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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第二節課的喧鬧像被按了暫停鍵,第三節課的預備鈴尖銳地劃破寧靜,又迅速消融在翻書聲與筆尖摩擦聲裏。

宋丞坐在位置上,轉頭看向白辭記位置上,白辭記的座位,有時帶著標志性的痕跡:一本攤開的課本選修,扉頁寫著潦草的“辭”字;一支筆帽失蹤的黑色水筆,今天,這一切都消失了,桌面幹凈得像從未有人坐過。宋丞的眉頭輕輕蹙起,白辭記基本不會遲到。那個有時踩著早讀鈴最後一秒跨進教室,把書包往桌上一扔就他說話的人,今天,缺席了……

“宋丞,見著白哥沒?”前桌吳夢逸轉過頭,臉上寫滿焦急,她此刻手裏攥著手機,屏幕上是十幾條未讀消息,全是發給白辭記的。“早讀就沒見他。”宋丞搖頭,聲音溫柔,但也有些許擔心,“連書包都沒帶。”“奇了怪了。”吳夢逸嘟囔著,“昨晚還跟我約好,第三節課後去搶小賣部新出的海鹽冰淇淋,說要給你留一個。”宋丞的指尖微微一頓,心尖像被什麽東西輕輕勾了一下。周二午後的面包香氣,草莓的清甜……他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與白辭記的聊天框。最新的消息停在昨晚十點十七分:明天食堂再敢做那道橡膠紅燒肉,我就把餐盤扣在窗口上。後面跟了個齜牙的表情。宋丞當時回了個偷笑,又補了一句:我帶了熱牛奶和三明治,給你留著。白辭記回了個微笑,第三節課是語文,老師在講臺上講古詩詞,宋丞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目光總忍不住往那片空白的座位飄,那片空白像一個黑洞,吸走了他所有的註意力。他的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寫著,一筆一劃,全是“白辭記”三個字。

終於,下課鈴響了。老師剛走出教室,吳夢逸就猛地站起來,朝著門口走去:“我去問班主任!”宋丞也跟著起身,剛走到教室門口,隔壁班的走廊裏傳來一陣嘈雜的議論聲,像被風卷著,直直地撞進他的耳朵裏。“真打起來了!白辭記跟謝榕在五樓廁所那邊!”“謝榕上次剛被記過,還敢惹事?聽說他又欺負高二的那個易燃了!”“白辭記沖上去就動手了,謝榕帶了三個人,白辭記肯定吃虧了!”“好像受傷了,額頭在流血,校服都破了……”宋丞的心臟驟然縮緊,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幾乎是本能地朝著說的地方跑,吳夢逸和蘇梓舟幾個,也立刻跟了上來,腳步聲在樓梯間裏回蕩,急促得像擂鼓。“廁所!去廁所!”王思程的聲音帶著嘶吼,打破了走廊的寧靜。宋丞跑得飛快,耳邊的風呼嘯而過,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白辭記,你千萬不能有事。他跑到五樓那個廁所,五樓是教室最少的樓層,所以經常有人忘記有五樓,廁所的地上,散落著幾個歪歪扭扭的書包,還有幾根折斷的掃把棍,塑料手柄被踩得粉碎。謝榕和他的三個跟班站在靠廁所通風窗戶那,身上的校服皺巴巴的,有的嘴角破了,有的胳膊上有淤青,臉上卻帶著得意。而在廁所門口旁,白辭記靠在冰冷的墻上,單膝跪地。

