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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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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朦朧

“我並未喚你過來。”獨孤宗緒微微俯身,迎上她的眸光,也露出一個與她一樣矜持的笑。

這句話說得不大客氣,尤其對於一個自負美貌的女子。貌美之人恃寵而驕是常態,他並不認為眼前之人有什麽例外。

然而她的臉上並未露出羞憤之色,她只是眨了眨眼,關切道:“將軍今日飲了許多酒,是心情不好嗎?”

獨孤宗緒並不喜歡被人看穿心事,側過臉去,輕輕咳了一下。

“故人見面,多飲了幾杯……”

他沈吟了片刻,狀若無意地說道:“你今日的琵琶彈得那般婉轉多情,連我聽了都柔腸百結……是否也是因為故人相見?”

他的手纏綿地落在她的臉上,一寸一寸滑過她花瓣一樣的臉頰,好像在看一個精妙無雙的畫。

她沒有閃躲,揚起臉,任她的小臉落在他的股掌之間。

她笑得狡黠:“將軍是醋了麽?”

宗緒滯了一下,尚未回答,她的手已經覆在了他的手上,一個吻輕輕滑過他的掌心。

又酥又麻。

“我愛慕之人,唯有將軍。若將軍拿陳年往事為難我,那便是將軍小氣了。”她用側頰蹭了蹭他的手,像極了一只討人喜歡的小獸。

方才還端的像個精致的木偶,這一句出來便是鮮活的人間絕色。

獨孤宗緒忍不住輕輕吻上了她的額,然後唇慢慢滑落在她水霧蒙蒙的眼上。

她縮了一下,忍不住將其緊緊闔上。

“真奇怪,當初他怎麽舍得將你拋下?”像是在問,卻更像是在感慨。

聽到這句話,她的眼皮抖了抖。

她沒回答,獨孤宗緒也並沒有為難她,手又停在了她的發上。她的發柔軟地垂下,沒有一點發飾,越發襯得她楚楚可憐。

“不喜歡我提這些舊事,那便不提了。”他輕聲道。

可不知為什麽,他控制不住地好奇。他好奇他們的一切,包括當初的相見,包括後來的分離。

“將軍就是將軍,不是別人……”她擡起一雙大眼睛看著獨孤宗緒時,無辜地厲害,“我也只是賀蘭荻,和別人有什麽關系呢。”

倒是個有趣的回答。

“對,你還是天命之女,誰敢違拗。”獨孤宗緒仍在笑,眉眼盡是溫和之色,好像只是在打趣她。

這次賀蘭卻沒有裝傻,她皺著眉,似乎在很認真思考著獨孤宗緒的話。她的目光逡巡在人的臉上,仿佛一把小刷子,刷的人心頭微微發癢。

“這件事我從未對人說過,將軍如何得知?”她帶著幾分嚴肅,似乎很厭惡這個話題。

“不過是瘋婆子的胡言亂語,將軍莫要再說,若是被人聽到,或許會招來災禍。”她一字一句,認真說道。情急之時,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獨孤宗緒目色深深,輕輕挪開了她的手。

“阿荻不喜歡這個讖語?”

賀蘭瞬了瞬眼眸,忽然垂下了頭,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傷感。

“若它有用,我何至於流離多年,受盡苦楚。若它無用,說出來也不過是招惹流言。將軍是英雄,自是不怕,可我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讓你受侵擾……”

聽過很多奉承話,她說得不算高明,可是透著真誠,讓獨孤宗緒很受用。

“當真這般想?”宗緒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然後笑著坐在了床榻的一側。

她點頭,想了想,又道:“遇到將軍前,總覺得那讖語可笑,可是一見將軍,又覺得或許那大巫說得有些道理。妾或許沒有天命,但將軍能得天命也未可知……”

獨孤宗緒聽聞此言,倏然變色,仿佛一道雷劈中了要害,刺激地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忽冷忽熱,一種不可言說的感覺刺破皮膚,直往心的深出鉆去。

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阿荻,不可胡言。”

始作俑者似乎並不知自己做了什麽,只是慢慢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袂。獨孤宗緒沒有躲,於是她得寸進尺地順著他的衣袂往上,柔軟的觸感,卻如吐著信子的蛇,一點點糾纏起他藏在心中的欲望。

不過是個尋求庇護的可憐女子罷了,獨孤策不在意,他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以。

月色深濃,孤城風寂,有人相依總是好的。他覺得自己的心底升騰起了一簇火焰,越來越烈,不可平覆。

於是他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賀蘭荻,但願你不會後悔。”

“我不後悔。”她主動環住了他的腰,撒嬌般地在他懷中蹭了蹭,“將軍說要保護我,也不許食言呀!”她的尾音柔柔軟軟的,很勾人。

她說總說自己嘴笨,實在謙虛,獨孤宗緒很久沒有聽到有誰能將字字句句說得如此繚亂人心的。

風聲嗚咽,燭火繚亂。

獨孤宗緒身上泛起一層薄汗,沾染了女子身上的香氣,他竟未覺得難以忍受。或許,這只是因為從未有人如她一般,大膽的有些莽撞,嫵媚的十分笨拙,讓他很放心。

他的唇輕輕壓下,落在她桃花般嬌艷的側臉上,一點點順著滑膩的觸感往下落,氣息交纏,迷亂無法自拔……

月色朦朧,海棠如顏花映紅。

……

情欲糾纏間,燈燭都落了淚,誰知忽然,外面傳來墨竹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主公,出事了,大王讓你盡快去西院。”

“西院?”

