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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骨灰撒滿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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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骨灰撒滿一身

何夢識走到一個十字街口,本以為會和往常一樣,卻沒想到發生了意外。

胸前的玉忽然飄了起來,朝著左邊飛去,力氣出乎何夢識意料的大,拖著她跌跌撞撞地走進一條小巷。

這條路有些熟悉……何夢識剛有這個念頭,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跨進黑暗,小巷內黑得不見盡頭,靜得仿佛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玉佩一直飄著,引著何夢識一直往前走。

何夢識有一種見怪不怪的感覺,講真,一個常去地府玩的人內心已經鍛煉得異常強大,最起碼對這種說不清的靈異事件,她已經不怎麽害怕了。

黑咕隆咚的小巷終於走到盡頭,一束光投了進來,打在何夢識臉上,溫和的,並不刺眼。

她走了出去,暗暗吸了口涼氣,她就說剛從那條路有些熟悉……

矗立在自己面前的,是以前來過的陽間古典行。

古典行大門打開,梁上燈籠發出紅光,在這條昏暗寂靜的街裏顯得有些詭異。

門外堆著一些箱箱罐罐,還有一個木架。

玉辭樹抱著一個木盒子,費勁巴拉地跨門檻出來。

見他這麽費勁,何夢識還以為是個很重很大的東西,卻見那只是兩個巴掌大小的木盒子,表面有著覆古奇異的圖案。

玉辭樹把懷中盒子小心地放在地上,擡頭看見何夢識,楞了下。

他直起身,一只手揉著腰一只手朝她打了個招呼:“這麽晚了來這幹嘛?”

“我是被玉引過來的。”何夢識提著系著玉佩的線,把玉提起,可那玉早已恢覆原樣,和普通玉沒什麽區別。

何夢識看著玉,一下子啞然了。

“哦,這樣啊,”玉辭樹看了眼,笑說,“看來它知道我需要幫忙,把你帶來了。”

“行吧。”何夢識嘆了口氣,往前走幾步,問:“你要搬家嗎?我可以幫你些什麽?”

“沒搬家,只是清理下雜物。對了,你每晚都要去車站對吧?”

何夢識一下警覺:“你怎麽知道?”

“我每晚也去車站。”見何夢識眼神懷疑,玉辭樹解釋道,“只不過你看不見我而已。”

“好吧。”何夢識覺得真不真都無所謂了,又問:“所以我能幫你什麽?”

“等等啊!”玉辭樹躬身在一堆東西裏翻找。

何夢識看見燈光下,隨著玉辭樹的動作,灰塵塵埃到處飄散,也不知道那些東西放了多久。

“啊!找到了!”玉辭樹直起身,手裏拿著一個手掌大小的木盒子。

這木盒子與剛才那個相比,就要寒酸簡陋許多,整個就是深棕色,沒有一點裝飾——除了上面蓋著的一張發白的符紙。

玉辭樹揭開符紙,低頭往裏瞧了瞧,說:“還好,保存得不錯。”

他手裏托著木盒子,朝何夢識走來。

意外的一下,玉辭樹被腳邊的什麽東西絆住,身體往前一撲,手中的木盒被拋在空中,沒貼緊的符紙一半離開木盒,而木盒裏的東西,也全漏了下來。

眼見著東西朝自己砸來,何夢識下意識閉上眼,好在,她沒有感覺自己被砸到的疼痛,只是有一種被覆蓋包裹的奇異感覺。

她緩緩睜開眼,意外發現自己身上被灑滿了白粉,而那木盒,已經報廢般躺在自己腳邊。

她不知所措,一動也不敢動。

“我沒事我沒事。”玉辭樹從地上爬了起來,樣子頗狼狽,本就鳥窩似的頭發像經歷了狂沙,手肘處的衣服都擦破了。

“你沒事就好。”雖然何夢識並不擔心他,“那我這身上是什麽東西?”

“別怕別怕,那只是骨灰而已。”

何夢識楞住了,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東西:“……”

還有,什麽叫“而已”?

“我倒不是怕,”何夢識臉色微白,“只是覺得你把亡者的骨灰撒了,會不會對他不太尊敬?”

“應該不會吧,畢竟那人早已投了幾世胎。”玉辭樹拍拍膝蓋上沾的灰塵,又撿起掉落在地的木盒。

“還有啊,世上哪有亡者,只有活著的人和將要投胎的人。”

他說著,施法引起何夢識身上和地上的骨灰粉。

所有骨灰粉飄在空中,聚在一起,緩緩落入木盒中。

玉辭樹關上木盒,把符紙牢牢貼緊,又施了個法,下了封印。

“來,拿著。”

何夢識雙手接過遞來的木盒,見木盒上的符紙上寫著“時願”二字。

“那就麻煩你把這個盒子交給一個人了,那人五點鐘會在你常待的便利店門口等你。”玉辭樹說。

“哦好。”何夢識把木盒裝進書包裏,確認再沒有需要自己幫忙的,最後看了眼陽間古典行,轉身離開了。

是夜,醉仙樓內。

何夢識剛進去,就見池閑吟坐在椅子上朝外面看,兩人視線相撞。很明顯,對方正在等自己。

“怎麽了?”何夢識走向他,思忖著他面上表情,有遺憾,但更多的是……激動?

“說書先生剛點了兩壇酒,指名點姓地叫我去送。”池閑吟說。

“那挺好啊,那你還在這幹嘛?”

