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最不缺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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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最不缺老師
本該相隔兩天的，但何夢識實在忍不住，第二天晚上又去了地府。
當綠光在眼前閃過，四周陰涼的風瞬間消失，淡淡人聲從不遠處傳來，不知為何，她有種想哭的沖動。
何夢識朝廣場外的街道奔去，快速穿過漆黑的小巷，闖進外面的光亮，在醉仙樓那宏偉的紅木門前停下。
她兩三步跨進去，視線匆忙掃過，沒看見那個人。
“掌櫃的，”她走到櫃臺前，“池閑吟呢？”
正打算盤的男人擡起頭，見是何夢識，回道：“阿吟啊，不久前他出去了，好像是去茶樓了。”
茶樓？
何夢識朝對方道了聲謝，又匆匆離開。
昨晚池閑吟帶她去過茶樓，她記得樓，離醉仙樓也不算太遠。
跨進茶樓，視線依舊快速地掃了掃，沒有看見人。
茶樓的規模比醉仙樓大得多，不說每層面積，光層數就有五層，如果一層層找上去，不但花費時間，恐怕還會與對方錯過。
尤其今日茶樓內的人比昨日多得多，人頭攢動，座無虛席，她看誰都像池閑吟，可偏偏誰都不是。
她太魯莽了，這樣還不如待在醉仙樓等對方回來，或者借用掌櫃的藍鳥。
就在她低頭思索是否離開之際，一只手輕輕拍在她肩膀上，她下意識側頭，一個人影滑過，接著另一邊傳來笑聲。
她又急忙扭過頭，看見池閑吟得逞地笑著。
她頓時松了口氣，忽的擡手抱住對方，將臉靠在對方胸上。
正玩鬧的池閑吟渾身一僵，雙臂怔在空中，兩秒後緩緩落下，撫在對方背上。
他聽見細微的哭咽，感受到對方輕輕的顫抖，好像受盡了無盡委屈般。
“沒事的，沒事的……”他一下又一下安撫對方，將聲音放緩又放緩，“有我在，沒事的。”
何夢識本來只是細微的哭咽，對方這麽極盡溫柔的安慰下，反而越哭越大，全身顫抖得更加厲害。
四周人很多，投來的視線帶著好奇或怪異，也有人在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提供幫助。
池閑吟抱著對方，一步步挪到角落的座位上。
何夢識擡起臉，捂著眼睛坐下，未完全遮擋的視線下，一張白色的手帕遞了過來。
她沒接，而是從衣兜裏拿出紙擦幹凈臉上的淚。
“怎麽了？”池閑吟輕聲問。
“沒……沒事。”何夢識哽咽道，說完呼了幾口氣，努力平覆心情。
“昨晚不是來過嗎，怎麽今晚又來了？是不是有事找我？”
何夢識搖搖頭，又點了下頭，最終又搖頭，她該怎麽說自己很想見到對方呢。
池閑吟也不糾結這個問題，換了個話題道：
“對了，本來想告訴你個好消息的，奇物閣的扈丸有貨了，聽說是從鬼市進的貨，那裏的鬼差第一時間給我們送到了醉仙樓。
“而且，我也尋到一種符紙，隨身帶著可以形成一個隱形的結界，防止鬼氣入侵，你以後可以經常來了。”
說著，池閑吟從胸前拿出一只千紙鶴，明顯看出是由一張黃色符紙折成。
“嗯。”何夢識將符紙接過。
“還有，”為了讓對方轉移註意力，池閑吟又道，“昨天你離開後我又來了茶樓，打聽到這裏有不少老師。”
他看著何夢識，說：“你不是快高考了嗎，得註意著覆習，我就想著，帶你來茶樓找專門的老師幫你，我也會在旁邊陪著你。”
何夢識：“啊？”
池閑吟繼續道：“醉仙樓那裏我給掌櫃的說了，要是實在缺人手就去幫幫忙，但只是偶爾。
“真的，善德真的夠了，我得為你未來著想。”
為我未來著想……何夢識下意識想，我的未來是一定沒有你的，那這樣的未來，她不想要。
“走。”池閑吟站起身，“我帶你去看看茶樓的老師，當然，如果你覺得白日的覆習太疲憊，晚上想休息一下，那我也陪你。”
