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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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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爹

蠻古泰也意識到了這點,連忙轉變磕頭的方向,邦邦地又沖原野磕了幾個。嘰哩呱啦一陣後,原野被他安排的人領著登堂入室,而他本人,則謙恭地立在門外,說什麽都不肯進來。

原野悄悄扭了扭被頭冠壓到酸澀的脖頸,問系統:“小寶,你說我是不是鬧得太大了?”

他好像低估了他們對神佛的敬仰,這麽一搞,何止戎族,恐怕連大楚都要坐不住了。但願不要鬧出什麽無法收場的亂子才好。

奇怪的是,向來回應積極的系統這次居然沒了聲音。

“小寶?”原野再次嘗試呼喚,莫名有些心慌。

系統依舊沈默。

幾刻鐘後,它回來了,沖原野哇哇大哭:“嗚嗚嗚,爸爸,大事不好!我剛剛被局裏拎過去約談了嗚嗚。”

好可怕,它好委屈啊。

啥!原野吃了一驚,連忙問:“他們對你說什麽了,沒有為難你吧?是不是我們這次鬧太大了?可我才是你的負責人,都是我讓你做的,要找也該找我啊,找你幹什麽。”

“不知道哇。”系統淚眼汪汪,委屈極了,“局長大大說,他等會就連線你。他說我們的金手指開太大了,不合規矩,會擾亂子世界的穩定,下次不許這樣了,這次也要接受懲罰。”

傷心,它決定再也不要喜歡局長大大了。

“不是,”原野不淡定了,“我們就使用了一下天幕,完全沒有違背子世界的規律好麽。”

這也叫金手指過大?那那些靠負責龍傲天任務的叫什麽?他可聽說還有人直接逆轉乾坤,把子世界變成自己後花園的呢,怎麽不去約談那些人,就欺負他家小寶。

怪不得小寶這次那麽久都沒吭聲呢,什麽時候被提溜走了他都不知道。

他忽然有點氣。

廖召南的視訊很快轉來,見原野一臉不服的樣子,他笑了,說:“其實主要還是想試驗一下怨靈自身的主觀能動性,將任務模式由完全的帶領變為間接引導,這樣,我們的任務員就能節省很多精力,對子世界的影響也會小很多。”

怕原野不接受這個解釋,他繼續道:“這只是我的一點想法,還沒有在局裏公開宣傳,借這個機會在你這兒先嘗試一下,記得不要告訴別人。”

所以懲罰是假,實驗才是真?原野明白了,但依然有些怨氣:“為什麽偏找上我了呢?”

“因為,”廖召南說,笑得理所當然,“你好說話。”

他切斷了連線。

“啊等等!”原野驚叫:“是什麽懲罰?”

廖召南已經不見了蹤影。

系統幽幽地上線,說:“就是我們從現在起,再也不能幹預子世界的任何發展了。換句話說,我們被關禁閉了,爸爸。”

“怎麽可能一點不幹預!”原野氣道:“這還讓我們怎麽做任務。”

一點也不能幹預的話,豈不就相當於把任務的成敗完全寄托到了怨靈自己身上?這風險也太大了。

比起任務的失敗,他更擔心的是女兒的命運。怨氣得不到安撫的話,她該怎麽重新進入輪回?難道要永遠做一只游離在三界之外的孤魂野鬼?

不,他絕對不能接受。

“局長說,只是引導的話,我們做的已經夠的。”系統垂頭喪氣,連語氣都不覆以往的歡快了,“難怪專挑我們呢,換成別人,不跟他鬧翻天了才怪。爸爸,你能不能變兇一點啊?讓局長害怕。”

“我不信我們真的什麽都做不了。”原野說:“等女兒需要幫助的時候,我才不管別的。”

他一定要保證任務的成功。

和他想的一樣,和親那日的天降異象果然在大楚掀起了驚濤駭浪,人們都在傳,是姜小姐舍身為民,誠感上天,這才引來神佛庇佑,大楚定將永遠太平安康。

老皇帝得知此事,登時後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寧王選中的美人是那姜氏女,且竟是個有如此大造化的,他就不遣她外嫁了。這樣的有福之人,就該留給自己呀!

