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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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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6

林初曉聞言斂起笑容,氣氛變得沈重。

原來早晨在墓園見到真是秦雪亭,不是同名同姓,難怪她覺得眼熟。

饒是經歷過親人離去,林初曉還是張張嘴,說不出話來。

羅淶低頭,自嘲一笑,“幾年前公司破產,我自問給不了雪亭很好的未來,自作聰明與她分手,想著等東山再起再覆合。”

沈之南同她講過,羅淶家裏做房地產生意,秦雪亭也不差,倆人是實打實的門當戶對。

“去年我接到雪亭媽媽的電話,說雪亭想見我。”羅淶頓了頓,繼續說,“當時雪亭病的已經起不來了,躺在醫院的床上,毫無生氣。”

羅淶聲音發顫,極力咽下喉嚨間的苦澀,“年底她就……我特別後悔……後悔當年為什麽執意要分手,如果時光能倒流,我一刻都不會離開她。”

他深吸一口氣,晶瑩的淚水在眼裏打轉,他擡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眶,不著痕跡地擦掉眼淚。

“什麽財富、家世、地位,都不如兩人真心相愛重要。說來慚愧,我是在雪亭離世後才明白這個道理,卻再也沒有補救的機會了。”

財富家世地位沒有真心重要。

一番話直直插.入林初曉心臟,她的猶豫,她的擔心,統統暴露無疑。

她呆呆地站在工作臺前,甚至羅淶推門離開帶動風鈴的響聲都覺得渺遠。

驀然想到譚芮說的話,人不是老了才會死,人是隨時都會死。

全球人類的平均壽命約為73歲,青年中年人默認自己的人生還有很多很多年,哪怕世界上不斷有人死在63歲,53歲,甚至23歲。

縱使媒體聚焦報道,也都會被冠以小概率事件,活著的人仍心存僥幸。

於林初曉而言,23歲去世的人是萍水相逢的朋友,43歲去世的是父母雙親。

撈起手機,林初曉點開通話記錄,撥通那夜醉酒打的號碼。

她遵循內心邁出一步,或許未來他們兩看生厭,又或許再次因為所謂的“階級”分手,那些以後的事情,就由以後的她解決。

此時此刻,她應該活在當下,不留遺憾地活在當下。

“嘟--嘟--嘟--”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黎城和寧南時差七個小時,黎城現在應該是清晨,沈之南是在忙嗎?

還是沒有睡醒?

林初曉掛斷電話,沒來得及再次撥號,微博浮窗彈出一則國際新聞-----突發!黎城主街道發生嚴重爆炸,已致多人傷亡,其中三名傷勢較重者為中國國籍。

黎城,主街道,中國人,一連串的關鍵詞讓人想入非非。

沈之南會在附近嗎?會被爆炸波及嗎?

不會那麽巧,不會那麽巧,林初曉不斷安慰自己,可身體的反應騙不了她。

手心冒出細細密密的汗,心臟砰砰直跳,她完全冷靜不了。

林初曉滑開微信,找到蘇屹的聊天框。

【蘇不羈:他今早和客戶約在主街道附近。】

【蘇不羈:我現在也聯系不上他。】

轟----

林初曉緊繃的心弦徹底斷掉,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指尖因攥緊手機邊緣而泛白。

悔恨蔓延滋長。

明明沈之南不止一次提過覆合,她都沒有答應。

她再次撥通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掛斷。

她穩住心神,又撥通號碼,仍然是暫時無法接通。

沈之南是不是出事了?爆炸案傷勢嚴重的中國人裏會不有他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

一遍遍機械女聲沖垮她情緒的最後防線,視線更加模糊不清。

啪嗒,啪嗒。

淚水滴滴砸在手機屏幕,暈開小片水痕,她胡亂地擦幹眼淚,用袖子抹掉水漬。

無論如何,她要去黎城。

林初曉定下寧南前往黎城最近的航班,把充電器塞進包裏,穿上外衣,飛速打烊花店。

轉身時卻見李今熠站在她身後,“姐姐對不起,上次回青致遇到他們,他們對著我哭訴好久,我一時心軟就把你的消息說了。”

言辭懇切,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奢侈品的袋子,“這是我的誠意。”

李今熠嘴裏的“他們”是指林初曉舅舅舅媽,不過她現在沒有心情聽解釋,也不想收禮物。

“沒事,下次別理他們,東西太貴重了你留著吧。”

說完擡腿離開,腳沒邁出兩步,胳膊被李今熠拽住,“姐姐。你要去哪裏?”

林初曉回眸,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語氣堅定,“黎城。”

李今熠抓著她小臂的那只手驟然收緊,喉頭滾動,“黎城剛發生爆炸案,不安全,待在國內等消息不好嗎?”

