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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醋意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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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醋意濃

獨孤策急急地趕到城門口,快到時卻陡然勒馬駐足,整了整衣冠,轉頭看著一臉呆楞的木咄,問道:“孤近來是不是黑了些?”

木咄五官亂扭了一通後,才訥訥道:“大王確是黑了不少,也瘦了點。”

然後他就看到,自己大王的臉又黑了一大截。

獨孤策一向不在意容貌,甚至時常因長得過於昳麗而苦惱,覺得那會招來敵人無恥的攻擊。所以木咄便又補了一句:“黑些好,男子氣更足了。”

獨孤策睨了他一眼,不再與他多言,徑直往城門而去。

到了城門口卻撲了個空。

零星幾個百姓進出,更多的是玄甲軍持戈往來,哪有那個魂牽夢繞的身影!

木咄這次機靈了些,湊過去問守將成豫:“不是說王後殿下到了麽,人呢?”

成豫呲著牙,笑得頗爽朗:“我不認識王後殿下,難道還不認識赫連將軍麽?一看是他,自然就讓進城了。”

“伊耆?”獨孤策楞了一下,目光落在木咄臉上。

木咄自然不能說自己情報有誤,京中確實傳來消息,赫連伊耆帶著千名部曲不知所蹤,不管是回了草原,還是叛逃南去,怎麽都不該出現在這裏啊?

事關重大,木咄看著自家大王的臉色,再不敢恃寵而驕,立刻硬著頭皮,下馬跪倒,口中道:“臣死罪!臣也不知他……”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獨孤策的佩劍已停在他的脖頸處,未出鞘,但警告之意分明:“下一次是不是孤的頭顱擺在案前,你也推說自己不知?”

木咄額上汗意涔涔,他也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不敢多言,只不住叩頭謝罪。

成豫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見獨孤策臉色,也嚇得跪倒在地。

半晌,獨孤策冷著臉收回了劍,不發一言,徑直調轉馬頭回城。不過片刻,塵埃落處,已不見了身影。

“步六孤將軍,這是怎麽了?”成豫扶起癱軟在地的木咄,問道。木咄之父對獨孤策有救命之恩,當初逆王生亂時,曾為獨孤策擋了數箭,在親眼看到他逃出重圍後方倒下。獨孤策因此待木咄十分親近信任,一向溫和,今日發這麽大脾氣,想必木咄是闖了大禍。

木咄不敢說,只是用手抹了把臉,問道:“赫連伊耆是同王後殿下一起來的麽?”

成豫點頭:“可不是麽,鞍前馬後,殷勤著呢。”

木咄想了想,也沒想出些什麽,只能沈沈嘆了口氣,翻身上馬,匆匆去追獨孤策。

獨孤策回到太守府時,迎面就碰到了常九,常九要行禮,被他一把扶住:“阿伯何必多禮,一路辛苦了。”

常九不敢托大,依舊行禮,不失恭謹,道:“沒能護得好王後殿下,老奴死罪。”

獨孤策有意問清其中細節,便笑道:“這話是如何說得,雖說遇了些險,不過有阿伯保護著,便再安全不過了。”

常九卻不居功,如實道:“流寇兇蠻,若不是遇到赫連將軍,哪裏還能活著來見大王。”

又聽人提他,獨孤策瞇了瞇眼眸,眼裏的情緒很覆雜,“你們是如何遇到他的?”

常九心思機敏,關於伊耆的忽然出現,他亦心有疑惑。那日進軍營時,他是被押著去的,也不知後來發生了什麽,伊耆對他們非但不為難,還一路妥帖的護送到此。

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既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遮掩,這是他這麽多年一貫處事的方式。

獨孤策聽完,彎唇笑了笑,道了聲辛苦,便提步向著內院而去。

剛進院子,便聽到一陣笑聲,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道:“殿下還想聽什麽,小女說給你聽。”

獨孤策腳步頓了一下,微微怔住。

這是那個叫……什麽如姬的女子,她如何出現在了這裏?

隨後便聽到阿荻的聲音,仍是淡淡的,帶了些疏冷:“大王無恙,我也放心了。”只有這麽一句,便不再有後文。

這的確是她的性子,不相幹的人,她一貫不太喜歡迎合,有時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獨孤策笑了笑,就要往內而去,但在觸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時,笑意卻立時凝在了臉上。

梅樹下,一身戎裝的伊耆蕭蕭肅肅地站著,身條如松如柏,看似盡忠職守,神情嚴肅,但年輕的臉上卻帶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

獨孤策看得分明!

