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睡過頭進入地府

關燈
睡過頭進入地府

車突然停了下來,後排又下去幾個人。窗外的路燈射在車坐上,有些晃眼。

車外的街道燈火通明,暖橙色燈光打在窗玻璃上,最終落在何夢識臉上,緋紅一片。

她躺在座位上,借著這明亮的光看了眼手表,11點半了,還要坐半個小時。

她疲憊地嘆了口氣,這扇車窗仿佛一道結界,將她從活色生香的煙火氣中隔開,心裏感到一陣落寞。

明明她不用忍受這一切的,可她還活著,被一個人豁出性命救了下來。

她難受得閉了會眼,手機已經沒電,現在又覺得有些暈車,只能靠睡覺度過接下來難熬的半個小時。

剛閉眼,那些血紅的畫面再次充斥腦海,血腥味彌漫鼻尖。

她猛地睜開眼,那個渾身是血的男生又出現了,自從對方為了救自己而出車禍後。

還有她的玉佩,奶奶過世前留給她的玉佩,隨著那場車禍一同消失。

這些畫面總會在她閉眼時湧上來,已經持續了兩個星期。

前面又響起了談話聲,聲音很大,回蕩在整個車內。

“李叔,你什麽時候下班啊?”

“這是最後一班車了,再有個半小時就下班了。”

“幹你們這行累不累啊?”

“累是肯定……”

後面的話何夢識聽不太清楚,只覺得腦袋逐漸變得沈重。她難受地閉上眼,努力放空思緒。

她睡著了,不知道睡了多久。

車突然停了一下,何夢識的腦袋猛的撞向前面座位靠背,困意頓時被疼痛代替。

她擡頭看向窗外,想看看到哪裏了,是不是該到站了,卻發現外面是一片樹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燈的原因,外面的樹木看起來很黑,似乎被大火燒過。

她有些茫然,伸長脖子環視車內情況——

車內已沒有其他乘客,原本微弱的黃光現在卻亮了很多,填滿整個車內。

她記得閉眼前車裏還有三位乘客,但現在卻沒了影,難道他們早就到站了?

還沒等何夢識多想,前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好大的酒氣,你是不是偷偷喝酒了?”

何夢識探出半個腦袋往前面一瞧,見司機座位上坐著一個人。

這人穿著一身黑,長頭發,聽聲音是男的,他對旁邊的人說:“怎麽可能,就我們這點工資,一年能喝幾次?應該是李叔喝的吧。”

李叔?不是這輛車的司機嗎?何夢識記得在自己睡得迷迷糊糊時聽過“李叔”這個詞。

另外一人穿著一身白,手裏還拿了把白色的扇子,微微扇動,否認說:

“笨蛋,不知道陽間有句話叫‘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嗎?我看這酒就是你喝的。”

何夢識凝神聽了這些話,眉頭深深蹩起,心道:“什麽鬼?”

她把視線轉到窗外,想看看是不是離開了那座城市,畢竟這條路她從沒來過。

越看越覺得陌生,外面一片昏暗,模糊的樹的輪廓在極速倒退,不知道黑暗裏藏著什麽。

這環境,像極了偏僻鄉下,曾經看過女生被綁架的新聞一個接一個湧上腦子。

何夢識不得不懷疑,“難道我被綁架了?”

這一想法剛冒出頭,她就忍不住在內心發出一聲嗤笑,她這種人,竟然還有被綁架的價值,看來這些綁匪註定要空手而歸了。

她緩緩閉上眼,無數冷嘲熱諷縈繞耳邊。她本就是該死的人,僥幸沒死,原來是換了個更痛苦的死法。

她又想起兩個星期前的車禍,想起那個將她推開的人,可最後的記憶,只停留在對方滿身的血上。

她剛閉上眼沒多久,感受到自己被一道灼熱的視線註視著。

何夢識睜眼擡頭,見穿著一身白,手持白扇的那個人正站在自己面前,臉色不善。

即使對方臉色臭的不行,也難掩自身特有的風雅,清冷孤傲。

總之,這和自己想象的人販子好像不太一樣……

“你不是魂,是活人?”那男人皺著眉頭,一副活見鬼的模樣。

何夢識沒有接話,這個綁匪的問話有些出人意料,讓人無從作答,畢竟誰沒事會問你是不是活人?

那白衣男子也沒想著何夢識回答,他仔細打量一通面前的女生,肯定道:“真是陽間人,居然來了地府!”

地、地府?

何夢識開始懷疑自己的猜測,難道對方不是人販子,只是個精神病?還是喜歡cos白無常的精神病?

“這可怎麽辦?居然遇到這種事,怎麽提前進了地府?”聲音從前面傳來,是cos黑無常的家夥,“要不就讓她提前歸西吧。”

何夢識靜靜聽著,開始思考另一種可能,另一種可能性幾乎為零的可能。

白衣男子“嘖”了一聲說:“你以為進地府很容易啊,程序多的要命。”

搭話的人無奈地笑笑:“也是。”

“這樣吧,”那人突然靈光一閃,道,“這車要在淩晨四點才返回陽間,就讓她免費體驗一下一夜地府游。”

“範無咎!”白衣男子有些慍怒,“出了事你來擔責?”