何夢識站起身，看著對方好像永遠染著笑意的眼睛，鬼使神差道：
“池閑吟，我不知道遇見你是幸還是不幸。”
池閑吟認真道：“某任孟婆說過，人的相遇總是充滿幸與不幸，你不能光靠一個詞去限定它。”
他嘆了口氣，拉住何夢識的手：“別想那麽多了，既來之則安之，走吧。”
她被對方拉著，擠過人群，上了樓。
遇見我肯定是你的不幸……何夢識心道。
上到三樓，看著過道兩旁緊閉的房門，池閑吟突然問：“你要補哪個科目？”
何夢識“啊”了一聲，回道：“數、數學吧。”
聽到回答，池閑吟拉著她往前走，最終在某一間停下。
他在房門上輕敲三下，接著推門進去。
這比一般的房間大得多，稱呼為大廳也不為過。
大廳內擺了幾張圓桌，每張桌前放了一塊黑板，桌上散著各種書，地上扔著教學用的三角板和圓規。
這一切看起來亂得不行，但這大廳實在空曠，目測高度也有個十幾米。
每張桌子之間隔了估計有十米，且這裏的人講話也輕聲，和醉仙樓飲酒的客人的豪邁完全不同，因此倒也不惹人嫌。
池閑吟在門口停了下來，他環視周圍，不知道在尋些什麽，沒幾秒，他像是找到了目標，拉著何夢識走到一張圓桌前。
這張圓桌還沒人用，上面難得的整潔。
池閑吟讓何夢識把書包放下，說：“你作業應該沒帶來吧，那你明天可以帶些來，至於老師嘛，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何夢識正想問對方什麽辦法，卻見池閑吟眨了下眼睛，不知從何處摸出一張卷子。
“來，你先做。”
筆他也從隔壁桌蹭了一支。
何夢識不疑有他，很快投入到題目中。
幾分鐘後，一個男人晃悠了過來，奈何何夢識算題太入迷，就算餘光看見了也懶的去想。
那人十分配合的沒出聲，腳步輕輕地繞到何夢識身後。
池閑吟不需要做作業，便坐在圓桌對面撐著臉頰看她，註意到來人，嘴角一揚，上鉤了。
那男人見何夢識在草稿紙上打下一個又一個叉，否定了一條又一條思路，忍不住指著她卷子上的幾何圖說：
“你試試這樣做輔助線，來，看啊，先把這個連起來，然後再延長出去……”
男人一頓說完，何夢識恍然大悟，來不及道謝或是看看身旁是何高人，一個勁解題去了。
男人看著何夢識順利解出了這道題，滿意地點點頭，說道：
“不錯，以後這種題型都可以這樣解。看這題……你是高三的學生吧？”
何夢識這才擡起頭打量起面前的男人，見他五十歲左右，鬢邊已有些花白，帶著副黑框眼鏡，結實的身材以及……不容忽視的啤酒肚。
“我是。謝謝你剛才……”
“欸不用，”男人連忙打斷，笑呵呵地說，“我生前就是老師，職責就是教導你們，以後有不會的題也可以問我。”
何夢識隱約猜出了池閑吟的用意，扭頭去看他，卻見他也正看著自己，嘴角露出笑。
何夢識也笑著回應他，接著收回視線，看向面前的男人，恭敬道：“老師好。”
男人明顯一怔，旋即欣喜地應道：“好。”
他臉上流露出懷念，又是欣喜又是悲傷，說：
“嗐！好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我姓劉，你以後叫我劉老師吧，當然，叫老劉也可以。”
男人笑笑，陷入回憶般說：“我教的那些學生就愛這麽稱呼我。”
“額……”何夢識斟酌再三，還是規規矩矩說：“我還是叫您劉老師吧。”
“老劉，你在和誰聊呢？”
一條手臂突然搭在了劉老師肩頭，一個年紀與劉老師相當的男人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此時正打量著何夢識。
劉老師興奮地對何夢識介紹說：“這位生前也是老師，姓李，你就叫他……”
還沒等他說完，何夢識忙站起身，朝對方喊道：“李老師好。”
“哈？哦，好好，好。”李老師被何夢識突然的動作整得有些無措，一時竟把對話了無數遍的內容忘了，這才連忙反應過來。
“好啊老劉，”李老師搭在劉老師肩上的手臂非但沒拿開，還往下用力壓了壓，“我說你怎麽突然不見了，原來擱這收徒來了。”
