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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危局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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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危局現

“你……便是這般……這般勒死公主的嗎?”賀蘭忽然道。

“什麽?”乞伏那歸沒聽清,以為這女人是在罵他,手上不由加了些力。

“是你殺了公主,以為我不知道嗎?”她忽然提高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

“你胡說什麽!”乞伏那歸這次聽得分明,一時氣急,就動了殺心。

還未付諸行動,忽然感到一股大力踹到了他的腰上,膘肥體壯的人被這一腳生生踹的飛了出去,寒光閃爍間,刀劈在了他的肩頭。

鮮血噴濺,乞伏那歸驚叫著,看向來人。

高大英偉的男子一手持刀,另一只手已經攬住了賀蘭,將她緊緊護在了懷中。

“找死!”比刀光更寒涼的是他的眼眸,這雙眼眸嵌在他利落英俊的臉上,咄咄逼人,殺氣騰騰。

乞伏那歸的酒立時就醒了一半,捂著被踢疼的腰,卻沒敢喊疼。

“代王殿下,這不過是誤會……誤會……”他吸著氣,解釋道。

獨孤策的視線落在乞伏那歸的手上,一截琵琶弦仍被他牢牢攥著,泛著一絲瑩潤的光。

收回視線,懷中的女郎衣衫淩亂,脖頸上傷痕深重,再差一點,她的命就丟在這裏了。她顯然被嚇壞了,根本不管眼前的人是誰,只一味地向他懷裏鉆,試圖求得護佑。

“阿荻……”獨孤策握著她的肩膀,想要將她從驚恐中喚醒。

可她卻只縮著腦袋,喉中發出一點模糊的嗚咽。

“將人綁起來,先給他醒醒酒。”獨孤策冷聲吩咐,然後在乞伏那歸的掙紮怒罵聲中,一把將懷中人打橫抱起。

走了一段時間,賀蘭才終於睜開了眼睛,怔怔然看著抱著自己穩步前行的男子。她的臉色很蒼白,纖弱的身體像是寒風中搖曳的枯葉。

獨孤策的腳步遲滯了剎那,對著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聲音溫柔如水:“莫怕,有我在。”

然而這句話並沒有換來她的依戀和感激,她的眼中很快就聚起了越來越多的淚,這些淚水順著她的臉頰肆意的流淌,破碎在他的胸口。

怎麽會有那麽多的淚啊!

獨孤策停下了腳步,將她抱得更緊了些,讓她貼在了自己的胸口。

慢慢的啜泣變成了嗚咽,嗚咽變成了嚎啕,她在他的懷中放肆的悲傷,像是要哭盡一生的眼淚。

獨孤策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或許是內疚,或許是後悔,又或許是純粹的心疼。他不敢開口,怕自己蒼白的安慰,成了助長她委屈的幫兇。只能將她抱得更緊,就像抱著一個失而覆得的寶貝。

“獨孤策,為什麽還要讓我再見到你……”她勉力止著哭泣,沙啞著聲音哀哀地問,“為什麽我們還要再見……”

為什麽還要再見……獨孤策也這樣問自己。或許這就是上蒼開得玩笑,懲罰他當初的不告而別吧。

他不想解釋,當初他是想過回去接她的,但是等他終於有機會回去時,賀蘭部已經被滅,而她也杳無音訊了。

年少時的悸動總是敵不過現實的磋磨,午夜夢回時或許有遺憾,但並不能讓他駐足悲傷,畢竟那時,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會不會死在某一場戰爭裏,又或者死在仇敵精心設計的圈套裏。

朔風淩冽地刮過來,他將她放了下來,一手替她緊了緊身上的白狐裘,一手攬住了她的腰肢,迫著她靠近。

“賀蘭荻……”深邃的眼眸垂下,一瞬不瞬地盯在賀蘭的臉上,他有話想說,但到了口邊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不過賀蘭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她忽然伸手,狠狠地推了獨孤策一把,只可惜她氣力太小,沒有推動對方半分,反而自己踉蹌地向後退了幾步,撞在了粉墻之上。

沈沈地倒吸了口氣,眼裏又蘊起了淚水。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哀傷又倔強地望了獨孤策一眼,踽踽向遠處走去。

“阿荻!”獨孤策不由自主地叫了她一聲。

她聞言回首,淚水還掛在臉上,將落未落:“今日多謝大王,妾告辭了。”

方才的委屈和依戀都消弭在了她此刻的疏離和客套之中,可她越躲避否認,獨孤策就越篤定她對自己情意深重,從未消弭。

他追上去,不顧她的掙紮,再次將她抱在了懷中,強勢又霸道:“阿荻,你本就是我的女人,還要躲到哪裏去?”