握住她小臂的手宛如鐵鉗,林初曉皮肉生疼,她用一只手將其狠狠拂下,“不好,我一定要去。”

沒有多做解釋,轉頭快步朝家的方向奔去。

身份證和護照都在她小家的抽屜裏,少一樣都上不了飛機,還好池硯舟前段時間對意城著迷,拉著林初曉辦申根簽,要不然她真的只能在國內幹等消息。

李今熠站在原地,目送林初曉的身形越來越小,逐漸縮小為一點,消失不見。

低頭看了看被拒絕的禮物,巨大的失落吞噬他,扭曲不甘一股腦湧上心頭。

呵,他到底哪裏不如沈之南。

擡眸望天,冷晴冷晴的冬日,天空湛藍,萬裏無雲,北風直往他的脖子裏鉆。

他拎著袋子,失魂落魄地走在人行道上。

“前往曼谷的旅客請註意……”

黎城遙遠,從寧南去黎城的飛機都要在港城轉機,港城機場候機室回蕩著清晰的廣播聲,林初曉拿著登機牌,等待飛往黎城的航班。

她解鎖手機,深吸一口氣,又一次撥通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掛斷。

撥號。

再掛斷。

再撥號。

沒人知道遠在黎城的沈之南到底怎麽樣,包括她。

她只能不停地打電話,祈禱某一次手機那頭不再是錄音,而是沈之南接起,告訴她自己平安。

可惜天不遂人願。

號碼依舊占線,暫時無法接通。

四年前她說了句分手,沒有解釋,沒有後文,像人間蒸發,讓沈之南打了那麽多通電話。

好過分。

林初曉握著發燙的手機,無聲又徒勞地笑笑。

她體會到了沈之南當時的心情,明白他飛去寧南找譚芮的原因。

活生生一個人消失的無影無蹤,想確認她是否安好。

淚水再次在眼眶打轉,林初曉仰頭,用力吸吸鼻子,咽下喉嚨的艱澀。

“前往黎城的旅客請註意,您乘坐的國泰國際航空公司CA1699次航班,很快就要起飛了,請抓緊時間由H2登機口……”

林初曉收起手機,擦掉眼角的眼淚,前往登機口登機。

飛機飛越雲層,航線橫跨亞歐大陸,穿越裏海、黑海,縱橫交錯的山川湖海是大自然留給人類的瑰寶,不少人頻頻側面窗外,驚嘆於自然的壯麗。

林初曉卻沒有心情欣賞風光,焦灼擔憂,盯著屏幕顯示的實時航線,希望時間能快一點再快一點。

歷經21小時,航班於日內瓦時間淩晨落地黎城,飛機降落引發劇烈的震蕩,林初曉腦袋磕在舷窗,疼痛令她陡然自睡夢中清醒。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更擔心錯過重要消息,條件反射地點亮手機屏幕,確認沒微信新消息,沒未接來電,短信紅點是運營商的出境提醒,暗自松了口氣。

但轉念一想,二十多個小時沈之南一丁點消息沒有,尚未完全落下的心再次提起。

高緯度的黎城,冬令時長夜漫漫,林初曉揉揉眼睛,望向舷窗外,夜空漆黑,地面積雪厚實瑩白,宛若整個世界僅剩黑白兩色,心情無端壓抑。

耳畔回響起沈之南說的話:“北歐的冬令時漫長難熬,太陽經常罷工,積雪充斥整個冬季,比起來那裏,我還是更喜歡寧南的氣候。”

她勾勾唇角,穿越人群快步下了飛機,才踏出艙門,濕冷的冬風令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林初曉攏攏大衣,鎖住最後一點殘存的溫度。

寒冷程度比起北淮的冬天不遑多讓,甚至不如北淮的幹冷。

穿過航站樓長長的連廊,林初曉繼續撥那串不知打了多少次的號碼。

“嘟嘟嘟--”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掛斷。

她趁港城轉機的空閑時間詢問了酒店工作人員傷者送往的醫院,距離Hotel Continental兩英裏的私人醫療機構。

環顧四周,林初曉沿Airport Centre標識的方向,去和提前約好的接機服務碰頭。

口袋裏的手機卻突然震動,響起電話鈴聲。

她停下腳步,拿出手機定睛一看,屏幕不斷跳躍著的那串號碼,正是先前無數次暫時無法接通的號碼,頓時欣喜湧上心頭。

但欣喜之餘不免忐忑,萬一接起來是醫院的醫生亦或是其他人帶來的噩耗……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右滑接通。

“餵,您好。”

“您好。”男人嗓音低沈,帶著笑意,“請問林女士需要接機服務嗎?”

熟悉的聲音從聲筒傳來,林初曉懸著的心徹底落回肚裏,視線因他的聲音泛起氤氳霧氣。

熱淚自眼角滾落,如同傾瀉而出的思念,炙熱滾燙。

她調轉方向,朝接機口狂奔,穿行在膚色體型各異的人群中。

周遭的交談聲、機場的廣播聲皆變得渺遠空靈,她此時此刻只能聽到電話那邊沈之南的呼吸聲。

她想快些見到他,快一點,再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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