“誒呦，快松開。”劉老師臉上露出了痛苦面具，右手臂在空中亂擺著。
劉老師掙脫不了，嘰嘰哇哇地大喊一通，見沒召來其他人幫忙，只能無奈道：
“她剛不是喊你老師了嗎？你學生還在呢，形象還要不要了？”
聽見這句話，李老師總算是饒過了劉老師，松開手，右手握成拳頭立在嘴前，故意咳嗽一聲，斜著眼去看何夢識表情，順便左手悄悄整理了下衣擺。
何夢識合上微張的嘴巴，對上李老師的視線，只能友好地笑笑，一副“剛才發生了什麽嗎？”的樣子。
李老師放下手，又無措地背在身後，對何夢識說：“以後你有不懂的數學題就來找我，跟著我，準讓你考上一百三。”
“你就可勁吹吧。”劉老師在一旁無情地撕開了對方的虛話。
李老師也不太想跟他計較這些，他來到這快兩個月了，本想著就當是放暑假了，以此為借口強制讓自己忽略掉教師這一職業，但他畢竟教了幾十年的書，有些東西是已經刻在骨頭上的，真忘不掉。
所以剛才何夢識的一聲“李老師好”，把他封在心底的記憶又喚了出來。
他想起了在走廊上碰見學生時，一口一個的“李老師好”；
想起了一旦自己作業布置得多了些，臺下總是默契地長唉一聲；
更是想起了送走一屆又一屆的學子。
李老師鼻子一酸，他沒悲觀多久，突然提高了聲音，對周圍還在激烈討論的人說：“各位數學老師們，你們還要收學生嗎？”
“學生？”
頓時，一大群人湊了過來。
何夢識望著把自己圍在中間的人群，慌了。
看見這一幕，池閑吟也站了起來，他沒料到會這樣，雖說這樣的結局比自己計劃的要好很多。
何夢識面對打量自己的幾十條視線，無助地看向池閑吟。
池閑吟朝她堅定地點點頭，並未說些什麽，雖然說了何夢識也未必能聽清。
何夢識只能用起老法子，她朝各位老師一一喊道：“老師們好。”
意料中的兩秒鐘安靜，隨後是各種應答：
“欸。”
“好。”
也有只朝她點點頭的。
李老師問：“你是高三的吧？”
何夢識答道：“嗯，今年就要畢業了。”
不知她這話有什麽問題，導致周圍的老師仿佛都被禁言了般沈默，眼神裏還流露出可惜和悲傷。
何夢識望著安靜的人群，捕捉到隱隱幾聲嘆息，猛的反應過來：
差點忘了，站在這個地方的，在他們眼裏自然是沒有畢業的機會。
何夢識抿了抿因緊張而有些幹燥的嘴唇，一下子也找不到什麽詞來打破這個安靜到有些壓抑的局面。
終於，劉老師開口說：“這種時候了你還來這裏做題，可見你心裏對學習還抱著最崇高的熱愛，這是非常不錯，非常難能可貴的！”
其他老師紛紛點頭，也對何夢識說了類似鼓勵的話。
“對了，你想考什麽啊？”劉老師問。
“我想考A大。”何夢識下意識回答著，視線不自覺飄到池閑吟身上，卻見他還是笑著看著自己。
“好，有志向，雖然我們身在此地，但我也會把我的畢生所學傳給你，把我的獨門學習大法一並傳授。”
身旁的一位女老師碰了碰剛才說話的人的胳膊，嫌棄說：“你武俠小說看多了吧？”
這話一出引來一陣笑聲，倒緩和了先前悲傷的氣氛。
李老師嚴肅道：“放心，我們會給你制定最高效的學習計劃，即使你不能參加高考，也會讓你充分體驗到高考前沖刺階段的緊張。”
“有我們這十幾個優秀老師幫你，讓你擁有游刃高考的實力。”
“讓你數學沖上一百三。”
何夢識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心頭一暖，頓時對高考充滿了信心，忙感激道：“謝謝老師們！”
“不謝不謝，我們先給你出張卷子，然後才好幫你查漏補缺。”李老師說完，招呼著一群老師到另一張桌前，開始了激烈討論。
何夢識臉上揚著的笑還沒放下來，一下子有了這麽多老師獨自幫自己覆習，這可真算是莫大的驚喜。
池閑吟走近道：“今日補數學，明日可以想想再補哪科，咱們均衡發展。”