宋丞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白辭記的白襯衫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從左肩斜到腰側,露出裏面白皙的皮膚,上面赫然一道青紫的瘀傷,他的校褲膝蓋處磨破了,露出泛紅的皮膚,沾滿了灰塵。他的嘴角破了,滲著血絲,順著下巴滑落,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左眼下方有一塊紅腫,額角有一道淺淺的傷口,正不停地流著血,血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沾濕了他的睫毛,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格外淩厲。他的頭發淩亂不堪,幾縷黑發被汗水和血粘在額頭上,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廁所門口早以圍滿了人,“還打嗎?”白辭記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再來,我就廢了你們的手。”謝榕雙手抱胸:“白辭記,你別囂張!你打傷了我們,學校一定會記你大過,甚至開除你!”“開除?”白辭記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沙啞,帶著一絲嘲諷,“比起你們欺負人,我這點‘過錯’,算得了什麽?”他說著,想要撐著墻站起來,卻剛一動,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晃了晃,又要跌下去。宋丞再也忍不住了。他沖過人群,扶住了白辭記,“辭記。”宋丞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你怎麽樣?”白辭記擡起頭,看到宋丞的那一刻,眼底的冷意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我沒事。”他嘴硬道“一點小傷,不礙事。”“還說沒事?”宋丞的眉頭擰得緊緊的,目光掃過他身上的傷痕,心像被刀割一樣疼,“額頭在流血,身上全是瘀傷,你到底要硬撐到什麽時候?”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責備,更多的,卻是心疼。白辭記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抿了抿唇,不再說話。吳夢逸沖過來:“白辭記!”看到傷勢後,眉頭緊緊皺著,轉頭看向謝榕他們:“老娘今天要讓你們幾個知道欺負人的後果!我還想找人練練手呢!最近都感覺手感不好!”擼起袖子沖了上去,蘇梓舟他們幾個也沖進來,看到白辭記,沒有哪一個不是倒吸口涼氣的,齊夢在門外拍照,保留證據,任誠看向吳夢逸,也沖了上去,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謝榕,你找死是吧?上次的事沒找你,你今天又敢欺負易燃,還把白哥打成這樣?”謝榕的臉色瞬間白了,他的幾個跟班也縮著脖子,不敢說話。“我……我只是跟易燃鬧著玩。”謝榕結結巴巴地說,“白辭記這個畜生他先動手的!”“鬧著玩?”吳夢逸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揪住了謝榕的衣領,“你和人家小女生鬧著玩?!放你媽狗屁!白哥動手,是替天行道!還有你叫什麽畜生呢!你他媽你才是個畜生!”“你放開我!”謝榕掙紮著,卻被吳夢逸死死地按住,動彈不得,“我不也是個女的!找我鬧著玩啊!找比我還小個年級的女孩子鬧著玩!算什麽男人!?”任誠站在旁邊,怒氣沖沖:“媽了個逼的,謝榕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今天就不姓任!搞得就像我們過來像是鬧著玩兒似的!”王思程和蘇梓舟在白辭記旁邊,蘇梓舟哽咽:“白哥!白哥!我們來晚了!讓你受苦了!”王思程也在旁邊哭:“白哥!!”白辭記本身身上就疼,聽見這倆玩意兒在那兒嚎,輕聲開口:“我不是死了……別嚎得那麽淒慘。”蘇梓舟和王思程對視一眼,連忙點頭。

就在這時,廁所門口傳來了宋可彤的聲音,帶著怒氣:“都住手!”謝榕他們像見了救星,立刻蔫了,低著頭,不敢說話。宋可彤快步走到白辭記面前,看到他身上的傷,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語氣裏帶著心疼:“白辭記,你怎麽這麽沖動?”“老師,是謝榕先欺負易燃的。”白辭記擡起頭,眼神堅定,“我曾經答應過易燃,會保護她。”宋可彤看著他倔強的樣子,又看了看縮在一旁的謝榕,無奈地嘆了口氣:“先不說這個,你的傷要緊,跟我去醫務室。”“不用。”白辭記搖搖頭,想要推開宋丞的手,“我能走。”他剛邁出一步,就覺得膝蓋一陣鉆心的疼,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宋丞立刻扶住他,“聽話。”宋丞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他看向宋可彤,“宋老師,我陪他去醫務室吧。”宋可彤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謝榕他們:“你們幾個,跟我去辦公室,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清楚!”吳夢逸見他們要走,氣不過,狠狠的踢了謝榕一腳,謝榕吃痛,但也只能低著頭,跟在宋可彤身後,走出了廁所。齊夢走到白辭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擔憂:“白哥,你放心,我們會把事情說清楚的,謝榕他們肯定跑不了。”白辭記“嗯”了一聲。“走吧。”宋丞扶著白辭記的胳膊,輕聲說。白辭記點點頭,兩人一起走向醫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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