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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茸茸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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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熄從沒想過尋找同類這件事。

他在研究所時,只被允許在地下二層的有限範圍裏活動,他被玻璃窗隔離,被每個研究員用研究的目光審視,他從他們口中,聽到外面的世界如何、親人如何。

游熄明白,自己與這些人是不同的。

他也不屑去尋找所謂的同類,難道是要他去解救埃裏克森那些溶液罐裏連人型都沒有的肉團實驗體嗎?這對他沒有任何幫助,況且,他也看不上,頂多偶爾……他的確會有些孤獨。

滕俠渡會有這種感受嗎?游熄瞥過圍在他們周圍的人,隨著滕俠渡的宣講結束,其餘十五人神色各異,有的興奮,有的無所謂,有的則是看不見臉。

“頭兒,反正我們聽你的,要打還是要撤都無所謂,”喬推了推護目鏡,“要離開這兒,甚至比當初加入還要簡單得多。”

滕俠渡方才的發言是他對上校的下一步行動的推測——韋伯斯特一定會命人不惜代價把他們留住,然後由他回來形成包夾之勢。

“再如何以一敵百,我們越‘恐怖’,反而越會讓真正的士兵在恐懼裏悍不畏死。”滕俠渡說,“而我們並非毫無弱點,敵眾我寡,因此,我會單獨留下來,其他人,聽文德和紫羅蘭的指示尋機遠離,都明白了嗎?”

滕俠渡此話一出,所有人立即齊聲反對,出奇一致的聲調驚了游熄,他不動聲色地挑眉,保持沈默。

“頭兒!你剛剛才說了他們人多勢眾,我們怎麽可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兒!?”

“滕隊,我們知道你很強,但沒有留你在這兒孤軍奮戰的道理!”

“我們要和你共進退,隊長!這沒有什麽好商量的!”

言辭紛紛,游熄豹耳抖動,聽見在這吵嚷中,有整齊的腳步聲與逐漸靠近的……螺旋槳轉動的動靜。

韋伯斯特帶著人在來的路上了。

游熄記得韋伯斯特與埃裏克森的那番通話,在與滕俠渡的小隊相處的這短暫時間裏,他也清楚了這個男人想要利用受汙染者做什麽事。

不是人類,亦非同類,而是純粹的可利用的兵器。

只是,滕俠渡小隊實在棘手,他們擁有太過強烈的自我意識,並不會簡單就為韋伯斯特所用,尤其是作為他們唯一信任的隊長滕俠渡,太難對付。

游熄忽然蹙眉:難道說,韋伯斯特將滕俠渡派遣來研究所,根本不是為了殺掉他這個淺顯的目的?而是想讓他和滕俠渡拼個你死我活出來?

就像埃裏克森的黑蟲和研究:上位者吞噬低位者。如果游熄贏了,代表著他的培養價值比滕俠渡還高,而他出身研究所,對世界外的真實面目不甚清晰,顯然更易操控。

而即便是滕俠渡贏了,也不是壞事,至少代表著,這枚最強大的棋子,依然乖乖聽從韋伯斯特的命令,願意做把軍方手中鋒利的刀。

但韋伯斯特沒料到的是,滕俠渡選擇了游熄。

自相遇的開始,滕俠渡就不知為何會那樣堅定地選擇他——相信他並非實驗動物的餵養員,相信他不是面對汙染無能為力的柔弱研究員。

滕俠渡仿佛一個帶著答案推導過程的人,他就是為了游熄而來。

游熄覺得荒謬,他很肯定,自己從沒見過滕俠渡,對方的出現就壞了他的計劃,現在更是帶著他一路攪進軍方的大規模行動中,他對這個人毫無好感!

但是。

回頭去救滕俠渡的人是他自己,明明被咬過後頸那樣威脅過,自己也沒有趁機吃了對方,甚至沒有逃走,居然乖乖維持著獵豹形態,打獵等人醒來。

游熄在自己的種種行為裏,遲鈍地察覺到矛盾之處:他似乎,也很信任滕俠渡。

好像他篤定這個男人對他做出的承諾都會應允,好像……他需要這個男人在他身邊。

開什麽玩笑。游熄暗自咬牙。

“嘿,回神。”

一只手在游熄眼前晃了晃,五指修長,關節與掌心有著明顯老繭,過電般的,游熄身子輕輕一抖,他沒來由地想起滕俠渡失控時鉗制住自己的情形。

“……這次說什麽我都不會和你一起。”游熄呼吸悄然急促了幾分,喉結滾動,他扯著兜帽,試圖遮住晃動的耳尖,“你說服他們了?”

滕俠渡憑著如今仍然高出游熄的身高,輕易瞧見他不安地甩動著的尾巴。

他笑笑,沒去戳破游熄無用的遮掩,他說:“算不上說服,可能我本來就有威信?”