何夢識點點頭，對他道了聲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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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夢識朝廣場外的街道奔去，快速穿過漆黑的小巷，闖進外面的光亮，在醉仙樓那宏偉的紅木門前停下。
她兩三步跨進去，視線匆忙掃過，沒看見那個人。
“掌櫃的，”她走到櫃臺前，“池閑吟呢？”
正打算盤的男人擡起頭，見是何夢識，回道：“阿吟啊，不久前他出去了，好像是去茶樓了。”
茶樓？
何夢識朝對方道了聲謝，又匆匆離開。
昨晚池閑吟帶她去過茶樓，她記得樓，離醉仙樓也不算太遠。
跨進茶樓，視線依舊快速地掃了掃，沒有看見人。
茶樓的規模比醉仙樓大得多，不說每層面積，光層數就有五層，如果一層層找上去，不但花費時間，恐怕還會與對方錯過。
尤其今日茶樓內的人比昨日多得多，人頭攢動，座無虛席，她看誰都像池閑吟，可偏偏誰都不是。
她太魯莽了，這樣還不如待在醉仙樓等對方回來，或者借用掌櫃的藍鳥。
就在她低頭思索是否離開之際，一只手輕輕拍在她肩膀上，她下意識側頭，一個人影滑過，接著另一邊傳來笑聲。
她又急忙扭過頭，看見池閑吟得逞地笑著。
她頓時松了口氣，忽的擡手抱住對方，將臉靠在對方胸上。
正玩鬧的池閑吟渾身一僵，雙臂怔在空中，兩秒後緩緩落下，撫在對方背上。
他聽見細微的哭咽，感受到對方輕輕的顫抖，好像受盡了無盡委屈般。
“沒事的，沒事的……”他一下又一下安撫對方，將聲音放緩又放緩，“有我在，沒事的。”
何夢識本來只是細微的哭咽，對方這麽極盡溫柔的安慰下，反而越哭越大，全身顫抖得更加厲害。
四周人很多，投來的視線帶著好奇或怪異，也有人在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提供幫助。
池閑吟抱著對方，一步步挪到角落的座位上。
何夢識擡起臉，捂著眼睛坐下，未完全遮擋的視線下，一張白色的手帕遞了過來。
她沒接，而是從衣兜裏拿出紙擦幹凈臉上的淚。
“怎麽了？”池閑吟輕聲問。
“沒……沒事。”何夢識哽咽道，說完呼了幾口氣，努力平覆心情。
“昨晚不是來過嗎，怎麽今晚又來了？是不是有事找我？”
何夢識搖搖頭，又點了下頭，最終又搖頭，她該怎麽說自己很想見到對方呢。
池閑吟也不糾結這個問題，換了個話題道：
“對了，本來想告訴你個好消息的，奇物閣的扈丸有貨了，聽說是從鬼市進的貨，那裏的鬼差第一時間給我們送到了醉仙樓。
“而且，我也尋到一種符紙，隨身帶著可以形成一個隱形的結界，防止鬼氣入侵，你以後可以經常來了。”
說著，池閑吟從胸前拿出一只千紙鶴，明顯看出是由一張黃色符紙折成。
“嗯。”何夢識將符紙接過。
“還有，”為了讓對方轉移註意力，池閑吟又道，“昨天你離開後我又來了茶樓，打聽到這裏有不少老師。”
他看著何夢識，說：“你不是快高考了嗎，得註意著覆習，我就想著，帶你來茶樓找專門的老師幫你，我也會在旁邊陪著你。”
何夢識：“啊？”
池閑吟繼續道：“醉仙樓那裏我給掌櫃的說了，要是實在缺人手就去幫幫忙，但只是偶爾。
“真的，善德真的夠了，我得為你未來著想。”
為我未來著想……何夢識下意識想，我的未來是一定沒有你的，那這樣的未來，她不想要。
“走。”池閑吟站起身，“我帶你去看看茶樓的老師，當然，如果你覺得白日的覆習太疲憊，晚上想休息一下，那我也陪你。”
何夢識站起身，看著對方好像永遠染著笑意的眼睛，鬼使神差道：
“池閑吟，我不知道遇見你是幸還是不幸。”
池閑吟認真道：“某任孟婆說過，人的相遇總是充滿幸與不幸，你不能光靠一個詞去限定它。”
他嘆了口氣，拉住何夢識的手：“別想那麽多了，既來之則安之，走吧。”
她被對方拉著，擠過人群，上了樓。
遇見我肯定是你的不幸……何夢識心道。
上到三樓，看著過道兩旁緊閉的房門，池閑吟突然問：“你要補哪個科目？”
