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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王後,你的家,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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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王後,你的家,在哪裏

姬昭冥拼命地跑。

石門就在前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幾乎能看清門上的紋路了。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滄瀾的罵聲,龍神的低語,還有那些讓他渾身發冷的聲響。他就要到了,就差幾步——

地面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姬昭冥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朝前撲倒。頭頂的巖壁發出沈悶的轟鳴,碎石撲簌簌地往下落。他爬起來,繼續往前跑,可石門忽然遠了。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麽跑都靠近不了。他跑一步,石門退兩步。他跑十步,石門退二十步。那扇門像是活的,永遠和他保持著那段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不到。

耳邊的聲音也消失了。滄瀾的聲音,龍神的聲音,那些聲響——全都消失了。只有轟鳴聲還在繼續,震得他耳膜發疼。姬昭冥停下來,喘著粗氣,望著那扇永遠夠不到的門。他的手在發抖。

“父王。”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找到他了。我真的找到他了。”

他懷裏忽然有什麽東西亮了起來。他低頭一看,是一枚玉佩,那是他進秘境前父親塞給他的,說是有危險就捏碎它。他一直沒有用過,此刻那玉佩正發著光,裏面傳出虎王姬恪的聲音,低沈,急促,和平時那個慵懶的虎王判若兩人:

“昭冥,快跑!離開那裏!現在!馬上!”

姬昭冥楞住了。他從來沒有聽過父親用這種語氣說話。那不是命令,不是叮囑,是——恐懼。他的父親在害怕。

風翎從後面追上來,渾身是血,不知是蛇血還是他自己的。他看見那枚發光的玉佩,聽見虎王的聲音,眉頭皺了起來。虎王。這個聲音他聽過,在秘境入口,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虎王。可現在這個聲音在發抖。

姬昭冥沒有跑。他握著那枚玉佩,聲音也在發抖:“父王,我見到那個人了!他被困在裏面,他有危險!我要救他,我要把他帶回家——”

玉佩裏的聲音忽然停了。像是被什麽東西掐斷了,連回響都沒有,只剩下死寂。姬昭冥楞了楞,對著玉佩又喊了幾聲:“父王?父王!”沒有回應。那枚玉佩暗了下去,不再發光。

姬昭冥攥緊玉佩,擡起頭,望著那扇石門。他的眼眶紅了,聲音卻更堅定了:“我要把他帶回家。一定。”

風翎站在旁邊,看著這個紅頭發的少年。看著他握著那枚暗下去的玉佩,看著他那雙和滄瀾一模一樣的灰色眼睛裏燃著的執拗。他忽然聽不下去了。

“你瘋了。”風翎開口,聲音沙啞,“滄瀾是我的。”

姬昭冥猛地轉過頭,看著他。那張臉上,原本還殘留著的對風翎的慕濡之情——那種少年對強者的崇拜,那種並肩作戰時生出的一點親近——在這一刻消失得幹幹凈凈。他的眼神變得鋒利,變得冷硬,像一頭終於亮出爪子的幼虎。

“你的?”他一字一頓,“你算什麽東西?一個追著有夫之婦跑的鷹族散修,你也配說他是你的?”

風翎的臉色變了。

姬昭冥沒有停。“他是我的。從我出生那天起,他就是我的。我找了他十幾年,我等了他十幾年,我連他的面都沒有見過——可我知道他是我母親。你知道那是什麽感覺嗎?你什麽都不知道。”

風翎握緊了劍柄。他的手臂上,蛇咬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那血是黑色的。他盯著姬昭冥,盯著那雙燃燒著憤怒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你見過他幾次?說過幾句話?他認你了嗎?他叫你一聲兒子了嗎?”

姬昭冥的臉白了。

“他沒有。”風翎替他說了,“他不認你。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不是他想要的孩子。你是他被強迫生下來的,你對他來說只是一個——”

“閉嘴!”姬昭冥吼了出來。

地面又震了。這一次比剛才更劇烈,頭頂的碎石像雨點一樣砸下來。兩人顧不上爭吵,閃身躲進巖壁下一個凹陷的角落。大塊大塊的巖石從頭頂墜落,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的塵土。轟鳴聲震耳欲聾,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外面發瘋。

風翎貼著巖壁,望著那扇還在遠處的石門,咬著牙。他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有人在轟擊秘境。這麽大動靜,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

姬昭冥縮在角落另一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他的肩膀在抖,不知是因為地震還是因為剛才那些話。

