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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毒計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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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毒計頻

阿荻找來楊谙,並未隱瞞事情,選擇將自己的顧慮全盤托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是獨孤策教給她的道理,何況他一貫有識人之明,他說楊谙可靠,那定是值得托付。

“將軍,我需要你帶一隊人馬,晝夜不休,以最快的速度趕回撫遠城。”阿荻沈聲,神色無比嚴肅。

撫遠城定是出了大事,等她回去恐怕一切都晚了。

楊谙忖了忖,低頭蹙眉道:“可是大王囑咐過,讓屬下保護殿下左右,職責所在,怎能擅離職守。”

“可是若撫遠城出了事,夫人出了事,別說你我沒法給大王交代,便是大王也無法向國人交代。”阿荻顯然已有了決斷,她眼神灼然,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楊谙心中暗嘆,王後看著一副嬌柔模樣,想不到確是這樣有主見的性子。他作為外臣,不好說什麽,只能聽憑吩咐。

於是道:“若是屬下離開,殿下當由誰保護?常將軍年邁,只怕……”

阿荻搖頭,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出:“常將軍一直侍奉在夫人身邊,為人謹慎,此次若不是隨我來了這裏,夫人又怎會出事!”

“若是意外倒也罷了,我最憂心的是京中有人趁著大王不在,生了異心,夫人中毒若是人為,那便麻煩了。楊將軍,大王留了多少人馬給你?”

楊谙合計了一下,回答:“加上殿下的護衛,一共八百多騎。”

阿荻心裏一驚,代國兵力不多,騎兵更是精銳,他此次征戰一共才帶了多少,竟然給了自己這麽多人馬。心口漫過一絲柔旖的情愫,仿佛是一縷暖風過境,堅冰碎裂,化為春水。

她垂眸,掩住了一剎那的恍惚失態,再擡起雙眼時,只餘沈著堅定。

“你親自帶五百騎,直奔撫遠城,回去後先將樂陵公府控制起來,等我回來定奪。”阿荻吩咐道。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切記,一個人都不要放出來。”

楊谙十分聰明,聞弦歌知雅意,問道:“殿下是懷疑,庶人宗緒那邊生了變?大王已經奪了他的兵權,按理來說不應該啊。”

阿荻亦仿徨,她只是有這樣的直覺罷了。

“說不好,夫人中毒實在蹊蹺,就算他無心,難保手下還有人蠢蠢欲動,利用於他。”

“屬下走後,殿下怎麽辦?”楊谙又問。

阿荻已經想過這個問題,她也不願將自己置於危險中。深思片刻,她緩聲道:“你將常將軍和莊先生都帶回撫遠城,莊先生醫術高明,尤其擅長解毒,讓他盡心為夫人診治,務必要救夫人。我這裏已經平穩了,你們無需擔憂,尋常醫女跟著便好。常將軍回去後,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仔細盤查夫人身邊的人,將那日的事情調查分明。”

“我此次回去,輕衣簡從,剩下的人馬亦便裝而行,由默啜帶著便好。”

“那個半大小子?”楊谙不敢確定。

阿荻點頭,十分篤定自己的決斷:“正是半大小子,才不引人註目。上次遇險,也有過分招搖的緣故。況且他手裏還有帶出來的部曲,可以為我們所用,回去後,也好給他們安頓個適合的地方。”

楊谙想了想,不敢再多耽擱,應承了下來:“殿下放心,我晝夜疾馳,一定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去,不負所托。”

……

阿荻安頓好了一切,終於松了口氣。忙碌了半天,侍女端上來的飯菜都涼了,她覺得沒有胃口,擺擺手示意端下去。

環夫人上前,為她揉了揉腰,問道:“方才見那醜將軍匆匆離開,是為何事?”

“我讓他先回撫遠城了,我們明日緊隨其後。”阿荻拉著環夫人坐下,揶揄道:“人家哪裏醜了,你一向不以貌取人,怎麽今日這般刻薄?”

環夫人撅了撅嘴,拗了脾氣:“你還不知他為人如何,武藝如何,怎麽就將那麽好的寶劍給了他?”

阿荻從未見她如此孩子氣過,笑著湊到她面前,哄道:“阿姊一向豁達,怎麽今日這般計較。咱們有求於人,總該有所表示吧,那寶劍雖然珍貴,到底比不上你手裏的這柄,若是你喜歡……去找他換可好?”

“想得美,我這柄劍萬金不換。”

阿荻被她逗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道:“楊將軍著實是個踏實的人,你不如……”

聽聞此言,環夫人仿佛炸了毛的雞,一下子就蹦了起來,急急道:“你這丫頭,怎麽生出這樣的壞心思。我同你說過,此生不嫁的……你不能因為自己尋了郎君,便想給別人隨便亂湊吧。你再有這樣的心思,我便去浪跡天涯,再不管你了!”