游熄微微擡起下巴尖,越過滕俠渡肩頭,看見其他人多少帶上了凝重的表情。

“嘁,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盲信你,簡直不真實。”他撇嘴,不理解這群人想要留下來陪著滕俠渡送死的心情,同時告訴自己,這次一定不能重蹈覆轍。

滕俠渡聞言,眸光深邃,似是短暫地陷入了某些回憶裏——留在過去的戰友、自己的雙親和兄長、滕飲夏。

游熄說他冷血,在面臨研究所的自毀程序時,沒有做出絲毫努力去通知隊友。

誠然,一方面是他清楚那只是這局游戲裏的一次任務,結束大家就會“覆蘇”,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確實沒有那麽關心這些隊友的死活。

因為不真實。

第三局游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註重強調“虛擬”這一特點,無論是上來就無條件信任他的隊友,還是每次任務開始前的選人界面,這些都展現了與現實區別的的地方。

起初,滕俠渡還以為是游熄貼心,減輕他的心理負擔,現在看來,是故意為之的。

游熄就是想看見滕俠渡下手無情的模樣。

“會有的,游熄,”滕俠渡想通這點後,玩味一笑,從回憶裏抽離,沒有去看自己在這局游戲裏的隊友,他盯著游熄,“比如說,我覺得你會回來的。”

滕俠渡將游熄安排給了紫羅蘭負責,由於目的地尚未確定,且紫羅蘭的布偶存在距離限制,查德終於記得給滕俠渡留下通訊器,屆時,滕俠渡可以通過通訊器再聯系上他們,與他們匯合。

前提是,滕俠渡真的能在軍隊的包夾中活下來。

而且,他不僅需要活著,還要為其他人拖延足夠的時間。

選人組隊的界面再次出現,滕俠渡將游熄從自己隊伍裏踢出,選進紫羅蘭隊伍做“第六人”。

界面顯而易見的卡了一下,彈出個帶有鮮紅感嘆號的警告:“等級過低!任務難度將大幅上升!”

滕俠渡忽視,依然點擊確認。

加載頁面一閃即過。

“隊長,帶好我的布偶,”紫羅蘭一行人最後離開,她吸了吸鼻子,“至少在我們完全斷聯前,我還能給你提供一點點幫助。”

查德在一旁死死抱著暮秋王的胳膊,拼命讓她冷靜些,相信隊長,趕緊跟上她的隊友去比較重要。

石島扶著自己的魚缸頭,他與索娜利爾倒是幾人裏最平靜的那個。

滕俠渡看向站得最遠的游熄,笑著沖他揮了揮手。

游熄眼睛一眨未眨,唇瓣張合,他做著口型:

“我絕對不會回來的。”

滕俠渡揚起聲調:“你會的,親愛的!”

瞭望塔的燈光已重新亮起,極具壓迫感的掃過基地每寸土地,滕俠渡拍拍紫羅蘭:“去吧,相信我。”

紫羅蘭也不再多言,她散出去的布偶先他們一步勘探了情況,的確,先前在地下被他們耍得團團轉的人都全副武裝地靠近了。

“紫羅蘭,不用太關註游熄,”滕俠渡說,“他很強的。哦,但是他有點小心眼,你們多包容點。”

還有些淚眼汪汪依依不舍的紫羅蘭:“……”

“隊長,你們真的只是剛認識?”

滕俠渡但笑不語。

隨著最後一支小隊離開,滕俠渡視野漸黑,再亮起時,他發覺自己身處一所民居內部。

陳設單調,沒有太多躲藏空間。

檢查彈匣,上膛,滕俠渡沒有什麽表情地完成一系列動作。

光是人力與火力的圍攻,滕俠渡還真不太怕,他執行過相似的任務,只要熟悉地形,他有信心周旋許久,更何況在游戲裏,他還有兩個超標的技能能使用。

只要他將黑霧布散出去,無邊黑夜就是最好的保護色,輕而易舉做到團滅都不是難事。

註視著那些不一般的子彈,掌心升騰幾縷淡薄的黑霧,果然,侵蝕效果弱了很多,這代表軍方其實能夠做到一定限制他們這些受汙染者的。

滕俠渡皺眉,除此之外,他還是不想過分依賴游戲給予他的能力,上一局修仙背景的游戲也是如此,他掌握了絕非人類應有的力量,以及體能回到他最巔峰的時期——仔細算算,也差不多是他初遇游熄的年紀。

初戀情結這東西,難道游熄也有?

忽地,窗戶發出響動。

很輕微,像是某種試探。

滕俠渡面色嚴肅,他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簡直是不久前他才聽到過。

窸窸窣窣。

近似咀嚼聲。

猛地站起身,滕俠渡不再猶豫,直接開槍!

玻璃碎成均勻的小塊,在窗外的亮光下,晶瑩剔透。

“上校!屋裏的人開槍了!”

“是蟲子找到的房間嗎?”

“是的!”

韋伯斯特站在直升機上,他遙遙俯視著燈火通明的基地,規劃整齊的民居之間,有一道細小的肉色線條正在其中快速穿行,不斷有黑色的蟲子從上掉落,四散尋找著什麽。

韋伯斯特放下戰術望遠鏡,下令:“那就是滕俠渡,允許射擊。”

“是!”

子彈傾瀉而出。

滕俠渡聽著這足能打穿鋼板的動靜,不由得咂舌:“真夠舍得的,對付我一個而已,這麽不留情面?”

他判斷及時,開槍後立即撤出,借由微弱的搶占先機的優勢,躲開了這第一波火力轟炸。

可這沒有用,因為緊接著,滕俠渡又聽見了那耳熟的動靜。

輕嘖一聲,滕俠渡緊了緊拳頭,他已經記起這股熟悉感的來源——是在研究所的那些黑蟲,從埃裏克森身體產出、脫落的黑蟲,為吞噬比他弱小的受汙染者強化自身而生。

沒死絕嗎……滕俠渡神經繃起,在研究所爆炸的前一刻,他是在和這種黑蟲與埃裏克森的實驗體組合而成的怪物搏殺,而他,無疑是處於下風。

韋伯斯特竟然先去研究所把這東西搜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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