“清河公主那邊出事了。”

只這一句,便叫獨孤宗緒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他擡起頭,氣息仍亂,但是眼眸已經恢覆的清明一片。

頓了頓,他對外面道:“我馬上就去,先吩咐人將西院圍起來,莫要讓人借機生事。”

忖了忖,又道:“算了,一切等大王處置,咱們先不動。”

外面應了句“是”,然後匆匆離開,可屋中的旖旎到底被打破,只剩佳人水霧蒙蒙的眼眸,殷殷地看著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害怕,”獨孤宗緒的手撫了撫賀蘭的發,柔聲安慰,“你先回去休息,邊地不安全,這幾日莫要亂跑,待我料理了此間事情,再來看你。”

賀蘭眨了眨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

“將軍千萬註意安全。”

宗緒說了句“知道了”,然後匆匆離開,離開時帶起一陣風,搖曳著暈黃的燭火。光影明滅處,賀蘭舒了口氣,彎起一個寂寥的笑。

……

這一晚賀蘭獨寢,夜半恍惚看到外面仍有火光閃爍,想來確實出了大事,她翻了個身將床帳掩得更緊了些,後來幹脆將被子捂在了頭上。

這一覺睡得輾轉,醒來時天光已大亮。

侍女素商一面打著簾子,一面覷著賀蘭的臉色,欲言又止。

“何事?”賀蘭揉了揉眉心,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素商剛準備開口,忽聽到身後房門響動,一股冷氣呼嘯著闖入,讓還未更衣的賀蘭不由皺了皺眉,向後縮了一下。

“娘子,出事了!”卻是槐序的聲音。

“你這丫頭,冒冒失失做什麽?”素商不滿地嗔道。

槐序吐了吐舌頭,囁喏道:“確實出了大事啊……”

素商還要再教訓她幾句,卻被賀蘭阻止了。她笑意溫柔,聲音更是溫和:“發生什麽事了?”

槐序年幼,少有城府,被她這一眼看得心情愉悅,倒豆子一般地將自己所知全部說了出來。

的確是大事。

“昨夜入定時分,清河公主被人勒死在了屋中……”槐序低聲道。

說完,她就在娘子的臉上窺到了和她一樣震驚的神色。

“公主身邊那麽多人侍候著,怎麽會……”賀蘭道。

“聽說公主昨夜身體不舒服,早早就睡了。侍女見左右無事,想著前院宴席熱鬧,就只留了兩個年歲尚小的照看。那兩個小的貪睡,聽到動靜後才去內室查看,卻發現已經晚了。”槐序惋惜地搖頭,扁了扁嘴巴。

賀蘭仍在震驚中,脫口而出:“刺客可抓到?”

槐序的頭搖得更兇了,聲音壓低了些:“怪就怪在,就那麽一點時間,刺客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這下連素商都訝然不已,道:“怎麽可能,人還能憑空消失!”

槐序將自己打探到的盡數說出,神神秘秘的:“所以有人懷疑,刺客還藏在府中,或許就是府上的人。”

賀蘭與素商對視一眼,神色微妙。

“若真藏在府上,那將軍會不會有麻煩……”賀蘭皺眉,露出擔憂之色,“槐序,你再去打探打探,我真擔心……”

槐序最看不得賀蘭憂心,忙答應著出去,跑得比兔子都快。

“娘子不打算讓她知道?”槐序離開後,素商將賀蘭扶到妝臺前,低聲問道。

賀蘭看著鏡中這張有些陌生的臉,輕輕搖了搖頭。這些年她其實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隨著年歲的增長,出落得越發嬌艷奪目,可是她還是覺得自己變了。偽裝了太多悲喜,她有時也會恍惚,自己到底該是什麽模樣。

總歸不似當年。

“槐序小孩子脾氣,讓她知道太多不好。何況她……”賀蘭沒有說明,但素商卻明白了她的意思。

槐序是樂陵公所贈,看著再單純,也不能事事托付。

“這些人裏你陪了我最久,很多事情我都不瞞你,素商,你一天也很辛苦吧。”賀蘭轉身,一手握住素商的腕子,一手從妝盒中取出一只玉鐲,不由分說地給素商戴上。

素商推拒,賀蘭卻執拗:“現下我給不了你什麽,還總是連累你跟著我擔驚受怕,真是對不住。若是……這次事情能成,咱們就再不受人欺淩了,今後咱們都只過安定日子,這只玉鐲算什麽,我們會有更多……”

素商被她說得難受,禁不住紅了眼圈:“娘子待我好,便是為你死了,奴也是甘願的。”

賀蘭阻止了她的話:“不許說喪氣話!我不要你死,我們都要好好活,花團錦簇的活,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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