去，人事不知。
把個王媽驚了一跳，忙著就要叫人打電話。
“慧衣，你終於醒了，你不知道你這一昏過去有多嚇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麗娜字字情真，好像他們真是患難夫妻一般。 慧衣掃視一圈，沒見到人，又躺回到床上，蜷起身子縮到一邊，閉上雙眼，沈沈睡去。 “醫生說，你才剛醒來，身體還沒完全恢覆，是得多休息，你好好睡會吧，我去給你買點飯來。” 麗娜一走，床上的人便迅速睜開眼睛，他飛快地下了床，一陣張望，趁著沒人，趕緊溜了出去。
他拖著病體在大街上四處游走，像是沒有個目的地的游魂孤鬼。他走的太急，使得包紮好的傷口又緩緩滲出血來。日頭毒辣辣的，更曬的他頭昏腦漲，臉色慘白。終於，到了往日他和雲英幽會的小房子。他走了進去，只見滿地灰塵，東西擺放整齊，同從前並無二致，只是物是人非，他和雲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他看著自己的手，血淋淋的。他悔啊，真不該，或許那是他們的孩子。
這屋子裏一點活人氣兒都沒有，他暗想道。突然卻撇見桌上壓著一封信。他的心一下緊起來，手裏拿著信，只覺抖得厲害。
“慧衣，經過這一遭，我方才轉醒，原來人生無常。我們偏活在這個人命賤的世道。如今時局混亂，外面都在傳打仗的事。說到底，我們究竟還有幾年太平日子好過，誰又說得清呢。我累了，不想再報覆下去。這次請原諒我拋下你。如果不能原諒，你可以一直恨我，也可以看作我在報覆你，只要你能好過。不管你信不信，我已是從心底裏原諒你。我只想偏安一隅，過我自己的日子，痛痛快快活上幾年，到時候就是死也值了。如若你醒來後，有緣看見此信。聽我一句，別折騰了好好過日子，珍惜眼前人。還有，你也不要再去找懷生的麻煩，孩子不是他的，他已是自顧不暇了，我和他的賬已兩清。” 他往下看見落款：好友雲英。
他把信撕了個幹凈，不甘道“好友，誰要和你做什麽勞什子好友。白雲英，你再一次拋棄了我，你等著瞧吧，總有一天，我要你看著我段慧衣紅遍大江南北，風光無限。到時候，我要你三跪九叩來向我斟茶認錯。”
麗娜正在早點鋪前打包小餛飩，背後突然出來一夥壯漢架住她就要走。她瘋了似的咬打踢喊，周圍人卻沒一個敢上前幫忙，反倒一個個像驚弓之鳥一般，一溜煙兒的功夫，嚇得全部落荒而逃了。鋪子老板本想上前說上幾句，幸得他老婆有眼色，一把給拽回來，悄聲說“你不要命了，給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去管別人的閑事，前街鋪子的錢老板前些日子因為和軍爺攀扯飯錢就給下了大牢，當作奸細關起來，馬上就要殺頭了，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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