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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色彼岸花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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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色彼岸花現世

第二天晚,何夢識請假出來,在車站等了三個小時,故意錯過一輛又一輛去往向陽路的公交車,只為那輛通往地府的末班車。

她精神萎蔫,眼眶通紅,魂不守舍。

一到暫居,她下意識跑到茶樓,一口氣爬到三樓,推開一扇扇房門,卻被人告知池閑吟今天沒來。

她真的是思緒混亂了,這種情況下對方不應該再來茶樓,她又急忙跑到醉仙樓。

“掌櫃,池閑吟呢?”一進門,她便朝櫃臺後的男人喊道。

掌櫃的難得沒有擠出笑容,沈悶道:“在樓上他的房間。”

何夢識心臟砰砰直跳,三兩步跨上樓梯,砰的推開門,一眼看見躺在床上意識混沌的人。

心裏驟然松了口氣,何夢識雙腿一軟,差點跪下來。

她一步步走到床邊,坐下,看著陷入夢囈中的人。

“宛童……”似乎感知到什麽,池閑吟迷迷糊糊伸出手,握住何夢識。

何夢識不知道對方嘴裏的宛童是誰,但能猜到那是一個很重要的人,是池閑吟上輩子的親人嗎?還是他的愛人?

她心裏一陣悶堵,俯下身,趴在對方胸上,聽著對方有力卻混亂的心跳聲。

她閉上眼,很想就這麽隨著對方睡下去,永遠不再醒來。

窸窸窣窣,她感覺腦袋被一只手撫摸著,擡起眼,對上池閑吟迷茫的眼神。

“夢識……”

何夢識輕輕“嗯”了一聲,沒動。

池閑吟思緒漸漸回歸,露出一抹笑道:“我們上輩子見過。”

“嗯。”

“你說我們下輩子會不會再見面?”

“會。”

何夢識回道,但她不想去管下輩子,也沒心思去在意上輩子。

抱著對方躺了一會,池閑吟撐著床站起身,拉著何夢識的手走到桌邊。

“陪我喝碗酒吧。”池閑吟從桌角拿出一只瓷白色的瓶子,瓶子細長,上面貼著張紅紙,墨字“歡伯”。

“這是什麽意思?”何夢識看著紅紙上的字,謹慎問道。

“歡伯,能消除痛苦,給人快樂的意思。”

池閑吟為兩人各倒一碗,在對方目光下將酒飲盡。

何夢識猶豫著握住碗,最終喝下。

酒液味道很淡,像喝水一樣,但多了絲辛辣,辛辣後又漫上絲絲甘甜,感覺度數很低。

想著,她一口將碗中剩餘的酒悶下。

她放下碗,看著面前的人,看著對方的輪廓逐漸模糊,身形逐漸變為兩個,一半重疊在一起。

她好像意識到什麽,拼命抓住對方的手,想喊出對方的名字,卻什麽都沒能喊出。

池閑吟將對方抱在懷裏,輕聲道:“上輩子我們是一對……我也喜歡你……”

眼前被蒙上一層霧氣,且越來越濃,何夢識努力睜開眼睛,好似要把對方一點一點刻在記憶裏。

那霧氣仍舊不受意志控制的變濃,最終,池閑吟的身形被完全遮蓋,何夢識的眼簾垂下。

池閑吟緊緊抱著對方,眼淚一顆顆滑落,落在對方臉上。

過了一會,房間的門被推開,一個偏小的身影走進來。

“你該走了。”阿傍視線在何夢識臉上晃了晃,最終落在池閑吟臉上。

池閑吟輕輕點頭,依舊註視著何夢識的臉龐,也似要把對方一點點刻在記憶中般,眼裏滿含愛戀與不舍。

“麻煩你了。”他對來人道。

阿傍身形雖小,但力氣不弱,很輕易地扶起何夢識。

他沒管池閑吟之後的程序,半抱著何夢識離開了暫居。

陰冷的風咻地刮來,何夢識身體下意識顫了顫,眼眸睜開。

“這是……”她望著四周有些陌生的環境。

阿傍暗暗呼了口氣,道:“誒呀,沒想到你會喝醉,咱們得趕緊走了,錯過回陽間的車就不好了。”

“回陽間?”何夢識喃喃,好像是這樣,她坐末班車時不小心睡著,進入了地府,黑白無常說要淩晨四點才有返回陽間的車,於是讓阿傍帶自己去暫居待一會。

她記得自己是喝了酒,難怪暈暈乎乎的,記憶有些斷片。

她微微站直身,看著周圍環境,空中已經浮出了白霧,腳下也出現了黃沙,這是黃泉路。

黃泉路兩旁,分別是延伸出去的紅色與綠色,那是彼岸花的花朵和彼岸花的枝葉。

花葉永不相見。

有白霧籠罩,視線並不能投出去多遠,也不能看得多清楚,但……

何夢識瞇著眼,望著遠方的一點,腳下沒動。

“怎麽了?”阿傍緊張地問,生怕對方察覺出什麽異常。

“阿傍,彼岸花只有紅色對吧?”何夢識呆楞楞地問。

“是啊。”

“那……那點橙色是什麽?”何夢識指著遠處一點問。

阿傍心裏一咯噔,忙順著對方指的方向看去,頓時楞在原地。

他視線比何夢識看得遠,看得更清楚,那確實是一朵橙色彼岸花。

橙色很淡,花瓣上不知是露珠還是什麽,閃爍著晶瑩的光,反射出五彩的顏色。

他聽過這個傳說,對,橙色彼岸花只是個傳說,上千年都未有人能找到,怎麽會……

何夢識看入了迷,心裏有個聲音在叫囂,在催促她去采摘那支橙色彼岸花。

“阿傍,我可以摘下它嗎?”她問。

阿傍渾身冒出冷汗,那朵艷麗的花朵在他眼中好像變成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怎麽了?”一直得不到回話,何夢識奇怪道。