何夢識“啊”了一聲，回道：“數、數學吧。”
聽到回答，池閑吟拉著她往前走，最終在某一間停下。
他在房門上輕敲三下，接著推門進去。
這比一般的房間大得多，稱呼為大廳也不為過。
大廳內擺了幾張圓桌，每張桌前放了一塊黑板，桌上散著各種書，地上扔著教學用的三角板和圓規。
這一切看起來亂得不行，但這大廳實在空曠，目測高度也有個十幾米。
每張桌子之間隔了估計有十米，且這裏的人講話也輕聲，和醉仙樓飲酒的客人的豪邁完全不同，因此倒也不惹人嫌。
池閑吟在門口停了下來，他環視周圍，不知道在尋些什麽，沒幾秒，他像是找到了目標，拉著何夢識走到一張圓桌前。
這張圓桌還沒人用，上面難得的整潔。
池閑吟讓何夢識把書包放下，說：“你作業應該沒帶來吧，那你明天可以帶些來，至於老師嘛，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何夢識正想問對方什麽辦法，卻見池閑吟眨了下眼睛，不知從何處摸出一張卷子。
“來，你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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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夢識不疑有他，很快投入到題目中。
幾分鐘後，一個男人晃悠了過來，奈何何夢識算題太入迷，就算餘光看見了也懶的去想。
那人十分配合的沒出聲，腳步輕輕地繞到何夢識身後。
池閑吟不需要做作業，便坐在圓桌對面撐著臉頰看她，註意到來人，嘴角一揚，上鉤了。
那男人見何夢識在草稿紙上打下一個又一個叉，否定了一條又一條思路，忍不住指著她卷子上的幾何圖說：
“你試試這樣做輔助線，來，看啊，先把這個連起來，然後再延長出去……”
男人一頓說完，何夢識恍然大悟，來不及道謝或是看看身旁是何高人，一個勁解題去了。
男人看著何夢識順利解出了這道題，滿意地點點頭，說道：
“不錯，以後這種題型都可以這樣解。看這題……你是高三的學生吧？”
何夢識這才擡起頭打量起面前的男人，見他五十歲左右，鬢邊已有些花白，帶著副黑框眼鏡，結實的身材以及……不容忽視的啤酒肚。
“我是。謝謝你剛才……”
“欸不用，”男人連忙打斷，笑呵呵地說，“我生前就是老師，職責就是教導你們，以後有不會的題也可以問我。”
何夢識隱約猜出了池閑吟的用意，扭頭去看他，卻見他也正看著自己，嘴角露出笑。
何夢識也笑著回應他，接著收回視線，看向面前的男人，恭敬道：“老師好。”
男人明顯一怔，旋即欣喜地應道：“好。”
他臉上流露出懷念，又是欣喜又是悲傷，說：
“嗐！好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我姓劉，你以後叫我劉老師吧，當然，叫老劉也可以。”
男人笑笑，陷入回憶般說：“我教的那些學生就愛這麽稱呼我。”
“額……”何夢識斟酌再三，還是規規矩矩說：“我還是叫您劉老師吧。”
“老劉，你在和誰聊呢？”
一條手臂突然搭在了劉老師肩頭，一個年紀與劉老師相當的男人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此時正打量著何夢識。
劉老師興奮地對何夢識介紹說：“這位生前也是老師，姓李，你就叫他……”
還沒等他說完，何夢識忙站起身，朝對方喊道：“李老師好。”
“哈？哦，好好，好。”李老師被何夢識突然的動作整得有些無措，一時竟把對話了無數遍的內容忘了，這才連忙反應過來。
“好啊老劉，”李老師搭在劉老師肩上的手臂非但沒拿開，還往下用力壓了壓，“我說你怎麽突然不見了，原來擱這收徒來了。”
“誒呦，快松開。”劉老師臉上露出了痛苦面具，右手臂在空中亂擺著。