“等你啊!你快把東西放下,酒我已經準備好了。”池閑吟指指自己腳邊的兩壇酒。那酒只是一小壺,上面紅紙寫著“折柳”。

何夢識趕忙把自己書包放在櫃臺後,提起其中一壺酒,和池閑吟出去了。

路上,池閑吟對何夢識說:“輪回前,魂會記起所有世的記憶,從前天開始他應該就有些記憶混亂。”

“我在書院讀到過這些。”何夢識輕輕點頭。

到了蒼青居三樓,池閑吟循著記憶敲響一個房門,兩人都不由地屏著氣。

門緩緩打開,說書先生漏了半個腦袋出來,警惕地看著門外的人。

池閑吟把手裏的酒舉起來,忙道:“我們是醉仙樓的人,來送酒的。”

說書先生沒有動作,只是盯著池閑吟看了良久,眸中慢慢有了聚焦。

他砰的敞開門,一臉欣喜地看向池閑吟:“燈客,你是來為我送別嗎?”

池閑吟微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扭頭去看何夢識,對方也是一頭霧水。

說書先生註意到面前兩人的眼神交流,旋即明白了,朝何夢識喊道:“弟媳也來了,進來坐。”

何夢識驚得眼睛都睜圓了。

池閑吟雖然挺懵,但也知道一直站在門口不太好,他拉住何夢識手臂,跟著說書先生進去。

這個房間和何夢識想的一樣亂——

房間最裏面是張木床,罩著床幔,左手邊有兩扇門,估計是浴室或是書房。

面前是片寬敞的空地,放置著一張木桌,木桌上有茶具一套。

窗簾都被拉上,房內暗弱的光線全來自幾根燒掉大半的蠟燭。

酒香充斥著房內,和輕微潮味混在一起,何夢識不太喜歡這個味道。

說書先生在桌前坐下,朝還在猶豫的兩人招招手,讓他們入座。

池閑吟拉著何夢識坐下,這才松開手把酒放在桌上。

說書先生晃晃腦袋,瞪著眼去看池閑吟,嚇得池閑吟倒吸一口涼氣。

“喝完這壺酒我便離開了。”說書先生收回視線,撈過桌上酒壺,一下子揭開酒蓋,嘴剛湊上卻又拿開,重重嘆了口氣。

“你們也喝啊。”說書先生看了眼何夢識,視線落在對方抱在懷裏的酒壺上。

他拿了兩只幹凈的酒杯,推在兩人面前:“你們酒量少,共喝一壺吧。”

池閑吟:“……行。”

池閑吟接過何夢識手中的酒,為自己和她傾了一杯,然後端著酒,一飲而下。他又把酒杯頭朝下,沒有一滴殘酒流下。

見這樣,何夢識只能拿著酒杯,陪著喝下。

兩人行為引得說書先生一陣豪邁大笑,他止了笑,神色嚴肅道:

“離了景都,我就一直往南走,也不知道最終歸宿在哪。

“如今當年的景都八客早已死的死,傷的傷,散的散,我看國內恐有一戰,不過規模應當不大,落眠將軍心中還是有著百姓的,總比那個狗皇帝好的多。”

何夢識側頭去看池閑吟,正巧他也正側頭看向自己,兩人趁著說書先生喝酒的空,一陣眼神交流。

最後,池閑吟身子朝何夢識靠了靠,壓低聲音說:

“應該是把現在當作了某一世吧,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我們就陪他演演。”

何夢識點點頭。

說書先生突然喚道:“燈客。”

“啊……在、在。”池閑吟慌忙應道。

“當了這麽多年的兄弟,臨走前我想給你個建議,當然,你一向聰明,肯定早已明白,但是我還是要說。”

池閑吟點點頭,已經融入了“燈客”這個角色,也大致明白了這個劇本。

他嚴肅地看著對方,說:“你說。”

“那就是,不要入朝為官,不要參與戰爭。我剛才說了,國內恐有一戰,國外更有幾場大戰,聽我的,哪一方都不要幫。”

池閑吟嚴肅地點點頭:“我記下了。”

“那就行——你聽沒聽見什麽聲音?”

“聲音?”池閑吟靜下來聽了幾秒,臉上劃過警惕,又閃過茫然:“什麽聲音?”

說書先生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手裏還握著酒。

他穩住搖晃的身體,說:“聽,是鐵鏈的聲音,不好,追兵來了,我們分頭走。”說完,他飲盡最後一滴酒,往門口走去。

就在他要打開門時,池閑吟朝他背影喊道:“醉客。”

喊完他便楞住了,不太明白自己怎麽會喊出這個詞。

“那個……”池閑吟剛發出聲音,驚訝地發現自己聲音有些沙啞,眼睛有些酸澀。

醉客拉著門卻沒開,他回過頭看向他們,苦澀地笑笑:“景都不再,八客何存?四海為家,飄零一生。”

說罷,他推門出去,身影徹底消失在池閑吟視線內。

何夢識看向池閑吟,小聲道:“你沒事吧?我們要不要跟著出去?”

“何夢識,”池閑吟猛地抓住何夢識的手臂,問,“上次我們來送酒時,你是不是說過‘醉客’這個稱呼?”

“……是,是吧。”

“你這稱呼從哪聽來的?”

何夢識穩住聲音,回答:“就、腦海裏突然冒出的,感覺和說書先生很配就說出來了。”

“你覺不覺得,”池閑吟像是有了重大發現般,驚喜道,“也許我們三個在某一世是互相認識的?

“也許我前世就是燈客,他就是醉客,你就是……”

池閑吟想起醉客喊何夢識的稱呼,啞住了,臉微微一別,紅暈被融進黑暗中。

他故意咳嗽兩聲,總結道:“這全都是緣啊!”

“是緣。”何夢識早就這樣認為了,從她在醉仙樓撿到玉佩開始,不,從池閑吟為救自己出了車禍開始,命運的轉軸便開始轉動,稱為“緣”的神秘東西便開始施起了魔法。

或許,緣分在更早的時候便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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