他心裏擰了一股別扭,就像是初春化凍的冷水,順著血管悄無聲息地漫上來,從心口一路涼到指尖,再猛地燒起來。

分明不該如此,偏忍不住,看向伊耆的眼神都冷得厲害。

伊耆也在此時看到了他,趨了幾步上前,頗忐忑地低著頭,向他行禮。

獨孤策嗯了一聲,沒叫他起身,只是淡淡道:“軍中同袍多日未見,你去會會他們,不用守在這裏。”

伊耆應了一聲諾,卻本能瞥了一眼屋中。

阿荻已經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吩咐侍女打起了簾子,請獨孤策入內。

獨孤策冷哼一聲,再不看伊耆一眼,徑直走了進去。

屋中,阿荻倚在窗邊的小榻上,正在擺弄著幾只梅花。逆著光,獨孤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卻能觸到她燦若星子的眼眸,此時正亮晶晶地看著他。

便是這一眼,方才的不豫盡數消弭,他顧不得旁人在側,幾步便來到她身邊,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臉色也不大好,強打著精神對他笑。

“阿荻……”有很多話說,想說他很想念她,想得夜不能寐,想說她一路受苦,他很心疼,想問問她是不是也如自己一般被相思所擾,寢食難安……

可是都說不出,只看著她笑。

“哎呀,”她羞紅了臉,垂了頭,“還有人在……”

獨孤策見她如此,心頭越發悸動,只瞥了一眼旁側坐著的人,神色不大友善。

如姬碰到他這樣的眼神,心頭一跳,還未等他說話,已識趣地站了起來,訥訥道:“小女多有打擾,這就告辭了,殿下莫要怪罪。”

說罷,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侍婢們見此,也忙退下,還輕輕闔上了門扉。

屋中立時清凈下來,博山爐中香氣裊裊,她穿著家常的衣衫,脂粉未施,人卻妍媚如三月芳菲。

獨孤策一把將她攬在了懷裏,恨不得將她揉進身體一般,一面吻著她的臉,一面滿足的喟嘆著,惹得阿荻驚叫連連。

“好阿荻,想煞我了。”獨孤策埋首在她頸窩,嗅著那熟悉的甜香,才覺得此時此刻並不是一場夢。

阿荻卻只是推拒,語氣裏含嬌帶嗔:“你身邊自有如花美眷,怎麽,還有機會思念舊人?”

獨孤策知道她說得是誰,如姬有那樣的膽子,敢直接就闖到阿荻面前,這的確讓他始料未及。不過他自身坦蕩,不懼質問,反而還因為她的在意,生出幾分雀躍。

“管她做什麽,一個莫名其妙的人,”獨孤策笑著,唇盤桓在了賀蘭的胸口,“我心裏只有阿荻,誰都入不了眼。”

見她狹促的笑,愈發沈溺,聲音都啞了:“阿荻,不信你摸摸。”他領著她的手蜿蜒而下。

阿荻羞得滿面通紅,咬著他的肩膀嗔道:“你這般厚顏!”

“對著自家娘子,再厚顏都是應當。”獨孤策一面說,一面開始解阿荻的衣衫。這一次她卻掙紮地愈發厲害,搖頭道:“不行,真得不行。”

說罷,已將他用力推開。

獨孤策喘息著,一臉疑惑,旋即又變成了失落。

“阿荻,我在前線征戰,日日如履薄冰,哪有那麽多歪心思。若不是想你想的厲害,哪裏會去信讓你前來呢。你莫要被人挑撥,懷疑於我……這樣多傷人啊。”說這些話時,他神色十分哀楚,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

阿荻知道他狡黠多詐,卻還不知他這般能屈能伸。

一時有些好笑,只是看著他,也不解釋。

她並非不介意,只是經歷太多,將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淡。她對於人世種種,很有些悲觀的態度,總覺得分離和背叛才是常態,盼著長久,卻從不相信長久。

他身邊怎麽會不出現其他人呢?遲遲早早也是難免。她不該有什麽期待,沒有期待便能坦然去應對,如她應對其他人一般無二。

獨孤策從她的眼中讀出一絲漠然,這種漠然與對旁人一樣,仿佛他無論做什麽,她都不會在意般。

這個發現讓他的心涼了半截,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在她面前露了醜,她心裏不一定怎麽笑話呢。

“我不碰你!”他認了命,頹然坐在了不遠處,不看她,孤獨地舔舐著自己的傷口。半晌後,才道:“不過,伊耆的事情你總得給我一個解釋。”

阿荻身體不太舒服,精神也怏怏的,只靠在引枕上養神。一路上想了許多,知道他一定會問,便早就想好了說辭,於是淡聲道:“也沒什麽好解釋的,你也知道我手中能調用家家給的北軍,伊耆所率之人便是我調來保護自己的。”

獨孤策的身體越發僵直,那股寒意流淌在身體的角角落落,攪擾得他無法呼吸。

“哦?你是說,你早就調用他保護你,結果遇到流寇卻還是無能為力?”獨孤策的聲音很冷淡,但他知道,這已經是勉力維持過的結果。

阿荻知他多疑,但為了那些人的性命,她不得不硬著頭皮撒謊:“既然北軍不能輕動,自然不能一直帶著,誰知流寇兇猛,不過還好他及時趕來了。”

“阿荻,伊耆何時歸順於我,北軍何時建立……你下次說謊時,多考慮考慮我的頭腦,莫要拿我當三歲孩子戲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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