他越想越是悔恨,如果自己成了她的夫君,那他是不是也能同樣享受到神佛的庇佑,延年益壽?

不,他興許能長生呢!

想到這裏,老皇帝渾濁的眼珠重新泛出精光,這麽好的事,他可不能便宜了別人。不管有用沒用,他都必須把人搶回來,握在自己手心裏!

無非就是後宮多一個人的事兒。

他打定了註意,吩咐左右:“來人,傳朕旨意:寧王轄地有此福女,竟隱瞞不報,還外嫁戎敵,該當何罪?限一旬之期,將此女獻來予朕,否則便治爾一個通敵賣國之罪!”

且不說寧王府諸人接到這道旨意是如何憤怒,就是原野,也沒有料到自己的舉動居然弄巧成拙,又將他女兒,不,他自己送回到了老皇帝的視線中。

系統將這個消息傳遞給他的時候,他唬得臉色大變:“真聽領導的什麽都不做,不就壞事了麽?不行小寶,我們得想想辦法。”

他不知道寧王是否還會聽話地執行聖旨,但他決不能再回到老皇帝身邊。和蠻古泰不同,老皇帝打的註意是占有“他”,他必須躲得遠遠的,不然紙包不住火,一切都要露餡。

“需要給局長打個報告麽?”系統詢問,有些不情不願。

原野想了想,咬牙道:“不打了!”

廖召南未必認可他的想法,一旦他不同意,事情就難辦了,不如先斬後奏。

“好~”系統高興壞了,不停地誇原野:“爸爸威武,小寶好崇拜你。”

他們略一商議,決定用假死的方式躲開此劫。

於是在寧王還沒來得及與部下們商量出對策的時候,就接到了戎族那邊傳來的噩耗——和親的美人暴斃了!

沒有人說得清楚是怎麽回事,明明前一天晚上還好好地,第二天一早就沒了聲息。府邸的侍女們還以為是美人貪睡,不敢打擾,遲了幾個時辰才進去查探,誰知這一看,才發現美人早已面白如紙,沒有呼吸了。

更令人驚奇的是,她的身體竟被一圈五彩的光暈環繞著,散發著瑩瑩光輝。闖進去的侍女們見到此神跡,當即嚇得匍匐在地,直呼美人羽化登仙了。

他們連後事也不敢料理,連夜命人將消息送回了美人的故鄉大楚,生怕一個不小心違逆了天意,降下神罰懲治他們。

仲離聽明白後,一記白眼瞪向來使:“什麽暴斃,也太難聽了,會不會說話?分明是化神、化神!”

他擁有十分虔誠的信仰,向來對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深信不疑。

來使經他一提醒,連忙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是化神,小的該死,用詞不當。”

他倒不迷信這些,若非親眼所見,他絕對一個字也不信。可問題就在於,他的確是真真切切地見到了哇。無論是那夜掛在天邊的金佛,還是現在美人肉身周邊泛出的五彩霞光,都是他親眼所見,半點做不得假。

和其他人一樣,他的內心充滿了敬畏,連帶對生養了美人的大楚都尊重了不少。

他帶來了自家首領的指示:“我們大汗的意思是,眼下該怎麽辦?是將美人留在咱這兒,還是……”

仲離不敢接這個腔,一雙銅鈴大眼望向端坐一旁的王爺。

元翊道:“人,必須接回來。我楚人講究落葉歸根,姜小姐生於大楚,長於大楚,即使成了仙,肉身也該葬於大楚,不能叫她獨自零落在外。”

來使聽後,心頭松了一口氣。

他們家大汗也是這個意思。他們部落廟小,容不下這尊大佛,不如從哪裏來就到哪裏去,以後兩國各自為政,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幹擾。