“沒,沒有。”阿傍使勁搖頭,心道,也許……也許是緣。

他嘆了口氣,道:“我去幫你摘下來吧。”

說完,他飛快地飛了過去,在離對方還剩幾米時,右手一擡,將靈力編織成繩,一把綁住那朵千年未曾出現的橙色彼岸花,將其帶回黃泉路上。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他只是按自己認為的那樣順應緣——何夢識與池閑吟之間的緣。

他將花遞給對方,想了想,囑咐道:

“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回到陽間後,忘掉這裏發生的一切。”

他神色嚴肅,語氣認真,稚嫩的臉上帶著擔憂,帶著害怕。

何夢識點點頭,將花放進沒放什麽東西的包裏。

黃泉路的起點,黃泉地,一輛公交車出現在黃沙中,那是一輛再尋常不過的公交車。

車前,一身白衣的謝必安正在等待,時不時朝前面投去視線。

等到兩人走到面前,他點點下巴,道:“走吧。”

阿傍忐忑地點頭,朝何夢識做了道別,一步三回首的,踏進了濃霧中。

何夢識覺得酒勁還沒有散,她忘了自己喝了多少酒,感覺真的是醉得不輕。

謝必安坐在前面,嘴唇動了動,說:“離開後,不要對外人說起今晚的遭遇,一切都當是一場夢。”

何夢識沈默兩秒,“嗯”了一聲。

回到出租屋,何夢識一身疲倦,很想直接倒在床上。

她拍了拍腦門,強撐著睡意將外套脫下,就要鉆進被子,突然想起什麽。

她撈過書包,將裏面的花拿了出來,對著窗外投來的光線看了看,很漂亮的花,她以前從未見過。

她還想再仔細觀察一下,或者在網上找找關於它的介紹,但不知為何,今天她感覺格外的困。

真的好困好困。

眼皮緩緩耷下,身形一晃,倒在了床上,手裏的彼岸花掉落在旁邊。

天邊漸漸明亮,暖暖的光線穿透窗簾,投射在床前。

睫毛顫了顫,何夢識睜開眼,茫然地看著眼前的窗戶,和窗戶下的書桌。

她好像……忘了什麽。

她坐起身,沒見自己有什麽異常,身上也沒有酒味,精神十分清爽,不像宿醉的樣子。

奇怪……她心裏嘀咕,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

“九點了!糟,上學遲到了!”

她急忙爬起身收拾,剛撿起掉在地上的外套,動作一頓。

地板上躺著一個紙團。

她低身撿起,不是什麽紙團,是用奇怪的黃紙折的千紙鶴。

一瞬間,零星的片段在腦海裏飄過,其中一個人的臉出現的頻率最多,他是……

“池閑吟……”何夢識喃喃,她輕輕地蹲下來,她沒有忘記,什麽都沒有忘記。

她將臉埋進手臂裏,幾絲微弱的哭泣傳出,接著,那哭泣聲越來越大,變成了嚎啕大哭。

那朵橙色的彼岸花不見了。

何夢識還記得自己在書院看見的,橙色彼岸花可以解忘情水,池閑吟想讓自己忘掉他,但他們之間的緣分又讓她記起了一切。

她精神不好,給班主任請了假,今晚,她要去地府。

她渾渾噩噩地待在狹窄的房間內,看著時間極其緩慢地流逝,心裏著急,又害怕。

她怕去到暫居,但那裏已經沒有那個人的身影。

終於,夜幕降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這十幾個小時的,飯也沒吃,水也忘了喝,沒有困意,沒有知覺……

但好在,最後她坐上了去往地府的車。

車輛緩慢地開動,車廂微微輕晃。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溫暖的膜將她穿過。

她睜開眼,卻發現自己不在車內,車前也沒有黑白無常,窗外也沒有漆黑得仿佛被大火燒過的樹木。

她站在黃沙漫天的沙地上,天上是璀璨的星辰,面前是一道延伸至天邊的結界。

下意識,她知道那是相隔陰陽的結界。

何夢識走了過去,伸出手輕輕地觸摸,心裏暗暗希望自己能輕松穿過去,但沒有。

那結界看起來極其薄的一層,像塑料膜一樣,但卻給她墻壁般的厚度和硬度。

砰——

她握緊拳頭狠狠一捶,結界被捶中的地方發出淡淡的藍光,旋即恢覆正常。

何夢識不死心地奮力捶打,一下更比一下重,但沒有任何效果。

她終於意識到什麽,慌張地趴在結界上,呼喊道:

“阿傍!”

“謝大哥!”

“範大哥!”

“池閑吟!”

“池閑吟!”

她扯著嗓子呼喊,聲音如漣漪般傳出,卻被面前的結界阻擋,又變成回音傳了回來。

何夢識絕望了,她哭喊著捶打,哭喊著捶打,沒有回應,茫茫世界始終只有她一個。

她進不去地府了。

她洩了力滑落在地,哭到最後連聲音都無法發出。

眼前忽然陣陣發黑,極大的疲倦湧了上來。

“呼——”

何夢識猛地睜眼,看著昏暗的車廂,看著穿過車玻璃投到車椅上的月光,全身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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