兩人沒有再說話。碎石還在落,轟鳴還在繼續。

此刻,秘境最深處。

金幣堆上,龍神的手臂還箍著滄瀾的腰,把他固定在懷裏。滄瀾的頭歪在一邊,銀灰色的長發散落在金幣上,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他的身體還在輕輕發抖,呼吸急促,沒有從剛才的糾纏中完全恢覆過來。

龍神忽然停下了動作。他的身體微微繃緊,琥珀色的眼睛轉向某個方向。那裏是層層疊疊的巖壁,是無數條通道,是那個被封印了數萬年的出口。此刻,有什麽東西正在那裏轟擊,一下,又一下。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狠勁,像是在拆一座山。

龍神的目光變了。他擡起手,輕輕一揮。面前的空間像水波一樣蕩開,漸漸浮現出幾道身影。一個白衣的人,正站在一片廢墟中,手中握著劍。他的衣袍上沾滿了灰塵,臉上也有傷,可那雙丹鳳眼冷得像淬過冰的刀。他的身後,是十幾個鶴族長老,每一個人都在拼命地轟擊著面前的巖壁。他們離這裏還很遠,可那條路正在被他們一寸一寸地炸開。

滄瀾感覺到了什麽,費力地睜開眼睛。他順著龍神的目光看去,看見了那道光幕,看見了光幕裏那道白色的身影。白翊。他站在那裏,白衣如雪,哪怕渾身是傷,也還是那副清雋出塵的模樣。他的劍上沾著血,他的衣袍被碎石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可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滄瀾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不是疼,是看見了那個人。那個會在他噩夢驚醒時抱住他的人,那個永遠會等著他的人,那個會在他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時把他拉起來的人。他來救他了。他來了。

可眼淚流下來的同時,愧疚也湧上來了。他現在是什麽樣子?衣不蔽體,渾身是傷,被別的男人抱在懷裏,剛剛還在……白翊看見了會怎麽想?他會嫌棄嗎?會失望嗎?還會要自己嗎?滄瀾閉上眼睛,不敢再看那道身影。可他閉不上耳朵。

龍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那聲音不再是他慣常的平靜,而是一種滄瀾從未聽過的、陰沈得能滴出水來的冷。“王後。”他的手指插進滄瀾的頭發裏,慢慢收緊,攥住,迫使他擡起頭來。

“我想問問,”他的目光從光幕裏那道白色身影上移開,落在滄瀾臉上,“這……又是誰?”

滄瀾看著他,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翻湧的暗流。他不想說話,一個字都不想和這個人說。

他只是看著龍神,用那種冷冷的、帶著厭惡的目光看著他。

龍神看著他那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卻讓滄瀾渾身發寒。“一個,兩個,三個……”龍神的手指輕輕點著光幕,點著白翊的身影,又點了點另外兩個——風翎和姬昭冥正縮在巖壁下,躲避著落石。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沒有指望你對我忠貞。數萬年的封印,你不可能為我守著。”

他的手指順著滄瀾的臉頰滑下來,輕輕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

“可我沒想到,我的王後——竟然是個如此有本事的人。”

滄瀾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可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龍神。不說話,不求饒,不解釋。那目光裏沒有恐懼,沒有愧疚,只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平靜。

龍神看著他,笑意更深了。那笑容裏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危險的、快要溢出來的什麽。“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他問。

滄瀾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卻很清晰:“沒什麽好解釋的。”

龍神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後他松開滄瀾的下巴,仰頭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洞窟裏回蕩,震得金幣嘩嘩作響。笑夠了,他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滄瀾的臉頰,那動作溫柔得近乎殘忍。

“好。”他說,“很好。”

他擡起手,光幕上又多出幾道身影。白翊還在轟擊巖壁,風翎和姬昭冥還在角落裏躲避落石。龍神看著那些人,又低頭看著懷裏這個面無表情的人。

“他們都來找你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一個鶴族,一個鷹族,還有一個……虎族的小娃娃。”

他的目光在姬昭冥身上多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紅頭發的孩子,他說要把你帶回家。”他看著滄瀾,“王後,你的家,在哪裏?”

滄瀾沒有回答。他只是望著光幕裏那道白色的身影,望著那個還在拼命往這裏趕的人。白翊的臉上有傷,白衣上沾滿了灰塵,可他還在往前走。

一步,一步,不回頭。

滄瀾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這一次,他沒有躲,也沒有擦。

龍神看著他流淚,看著他望著那個人的樣子。他的眼神暗了下去,暗得像深不見底的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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