“那不然怎麽辦?掉頭也不可能了。”

車內又恢覆沈默。

何夢識懂了,她進入地府,也算是死了,只是換了個更輕松的死法。

竟然讓她遇見這麽幸運的事。

“幹脆就當我死了吧,我不回陽界了。”

她打碎了沈默,擡眼望著前方,語氣聽起來有些隨意。

安靜兩秒,黑無常“謔”的一聲,驚奇道:“奇女子啊!”

“必安,咱們趕緊把她招了吧,可遇不可求啊!”

白無常謝必安一扇子砸中對方,他看了何夢識一眼,直接扭頭回到座位上。

“叫牛頭帶她去地府,淩晨四點帶過來。”

何夢識微微垂下眼簾,竟然還有想死卻死不成的時候。

“好了。”黑無常笑著將扇子遞給白無常,對後面的人道:

“要到站了,小姑娘坐前面來吧。”

何夢識想了想,禮貌回絕說:“我這挺舒服的。”心裏卻嘀咕著到什麽站了。

車內又陷入了安靜。

不一會,車在一座破爛的亭子旁停下來。

車門緩緩打開,一陣涼風灌了進來,何夢識縮了縮脖子,見一排人陸陸續續進來。

她不禁好奇地仔細打量上來的人,見他們大多受了傷,身上沒有明顯傷口的也臉色慘白得嚇人,更有掉光頭發,瘦脫相的人。

上來的人有些多,後面已經沒有位置了,一個臉色憔悴的男孩坐在了何夢識身旁。

何夢識視線停留了幾秒,見小男孩大概上初中的年紀,身體瘦的可憐,眼裏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色彩,發白的嘴唇緊閉著。

何夢識不是那種愛多管閑事的人,匆匆打量幾眼便移開了視線,又看了眼周圍的人,便淡淡收回視線。

對了,何夢識突然響起白無常的話,這車不是要開往地府嗎,那這些人,不全都是人死後的魂!

想著自己身旁的人都已去世,有一股怪感占據腦子。

何夢識心情低落,她本來也該是這群人中的一位。

在啟動車子前,黑無常範無咎通過頭上的後視鏡,將車內所有人收入眼底,問:

“有沒有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給了你們一個本子?”

“有。”前排一個老人回道,顫巍巍地把手中的本子遞了上去。

範無咎接過本子,隨便翻了幾頁又遞給謝必安,說:“這段時間死的人有點多啊。”

謝必安看了一眼,認可道:“是有點多。”

何夢識對他們的談話不太在意,撐著下巴看了會窗外。

車繼續行駛著,車上沒人說話,安靜得讓人有些壓抑。

一會後,她感覺車逐漸停了下來,睜開眼看向窗外,已不再是黑色的樹木,而是平地,一眼望去,什麽也沒有。

謝必安先下車,範無咎在車上催道:“都快點。”

等車上其他人都下去,何夢識才起身。

正準備下去,範無咎突然抓住她手臂:“你先在車上坐著,待會再安排你。”

何夢識點點頭,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偏著頭看向窗外的人。

一群魂在車外空地上站成一排,範無咎正點著人數,視線一移見遠方走來兩個人,他朝來人揮揮手。

稍遠只見一人身材高大,一人身材矮小,均穿著深色長袍。

何夢識瞪大眼睛想看清楚,可等看清楚又被嚇了一跳。

牛頭馬面!

不止她被嚇到,下面的乘客沒一個是鎮靜的,原本的整齊隊伍霎時亂開,這些魂麻木的臉上總算是現出其他表情,更有人的感覺了。

不過他們有些又被嚇得臉色發白,好吧,更像鬼了,有的竟然躲在範無咎身後瑟瑟發抖。

隔著車窗,何夢識聽不清他們對話,不過看起來黑白無常臉色不太好,接著,她見牛頭馬面容貌一換,變得不再恐怖。

而牛頭,更是變成了一個正太。

又過了一會,估計在交代自己的事。何夢識見牛頭朝自己走了過來,隔著車窗說什麽。

她聽不清,將車窗打開,探出頭問:“請問有事嗎?”

牛頭露出大大的笑顏,“你好,我叫阿傍,是你的導游,我會帶你逛地府哦!”

逛地府?還不如把自己直接送進去。

何夢識對上對方笑顏,臉色有些僵硬,點頭道:“好。”

“你叫什麽名字啊?”

“何夢識。”

範無咎怕阿傍嚇著何夢識,也跟了過來:

“小姑娘,你就和他逛逛地府,等到了淩晨四點,他會帶你來這,到時候我再帶你回陽間。”

淩晨四點……

何夢識問:“如果來晚了呢?”

範無咎陰森森道:“比死還慘,投不了胎入不了輪回。”

“這樣啊。”何夢識語氣淡然,眼中還有隱隱的期待。

範無咎心中一咯噔,對阿傍道:“記得一定要把她帶過來,不然你就等著被罰吧!”

阿傍打了個冷噤,用力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