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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書樓說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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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書樓說書先生

之後幾天,一切都很平靜,似無風的海面,但所有人都知道,海面下隱藏著怎麽樣大的風暴。

就這樣持續了一個多星期,也許還會繼續持續下去,直到這個學期結束,但何夢識知道這不可能。

這周末返校,昨晚池閑吟說今晚會帶她去聽書樓,何夢識從昨晚到今天都是好心情,然而,一個聲音叫住她,將她的好心情微微打碎。

熟悉的聲音。

餘光瞥見林蔭道的人影,何夢識微側過頭,選擇另一條路走。

於躍淵對於何夢識的反應倒不意外,他往上托了托書包,疾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何夢識的書包,怒道:“無視我?”

“啊?”何夢識轉過身,看了看對方,面無表情說,“好巧。”

於躍淵嘴張了張,終是什麽也沒說出。

“你放手,打個招呼就夠了,難不成還要抱一下說句好久不見?”何夢識不耐煩地拍掉於躍淵還搭在自己書包上的手。

“你怎麽回事?”於躍淵驚奇道,“不但脾氣變大了說的話也這麽不同了。”

“是嗎?”何夢識後知後覺,好像自己是有點不一樣了。

“看你心情挺好,我心情也變得不錯了,那下周二下午就準你來看我的籃球比賽吧。”於躍淵說出的話還是那麽高傲,不容拒絕。

“不來。”何夢識果斷道,她拒絕的次數已經多得數不過來了,不差這一次。

“你……”

何夢識不再理他,徑直往教室走去,還沒走出幾步,身後的人突然說:“快看通報欄上有什麽。”

何夢識下意識側頭去看,確實看見通報欄上張貼有一張紅紙。

她走近了些,視線大致掃過,不過是下個星期的籃球賽通知。

她頓時沒了興趣,轉身欲走,卻撞上了什麽。

她連連後退幾步,嘴上下意識說道:“抱歉抱歉。”

“沒關系,誒,你擋到我了。”還沒等何夢識擡頭,一只手突然撫著她的腦袋把她推向一邊。

何夢識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她有些懵,等她擡頭時,卻見於躍淵右手摸著下巴,神色專註地看著……

何夢識循著他的目光看去,想起對方剛才的話,無語道:“這消息你不早就知道了?”

“這是正式通知,我倒是第一次看。”

何夢識懶得理他,說了句“你慢慢看吧”,快速回到教室。

終於熬到晚上,來到醉仙樓,何夢識熟練地將書包遞給櫃臺後的人,期待地看著對方:“聽書樓。”

池閑吟笑笑,他難得看見對方有什麽期待的東西,兩三下將圍裙摘了,說:“你知道為什麽我會在今晚提議去聽書樓嗎?”

“啊?不知道?”何夢識沒考慮這些,以為對方是突然想起,或者是心血來潮。

池閑吟嘆了聲,帶著提醒問:“你知道今天是誰的場嗎?”

“我對這些又不了解,誰啊?”

“就是上次我們去蒼青居送酒那個,人稱說書先生。”

何夢識恍然,笑道:“哦,那我還挺幸運的。”

“愛笑的女生都挺幸運的。好了,心動不如行動,現在就走。”

聽書樓何夢識曾路過,不過從未投去目光。

該樓在暫居的西南邊,醫館的左邊。書院的右邊是調香閣,再右邊就是它了,離醉仙樓也沒多遠。

兩人走到聽書樓外,這是個類似土樓的圓柱形建築。

何夢識數了下,高有七層,寬的話,沒什麽好的參照物,她暫時還估不出來。

從朱紅大門進去,一覽寬得誇張的場地,見好幾個臺子在上面搭起,有的上面已有人著裝完開始表演了。

“那應該是昆曲。”池閑吟突然指著不遠處一個臺子說道。

那臺子上有兩個畫著妝的人正表演,臺下烏泱泱一片,時而傳來幾聲喝彩和雷動般的掌聲。

池閑吟瞇了瞇眼,似乎看不真切,又或是不太確定想認證一下。

他說:“好像是《游園驚夢》,算了,我還是別亂猜了。”

“你懂這些?”何夢識眼睛都睜圓了,語氣裏滿是不敢相信和敬佩。

“不太懂,但我奶奶喜歡看,從小耳濡目染,就對這些有一點點了解,我還挺喜歡昆曲的。”

“我奶奶也喜歡這些誒!”何夢識激動起來,“不過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曲。”

何夢識恍若記起,小的時候,大中午時,奶奶拉著她走過漫長的路,對於小時的她而言,那路長得沒有盡頭,若不是路旁野花開得好,她早就鬧脾氣不走了。

終於,奶奶帶著她走到目的地。

那是一個露天臺子,和現在看到的差不多,不過沒這麽寬敞和氣派。

奶奶帶著她坐在臺下,她看著臺上人的表演,耳邊卻聽著奶奶宛如天籟的唱調。

一直待到天黑時,兩人才打著燈籠回去。

何夢識忘不了那時的天空,繁星密布,那時什麽都好。

回過神,池閑吟帶著何夢識穿過人群,直上四樓。

他一步兩個樓梯地跨,微喘著氣說:“我們快點,說書先生的場可能已經過半了。”

“他這麽出名,會不會裏面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了?”