她何曾說過這麽多的話,可見是真急了。

阿荻不拆穿,溫和的笑著,將她安撫著又落了座:“我說的是,你不如和他友好些相處,別那麽多成見。你也學些治軍的本事,將來我好將親兵都交給你帶呀!”

“當真?”環夫人目露明光。她武藝雖好,到底只是單打獨鬥,還從未帶過兵呢。當初那個人亦是草莽出身,後來才做了將軍。她每每午夜夢回,仍能記得他身穿鎧甲,策馬揚鞭的模樣。

那模樣,真是英武不凡啊……

阿荻知她心思,認真道:“我對阿姊從無虛言,我阿姊若做了將軍,定會馳騁沙場,戰無不勝的。”

環夫人情不自禁地握住了阿荻的手,那張向來無喜無悲的臉上,第一次有了羞澀又歡快的笑容。

阿荻被她所感,伸手環住了她的腰,將頭埋進了環夫人的胸膛:“阿姊,我連累了你半生,心裏真過意不去。”

“哪裏是半生,分明是一生啊,我後半輩子也要保護你,不管你坐在多高的位置上,我都寸步不離。”環夫人伸手,緊緊攬住了阿荻,緩緩道。

窗外剪水飛花,雪落如絮,走過了這麽多風風雨雨,很多情義早就不是一言兩語能說盡的了。

……

阿荻不想驚擾到前線之人,只吩咐了幾個心腹侍女收拾行囊,剛剛躺靠下來,忽見雲岫急匆匆闖入,對她附耳低聲道:“殿下,方才您不用的飯食被廚下那幾個婆子分了。誰知……當場就死了兩個,還有一個口吐汙血,昏迷不醒。”

阿荻受驚不輕,環顧四周,勉強將恐懼壓了下來,低聲對雲岫囑咐:“你先不要慌,先讓侍衛將後廚圍起來,東西都放在原地不要動。今日只要進過庖廚的人,都給我帶到這裏,一個都不許漏下。”

又對另一個侍婢道:“若是莊先生人還在,就請他過來,我想讓他幫我診個脈。”

侍婢答應而去,阿荻遞給環夫人一個眼神,唇角的笑容涼涼的:“誰能想到,撫遠城的官司還沒查清楚,我這裏倒先出事了。”

環夫人握著劍地手緊了緊,道:“驗毒都驗不出來,這下手之人心思還真是詭譎陰狠。”

阿荻有些疲乏,揉了揉發脹的額角,曼聲道:“別告訴是附子之類的……”

若真是,那會是巧合麽?

阿荻想起了一些舊事,蛾眉深蹙,眸光清寒。

殘羹擺在莊克儉面前,不一會兒便查驗出了結果,他理了理衣袍,向阿荻拱手行禮,說道:“依在下看,當是分量極重的西域草烏頭,這東西受熱後,氣味雖然輕了些,卻還是很容易嗅到,所以對方將它下在胡椒調制的羹湯裏,用來遮掩。西域草烏頭不易得,這下毒之人恐怕是早有預謀且身份不尋常。”

阿荻沈吟片刻,雖莊克儉道:“先生辛苦,不知那位中毒未死得仆婢可還有救,我有話要問她。”

莊克儉搖頭:“烏頭毒性極大,便是不死,也恐怕問不出什麽了。殿下不如從他處想想辦法。”

這倒也是,他還要去撫遠城,著實耽誤不得。於是客氣道:“先生此去撫遠城一路辛苦,我這邊無需擔憂,治好夫人才最要緊。”

莊克儉又行了一禮,說:“聽來人描述,賀蘭夫人中毒應當不深,且已及時將東西嘔出,只要我及時趕去,應當不會有大礙,殿下放心。”

“既然如此,”阿荻起身,行禮做謝,“勞煩先生費心,我與大王感激不盡。”

莊克儉急忙還禮,不敢多耽擱,留了些方子給阿荻,便匆匆告辭而去。

阿荻親自將其送於屋外,擡頭卻見夜色低垂,星子漫天,原來不知不覺已經這麽晚了。

“既然無法從中毒之人這裏入手,那就好好審審庖廚出入的人吧。”阿荻擡頭看著如墨的天色,對環夫人道,“聽說大王身邊有個極厲害的屬下,叫阿那羅,他如今可是在阜城?”

環夫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道:“我這就去找他過來。”

阿那羅何許人,當初在燕關時,若不是獨孤策吩咐不能用刑,她只怕都招架不了幾個時辰。內宅之事原本不該外傳,但涉及如此嚴重的惡行,用些非常手段卻也直接有效。

果不出所料,阿那羅一出手,不過數個時辰,便審得清清楚楚了。

當那個嬌柔婉麗的女子被帶到阿荻面前時,阿荻面色如常,平靜的喝完侍女遞上的牛乳,拭了拭唇,語調冷而疏淡。

“我原想著你定會不甘心,卻不知你還有這麽大的本事……如姬,我一貫不屑那些爭風吃醋的把戲,原本想給你留個好出路的。”

“你不想活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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