劉老師掙脫不了，嘰嘰哇哇地大喊一通，見沒召來其他人幫忙，只能無奈道：
“她剛不是喊你老師了嗎？你學生還在呢，形象還要不要了？”
聽見這句話，李老師總算是饒過了劉老師，松開手，右手握成拳頭立在嘴前，故意咳嗽一聲，斜著眼去看何夢識表情，順便左手悄悄整理了下衣擺。
何夢識合上微張的嘴巴，對上李老師的視線，只能友好地笑笑，一副“剛才發生了什麽嗎？”的樣子。
李老師放下手，又無措地背在身後，對何夢識說：“以後你有不懂的數學題就來找我，跟著我，準讓你考上一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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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剛才何夢識的一聲“李老師好”，把他封在心底的記憶又喚了出來。
他想起了在走廊上碰見學生時，一口一個的“李老師好”；
想起了一旦自己作業布置得多了些，臺下總是默契地長唉一聲；
更是想起了送走一屆又一屆的學子。
李老師鼻子一酸，他沒悲觀多久，突然提高了聲音，對周圍還在激烈討論的人說：“各位數學老師們，你們還要收學生嗎？”
“學生？”
頓時，一大群人湊了過來。
何夢識望著把自己圍在中間的人群，慌了。
看見這一幕，池閑吟也站了起來，他沒料到會這樣，雖說這樣的結局比自己計劃的要好很多。
何夢識面對打量自己的幾十條視線，無助地看向池閑吟。
池閑吟朝她堅定地點點頭，並未說些什麽，雖然說了何夢識也未必能聽清。
何夢識只能用起老法子，她朝各位老師一一喊道：“老師們好。”
意料中的兩秒鐘安靜，隨後是各種應答：
“欸。”
“好。”
也有只朝她點點頭的。
李老師問：“你是高三的吧？”
何夢識答道：“嗯，今年就要畢業了。”
不知她這話有什麽問題，導致周圍的老師仿佛都被禁言了般沈默，眼神裏還流露出可惜和悲傷。
何夢識望著安靜的人群，捕捉到隱隱幾聲嘆息，猛的反應過來：
差點忘了，站在這個地方的，在他們眼裏自然是沒有畢業的機會。
何夢識抿了抿因緊張而有些幹燥的嘴唇，一下子也找不到什麽詞來打破這個安靜到有些壓抑的局面。
終於，劉老師開口說：“這種時候了你還來這裏做題，可見你心裏對學習還抱著最崇高的熱愛，這是非常不錯，非常難能可貴的！”
其他老師紛紛點頭，也對何夢識說了類似鼓勵的話。
“對了，你想考什麽啊？”劉老師問。
“我想考A大。”何夢識下意識回答著，視線不自覺飄到池閑吟身上，卻見他還是笑著看著自己。
“好，有志向，雖然我們身在此地，但我也會把我的畢生所學傳給你，把我的獨門學習大法一並傳授。”
身旁的一位女老師碰了碰剛才說話的人的胳膊，嫌棄說：“你武俠小說看多了吧？”
這話一出引來一陣笑聲，倒緩和了先前悲傷的氣氛。
李老師嚴肅道：“放心，我們會給你制定最高效的學習計劃，即使你不能參加高考，也會讓你充分體驗到高考前沖刺階段的緊張。”
“有我們這十幾個優秀老師幫你，讓你擁有游刃高考的實力。”
“讓你數學沖上一百三。”
何夢識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心頭一暖，頓時對高考充滿了信心，忙感激道：“謝謝老師們！”
“不謝不謝，我們先給你出張卷子，然後才好幫你查漏補缺。”李老師說完，招呼著一群老師到另一張桌前，開始了激烈討論。
何夢識臉上揚著的笑還沒放下來，一下子有了這麽多老師獨自幫自己覆習，這可真算是莫大的驚喜。
池閑吟走近道：“今日補數學，明日可以想想再補哪科，咱們均衡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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