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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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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寧南大學家屬院落成距今已有十年之久,路面磨損,下雨難免有一小窪一小窪的積水,林初曉踮著腳尖,借著路燈的光,小心避開水窪。

“曉曉,是你嗎?”

“啪嗒。”林初曉失神,結結實實踩進積水,濺起幾滴雨水,沾到她牛仔褲下擺的流蘇。

擡眸,不遠處的路燈下,中年男女探著腦袋看向她,光頭男人脊背略微佝僂,背手瞇眼,長發女人臉頰無肉,目光渾濁,手裏抓著一把滴水的雨傘。

二人褲腳均被打濕,身上是半新半舊的外套。

那兩個人林初曉再熟悉不過,是她遠在青致的舅舅舅媽,方騰和王珍。

待看清她的臉,王珍喜上眉梢,訕笑著走近,“一轉眼我們曉曉長成大姑娘了,你瞧瞧多白凈,多漂亮。”

方騰附和女人,極力又諂媚地笑著,“是啊,不光長大了,還有出息了,來到大城市落腳。”

同當年完全是兩種嘴臉,林初曉冷冷地聽著他們的討好和吹捧,“你們有事嗎?”

王珍和丈夫對視一眼,把雨傘夾在腋下,擡起胳膊想拉她的手,林初曉閃身躲開,王珍尷尬地收回手,幹笑,“這孩子,你的親娘舅和舅媽來看看你,怎麽那麽見外?”

“真是,要是小雅和文俊知道……”

林初曉皺眉,打斷男人說話,“打住,別提我爸媽。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直說。”

“高材生說話就是不一樣,老婆子你聽聽,那舅舅直說。”方騰揚了揚下巴,沖老婆使眼色,“你弟弟老大不小該娶媳婦了,可你也知道,咱家小地方娶媳婦彩禮高,我跟你舅媽一時拿不出那麽多錢,想找你借點。”

說完,兩人目光期許,咧嘴笑,林初曉冷哼,“我爸媽只生了我一個,我沒弟弟。方倩結婚的幾十萬彩禮不夠你兒子娶媳婦?”

方倩是林初曉表姐,初中畢業進廠打工,讓父母幾十萬彩禮賣給了當地的有錢老男人。

她至今記得表姐出嫁那天,鋪天蓋地的紅色喜字,人人臉上洋溢著魘足的笑容,唯有喜床上的新娘神情麻木。

王珍接過話頭,“一家人吃喝不要錢?養你讀書不花錢?現在你弟弟結婚,當姐姐的出錢天經地義,倩倩給了十萬塊,你也得給。”

林初曉氣笑了,她還是低估了舅舅舅媽的不要臉程度,“我爸媽在青致縣城的房子都給你們了,你們怎麽還有臉來找我要錢?”

方騰跳腳,指著林初曉的鼻子呵斥,“你怎麽和舅舅舅媽說話的?你爸媽沒兒子,女孩子家家要房子有什麽用?那房子本來就是我們家天賜的。”

“你那麽多年,供你吃穿,供你上學,白眼狼一個,還不如養只狗,養狗我給個骨頭,它還對我搖尾巴……”

顯然林初曉戳到老兩口痛處了,她並不生氣,繼續問,“你兒子賭博輸了多少?”

王珍揮揮手,眼神飄忽,“什麽賭博,我們家天賜那是投資,投資懂不懂,以後要做大老板,你拉你弟弟一把,到時候就不用拋頭露面幹花店了,小姑娘家家成天在外面什麽樣子,以後哪個男人要你?”

花店?明明池硯舟和他們說花店是自己的,他們怎麽如此篤定花店是她的?

“我哪有什麽花店?”

方騰抱起手臂,斜眼瞧她,“別裝了,你不光有花店,姓譚是大學教授,你不給錢,我們成天去鬧。”

她猜得沒錯,有人給他們透露消息,“是誰告訴你們這些?”

方騰梗著脖子,張張嘴,沒等他說出名字,林初曉身後傳來一聲“姐姐”。

轉身,李今熠穿著件白色搖粒絨外套,提一把透明雨傘,狐貍眼彎彎,笑容和煦,眼角淚痣妖艷,見她回頭,快步走到她身旁。

“一一?你怎麽在這兒?”

李今熠晃了晃手中的盆栽,“來探望老師,出單元門聽到有人說話,看身影覺得像你。”

許是室內室外的溫差,盆栽的綠葉掛上薄薄一層霜,他不動聲色地擋在林初曉身前,“方叔,王姨。”

王珍見狀,扯了李今熠一把,“正好一一來了,你來評評理,弟弟結婚當姐姐的應不應該給錢?”

李今熠站的地方不平整,多出些許碎石,被人用力一扯,他身形不穩,王珍絲毫沒察覺,又猛一扯,李今熠幾欲摔倒,還是林初曉伸手去扶。

他找到平衡對林初曉感激一笑,隨後回答王珍的問題,“當然,一家人應該互相幫助。”

方騰王珍夫婦聞言緩和臉色,林初曉一時不知道他打什麽主意。

“但寧南是大城市,生活成本比青致高許多,小姑娘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拼,賺不了多少。”

方騰性子急,“你不是……”

李今熠輕咳兩聲,中斷方騰的話,“我是來評理,又不是把人往死裏逼,再說姐姐沒說不給,拿錢需要時間,你們得給姐姐時間籌錢啊。”

方騰覺得李今熠的話有理,擺出一副和善模樣,“曉曉,是舅舅舅媽不對,你弟弟今年年底訂婚,年底之前把錢送來就行。”

“喝啊,天晚了,我們走吧,老婆子。”

王珍跟丈夫離開,夫妻倆三步兩回頭,依依不舍的模樣讓林初曉作嘔。

兩人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李今熠順手接過林初曉的包,挎在肩上,“姐姐,你和小時候一樣,對不喜歡的人連個軟話都不說。”

林初曉繞過水窪,默認,“服軟只會讓對方貪得無厭。”

尤其是她舅舅舅媽。

她撥弄幾下綠蘿葉片,漫不經心地問道:“蒙教授最近身體還好?”