“會,不過——”池閑吟延長了聲音,突然轉頭對何夢識一笑,說,“我有特權。”

他留下這句讓人不解的話,又轉過頭繼續走。

到了四樓,池閑吟腳下沒停,往裏疾步直走,直到聽到雷鳴般的鼓掌聲,兩人才慢下來。

隨著掌聲,何夢識還看見了一片背影,圍坐在臺子的前方。

“往這邊走。”池閑吟說著,轉身離開了人群。

何夢識好奇地望了望臺上,空曠的臺上放了張木桌,木桌上還有壺酒,桌後站著一個身穿青灰色漢服的男人。

這人看著瘦,但從他露出的手臂上看出是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那種。

說書先生氣宇非凡,發上系著淡綠色發帶,不但不顯得人有書生氣,反而添上了副玩世不恭富家公子感,配上他說幾句喝一口酒的動作,又多了些江湖氣。

聽書樓有七層,每層高近十米,只因每層裏又有一層。

池閑吟就是帶著何夢識上了第四層裏的第二層。第二層是個圓環,中間空著的大圓直達下面。

兩人在靠著一個圍欄的地方坐下。

何夢識趴著圍欄往下看去,不得不感嘆這裏視野極好,可以一覽四層的全景,更能全面而又清楚地看見說書先生。

“這個位置真好。”何夢識乖乖坐了回來,說。

“好吧,這個位置是vvvip座,再多善德也換不來的。”池閑吟說時不免神氣了些。

“那你又是怎麽得到這個位置的?你開始說的特權就是指這個嗎?”何夢識問。

“就是指這個,”池閑吟解釋說,“你也知道說書先生嗜酒如命,和我這個送酒的人想不扯上關系都難,然後就……”池閑吟聳聳肩,“這樣了。”

何夢識點點頭,又見池閑吟往自己這湊了湊,聽他壓低聲音說:

“其實吧還有一個原因,畢竟送酒的那麽多就我一個得到特權,肯定沒那麽簡單——你怎麽只知道點頭?”池閑吟伸手在何夢識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何夢識捂著腦門往後靠了靠,不發一言地看著池閑吟。

池閑吟重重“害”了一聲,手肘撐著桌子,手掌支著腦袋,一副疲憊樣,問:“你還想不想聽?”

何夢識又點點頭,旋即楞了下,悄悄地看了一眼池閑吟,身子前傾,回答:“想。”

“其實我第一次給他送酒時,他就說和我有緣,應該有緣吧,我看他也挺眼熟的,不過我之前肯定沒見過他。”

池閑吟嘆了口氣,拿起面前的茶杯晃了晃,用著歷經滄桑、看破紅塵的語氣說道:“緣分啊!”

何夢識被他這個樣子逗得笑了起來,池閑吟放下茶杯,也笑了起來。

臺上,說書先生豪飲一口酒,腳步有些虛浮,他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桌子,臉上有些紅暈。

臺下一陣竊竊私語:

“完了,他又醉了。”

“他才說到一半啊,可千萬別醉倒了。”

“你們說說這都第幾次了,每次我正聽得興頭上時他就醉,故意的吧!”

“餵,你別喝了,把這場說完再喝啊!要不……你們誰去把他酒壺拿了?”

一片安靜。

“我還沒聽到多少呢,他就醉了。”何夢識不無惋惜遺憾地說。

“額……”池閑吟也沒料到會這樣,“我們去別處逛逛吧,下次挑個好時機再來。”

何夢識點點頭,起身和池閑吟下樓去了。

兩人下到二樓,何夢識聽見一陣“咿——呀——”的聲音。

腳步停下,她拉住了還要下樓的池閑吟,說:“我們在這層逛逛吧。”

“行。”

這一層演的是京劇,人氣不比別處少。

何夢識站在人群最外邊,踮了踮腳伸直了脖子去看。

池閑吟站在一旁,環視著四周,想找一個人少視野佳的地方。

“我還沒見過……”何夢識輕聲說,話還沒說完,身形突然晃了晃,視線不知為何有些模糊,她下意識拉住池閑吟的衣擺。

池閑吟不明所以,問:“怎麽了?”

“池閑吟,”何夢識擡頭看他,又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你身上怎麽在冒黑氣?”

“你剛才說什麽?”何夢識的聲音太小,池閑吟把耳朵湊近了些。

“我有點暈……”費力說完這些,何夢識腿一軟倒了下來,幸好池閑吟站得近,第一時間扶住了她。

此時何夢識已經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意識不清晰了。

池閑吟來不及想太多,一把抱起她,匆匆下了樓,趕去了聽書樓旁的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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