他們,是再不會來攻楚了。

“但,還要聽聽姜小姐家人的意思,請使者在此稍候。”元翊起身,道:“來人,更衣,隨本王走一遭。”

他一身縞素,面色凝重地朝姜洵的官衙走去。

這位狀元郎素有愛女之名,驟聞獨女離世,哪怕是封神成仙,恐怕也不是那麽好接受的。還有他的夫人,兩個已經不惑的人了,膝下就養了這麽一個女兒,遠嫁和親就算了,如今連人世都在了,不知要如何痛惜懊悔。

什麽羽化,什麽登仙,說到底不還要活著的人承擔骨肉分離之痛麽?

他近來與姜洵接觸頗多,愈是了解,就對他愈有好感,可愈是如此,就愈發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他長嘆一口氣,難掩愧疚。

元翊到來的時候,姜令儀仍在埋頭處理公務,等經人提醒註意到身著白衣的寧王,眼皮頓時止不住地狂跳,心頭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果然,寧王一開口便是“她”的死訊。她聽在耳中,猶如一道晴天霹靂自頭頂轟下,搖搖欲墜,險些站不住。

“姜老,節哀。”元翊連忙勸解道。

姜令儀搖了搖頭,無法向他解釋她哪裏是喪女之痛,而是失祜之苦!爹爹怎會突然沒了的?她滿是疑竇,忍住悲痛問道:“她如今人在哪裏?我不信,我要去見她。”

爹爹可是有小神仙護體的人,她不相信他會真的死去,一定還有別的隱情。說不定,這是爹爹為了回家施的障眼法呢?

“我要把人接回來。”她說道,眼中已帶上了淚光。

“我也正是這個意思。”元翊見他難過,嘆息一聲,道:“既如此,不如盡快,也好叫令嫒早日歸家為安。”

“我要親自去。”姜令儀道。鏡中的她容貌依舊與爹爹無異,這令她更加堅信了自己的猜測。短暫的驚惶過後,她迅速想好了下一步的動作。如果這真是爹爹的計策,那一定不能讓任何人觸碰到他的“遺體”,她要親自去一趟戎族,把爹爹接回家。

“好。”元翊答應了,驚訝於他的鎮定,“我派人和你一起。”

莫貞蘭知道後,也哭著求他們捎帶上自己。

姜令儀和她護送爹爹從戎族回到大楚,一路上,都不曾假手於人,即使爹爹的軀體再重,她們都咬牙堅持親自入殮,擡棺。隨行的小六他們勸不動,唯有感動於姜老爺夫妻倆果真是愛女如寶。

可惜了被他們捧在手心如珠似寶般疼愛長大的姑娘,咋就突然沒氣兒了呢?哪怕是成仙呢,也要跟父母道句別吧?瞧瞧這可憐的。

“如果這是我爹娘,便是真神仙我也不當了。”小六忽然說道,抹了把淚,“我見不得他們為我這樣,我要重新回來守著他們,哪怕被罰,被貶,我也要下凡,回到他們身邊。”

他是爹娘的孩子,上輩子、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永遠都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攔住他。

等棺木被擡回縣衙後院的中堂裏,四下無人了,姜令儀掩好門窗,推開蓋子,對著躺在裏面睡顏安詳的爹爹急切呼喚:“爹爹,爹爹。”

“已經沒有外人了,您快醒過來吧。”她輕聲說道,聲音有些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害怕。

然而棺中的人依舊無知無覺,仿佛聽不到她緊張的輕喚。

“爹爹!”姜令儀略提高了點聲音,忍不住伸手進去搖他。

她的手指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他的容貌開始發生了變化,從頭到腳,一點點變回了她所熟悉的那張面孔、那副身軀——留著山羊胡子的中年文士的樣貌,她爹爹本來的樣貌。

姜令儀面色慘白,一下子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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