李今熠佯裝嘆氣,“姐姐,蒙教授是歷史學教授,帶我研究生的是孫教授。”

林初曉恍然大悟,“所以你是去探望孫教授。”

“是,這盆綠蘿就是從孫教授家拿的。”

林初曉手指離開綠葉,停下腳步,望向李今熠,“孫教授昨天出差了,現在還沒回來,你去見的誰?”

李今熠面色不改,“是,師母和我說了,拉著我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孫教授喜歡三色葛,你手裏拿的是金葛。”

三色葛和金葛都是綠蘿的品種,只是顏色不同,晚上需要仔細辨別。

“所以,你沒去孫教授家,”林初曉直視李今熠的眼睛,語氣生冷,“為什麽每次遇見他們,你都會出現?”

上次在花店門口,這次在譚芮家門口,太巧了,林初曉不得不懷疑

李今熠瞳孔微縮,僅僅一秒又恢覆原狀,“可能是姐姐有危險,我第一時間感知……”

眉眼彎彎,像只小狐貍。

林初曉打斷他的話,板起臉,“他們再來寧南,我會第一個懷疑你,李今熠,你好自為之。”

她討厭傷害過她的人,更厭惡助紂為虐的人。

拽下李今熠肩上的包,頭也不回地離開,留給他一個絕決的背影。

綠蘿的塑料盆被他大力捏得變形,盆栽裏的泥土溢出,灑在他潔白的袖口。

李今熠將盆栽重重摔進垃圾桶,臉上笑容不再,“沈總還沒看夠”

沈之南從轉角的陰影處走出來,皮鞋沾上泥漬,“小李總站都站不穩,當然看不夠。”

酒店高層套間玻璃窗外各色燈光交織,描繪寧南夜景。

他卻註意到道路上如螞蟻般大小的行人,綠燈亮起,零星行人通過斑馬線,身形淹沒於暗夜。

林初曉她一個人走夜路會不會害怕

應該是不怕,她膽子大的很。

但她會不會覺得委屈?

好心好意祝他生日快樂,陪他說了好多好話,他卻不識好歹,步步緊逼。

明明是他不夠好,沒有讓她放下顧慮,濃烈的懊悔湧上心頭,後悔剛才為什麽要那樣說話,為什麽話語間盡是逼迫?

想法一旦冒頭便壓倒所有理智,沈之南快步出了酒店,前往寧南大學家屬院。

綠燈驟然變紅,阻擋他的前路,似乎在懲罰他悔過太遲。

借著昏黃的路燈,他遠遠的看到林初曉同人講話,話語零零碎碎飄進他的耳朵。

她似乎是遇見惱人的親戚,渾身炸毛,正想上前卻被不相幹的人捷足先登。

李今熠聽懂對方的弦外之音,譏諷他裝柔弱讓人扶。

“目的達到了誰會在乎手段沈總嫉妒姐姐扶我還是吃醋姐姐和我一起吃飯?”他揚起人畜無害的笑容。

沈之南藏在大衣口袋的手緊攥成拳,指節泛白,臉上一派雲淡風輕,“姐姐我記得她是獨生女,沒有什麽弟弟妹妹。”

“姐姐沒告訴沈總嗎?”李今熠字字停頓,生怕沈之南聽不清,“姐姐和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沈之南笑笑,“她確實沒說過不相幹的人,小李總,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四個字,沈之南咬的很重,像是在提醒他方才林初曉的話。

李今熠不甘示弱,迎上沈之南的目光,“沈總半夜跟在姐姐後面是被拒絕了?心裏有怨氣找人撒火,姐姐知道會怎麽想?”

沈之南冷笑,涼涼開口,“曉曉的話你沒聽明白?好自為之,你說的話她會信?”

李今熠往前邁一步,踩住沈之南的影子,“哦?難不成姐姐會聽整天糾纏她的前任的話?沈總以什麽立場講?”

沈之南後退一步,影子避開李今熠的鞋,“我和曉曉不當戀人能當朋友,小李總和朋友當不成朋友能當什麽?陌生人?”

李今熠啞口無言,戀人這個身份占盡上風,曾經的戀人強過他心意沒有窺得天光,因為他們彼此有愛,所以他無力反駁。

沈之南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轉身,“不早了小李總,我先回去睡美容覺,曉曉最喜歡我這張臉。”

李今熠牙咬的咯吱咯吱響,亮出底牌,“沈總打算舊情覆燃,沈家知道嗎?”

沈家在南灣有頭有臉,應該會為繼承人挑選家世相當的千金聯姻,如果兒子非要娶一普通姑娘,會是什麽反應?

“不勞小李總費心,沈家的事情我會處理好。”沈之南上下掃了幾眼李今熠,“小李總如今還是多顧自己吧,別到時候媽沒認成,栽個大跟頭。”

“忘了告訴你了,曉曉她不喜歡弟弟,弟弟太幼稚。”

李今熠臉色忽明忽暗,沈之南不再理會揚長而去。

劍拔弩張的氛圍消散,路燈仍舊昏黃,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姐姐?青梅竹馬?李今熠真的確定林初曉的竹馬只有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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