躲到哪裏去呢?她才不躲,凡有所賜,皆為命定,她不在意那些無聊的愛恨,她想要的只有切實的安穩,能握在手裏的生機。

既然眼淚是武器,這一次她便要將其利用的徹底,這出戲少了獨孤策,還怎麽能唱的下去。

她不再掙紮,徹底軟倒在獨孤策的懷中。

……

賀蘭睡到夜半,見西園仍有火光閃爍,人聲也一直未停,幹脆披衣而起,自顧自地斟了一杯涼茶。

“娘子,放涼的茶可不能亂喝,小心腹脹。”素商聽到聲音已走了進來。她身上雖然披著衣服,卻還是冷得打了個擺子。

“快躺回去,受了涼可不是鬧著玩的。”素商有時很像上了年紀的婦人,細心是真細心,啰嗦也是真啰嗦。

賀蘭放下杯盞,揉了揉額心,問道:“那邊有什麽動靜?”

“乞伏那歸的手下全都招了,說是得了他的命令,用弓弦勒死了公主。”賀蘭派了人盯在那裏,消息傳回的很快,這也是素商一直未睡的原因。

“娘子,分明是封闕下的手,怎麽乞伏那歸這邊卻招了?”素商不解。

“因為怕死啊,所以幹脆都招了,免得受皮肉之苦。”賀蘭笑著回答,她生著一雙漂亮的眼睛,又圓又亮,笑起來卻彎彎的,帶著少女般的純真。可是素商知道,她的笑很少發自肺腑,很多時候不過是一種習慣罷了。

“可是……”素商絞盡腦汁也沒明白賀蘭這樣設計的目的,“他們一想也知道,乞伏那歸不過是驚弓之鳥,他沒有理由破壞此次聯姻。”

“傻姑娘,這就是我們的目的啊,獨孤策多疑,一定會順著查下去。”賀蘭敲了敲素商的腦袋,“我苦苦將封闕留在這裏,不就是等他們查的麽?”

她用指點了點幾案,左右長夜漫漫,和人說說話才不無聊。

“他今夜怒氣上頭,會暫時迷失,但只要冷靜下來,定會懷疑到我。”賀蘭娓娓道出,“還有獨孤宗緒,他看似溫潤,其實心思很深,既然我是乞伏那歸所贈,他怎麽可能不探查清楚底細。我越是討好他,他就會越會心生懷疑,想必這幾日已經查出乞伏那歸和慕容泓的關系了吧。”

素商恍然:“所以,娘子故意將懷疑都引到自己身上……”

說完,她又覺得不可置信,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賀蘭:“娘子這樣做,不是讓自己陷入危險麽?”

“籌謀這麽久,容不得半分閃失,魚死網破也不是不可以……”賀蘭挪了挪身體,眼睛有意無意地看向屋外。

月過中天,但動靜還是沒消停下來,今夜該是多少人的不眠夜啊!

“娘子別胡思亂想,總還是有辦法的,哪裏需要你犯險,為了那個畜生,不值得……”素商急的都要哭了。

但賀蘭卻很平靜,她打了個哈欠:“美人計用到這個地步,也算沒白費我的花容月貌。”

素商急急道:“娘子這樣好看,誰會不喜歡,依奴看代王也不是全然無情……”

賀蘭的神色僵了僵,卻只搖頭:“說什麽餘情未了,不過是心有不甘。他如今多威風啊,整個草原的人都畏懼他,仰慕他。這時他重逢故人,看到我過得這樣可憐,心裏總是有些觸動……”

“而且……他比我們還想讓此事鬧大。他的所求與這些人都不同,慕容家的那些事他不關心,他要的是另一個借口。”

“什麽借口?”

“查出什麽,什麽就是借口。”賀蘭諱莫如深的笑了笑。

素商心中忐忑,但見賀蘭沈著從容,多少也放了心。她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恭維道,“娘子聰慧,想必已經思慮周全了。奴什麽都不怕,只是擔心娘子涉險。”

賀蘭忍不住笑了,對她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猜測罷了。不過都到了這會兒了,想逃也來不及了,勉力一試,說不定就有生機。”

月華流轉,悄然拂過窗欞,低低照了半個屋子。

賀蘭望著淒然的月色,陷入了沈默。許久,她輕輕地打了個哈欠,像是終於知道了疲倦。

“睡吧,一覺起來或許就什麽都知道了,咱們走一步看一步,能不能成事,全在天意。”她拍了拍素商的手,吩咐道,“替我準備一套丁香色的衣裙,發飾要那種白色的羽毛,就是我在賀蘭部時經常戴的那種……”

素商雖不大明白她的意思,但仍一口答允了下來,依言去準備。

紫衣白羽,恰如初見。他或許記得,或許忘得幹凈,她不奢求他記得,只要一點點模糊的印象便夠了。

能被利用,是她對他最後的一點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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