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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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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者

邵聽瀾要是沒看錯,顏祐似乎在強忍笑意。

他趁熱打鐵:“所以,我有了第三個猜測。他這三千萬的片酬,不會讓我攀上高枝,反而容易跌入泥潭。而你正是清楚這一點,才找了個機會住進醫院。畢竟按照常理來說,要真是只片酬就有三千萬的戲,也應該優先考慮你不是嗎?肥水何必流外人田。嗯嗯,你們不熟,我知道。”

顏祐神色覆雜,半晌方道:“你想多了,真不想接,拒了就行。不過勸你一句,這種好機會不多,錯過了不會再有第二次。”

“嗯,你這麽一勸,我就更不該答應了。”

顏祐翻了個白眼。

打量了一下邵聽瀾的表情,他又問:“三千萬,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片酬,你真的一點不動心?”

邵聽瀾一笑:“你覺得他是真的要給我三千萬,還是覺得這三千萬都能到我手裏?錢誰不喜歡,可也得有本事拿。”

顏祐“我真是不太懂你,你上趕著巴結宗煦,不就是希望用這種方式拿資源嗎?你能巴結他,為什麽不能巴結別人?鄭總手裏的資源是宗煦能比的嗎?”

“當然是比不上,但某樣食物不夠好吃,不代表我就得去吃鑲了金子的屎。”邵聽瀾嫌惡道,“真論起來,還不如找宗煦。好歹他是真的嘗試過幫我,而且你情我願。”

“什麽你情我願,你們……”顏祐突然急了,“你們睡過了?不可能。”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底氣不足。

邵聽瀾一楞,忽然看清了眼前這個人的想法。難怪難怪,真是沒想到。

“你是真的喜歡宗煦?”他坦然問出口。

顏祐果然慌亂了一瞬,冷笑:“開什麽玩笑?聽你這意思也不喜歡他,他知道嗎?你做出一副高尚的樣子,不也還是為了利用他而吊著他嗎?真夠虛偽的。”

邵聽瀾垂眼看著自己的手,這只手方才還和席觀的手交握,但嘴裏說出的話卻是:“之前不喜歡,不代表以後不喜歡嘛。”

顏祐的臉色頓時冷下來:“是嗎?那你了解他是怎樣的人嗎?你玩兒得過他嗎?”

“玩兒?”邵聽瀾不太明白顏祐的意思。

“你以為他喜歡你,願意哄著你,捧著你?呵!你知道那次爆出你和他的緋聞,是他故意拖著不澄清嗎?”

邵聽瀾自然知道,語氣淡然:“想要點熱度而已,也不是不能理解。”

“熱度?確實,送上門的熱度不要白不要。那麽還有酒店那次的聚會,我告訴他你喝醉了,被鄭總帶走了。你猜他說什麽,他什麽也沒說,照舊和一群人交杯碰盞,談笑風生,看準了時間才打算離開。可惜,那個時候你進來了。當時宗煦臉上的表情可真是精彩啊。”

邵聽瀾眉心微蹙:“看什麽時間?”

顏祐嘲諷一笑:“去救你的時間啊。宗煦這個人,從來不會和別人做什麽平等的朋友。你清高,他就一定要先讓你被踩在爛泥裏,主動向他求助,欠他的情,懇求他,擡頭仰視他。他才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做那個散發著光芒的偉大的拯救者。只有這樣,他才會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覺,還能自我洗腦,認為自己是個好人。”

回想與宗煦打交道的全過程,那些言語間的暗示,似乎確實有跡可循。鬧緋聞那次,席觀的出現打亂了宗煦的計劃,於是他附贈了邵聽瀾一個真相——操縱緋聞的是於蔚;聚會那次,第二天清晨的關心話語,但似乎又在朋友的正常界限之內。

他也曾毫不掩飾地袒露對顏祐的鄙夷,看起來多麽坦率。可實際上,剝離那一層表象後,也許他還有無數層偽裝。

或許正是因為這一點,邵聽瀾遵從了直覺,總是無法與宗煦真正親近。

“而這一次,”顏祐見邵聽瀾陷入沈思,似乎被自己的言語打動,“你猜如果他知道了,會怎麽做?敢不敢打個賭,我猜他肯定會勸你接受。等你真的被拖下水了,他自然再仁慈而憐憫地把你拉出來。從今以後,那個清高的邵聽瀾就永遠會對他俯首了。”

邵聽瀾眸光一閃,擡眼直直看向顏祐:“所以你確實知道,姓鄭的這次是在給我下套?”

顏祐變了臉色,難以置信道:“你聽了半天,就只在乎這句?”

“因為只有這句話有意義。你向我揭示宗煦的真面目,有什麽用呢?啊,是擔心我會和他在一起?我還以為,喜歡一個人是覺得他哪裏都好,在別人面前也只會誇他的好。你這種喜歡方式,還真是別具一格。”

邵聽瀾說完,又猛然醒悟。雖然這種喜歡方式確實不同於尋常,但或許它又常常是最深刻的喜歡。因為在看清了對方是怎樣的人之後,也還是忍不住心動,付出一腔真情。

顏祐坐直了身體,嘴唇止不住顫抖著,然後拿起手機點了幾下。

邵聽瀾聽見手機響了一聲,點開一看,是顏祐發的消息,只有一張圖片,不甚清晰,光線也有些昏暗,但能明顯看出來,是宗煦的臉,熟睡中的臉。白色的枕頭和被子顯然屬於酒店。

邵聽瀾愕然,這又是什麽操作?

“你不在乎他的為人,那你知道他一邊跟你示好的時候,一邊在跟我上床嗎?”

邵聽瀾張大了嘴,半晌不知道說什麽。

顏祐貌似很滿意他的反應:“現在你還想和他有來往嗎?”

雖然一部分關乎自己,但這些關於宗煦的猛料還是砸得邵聽瀾腦子發暈。這兩個人做事風格還真是如出一轍啊,應該用什麽詞來形容呢?啊,他前段時間偶然學會的,相愛相殺,恨海情天?

要是網友知道了內幕,不知道要即興創作出多少大作呢。

他最後只得感嘆:“你還真是豁出去了。”

席觀忽然發了條消息:談得怎麽樣了?沒事吧?

時間太長,他有點擔心。

邵聽瀾回道:沒事,我很快出來。

話題被顏祐帶偏了十萬八千裏,邵聽瀾趕緊拉回來。

“你如果真的喜歡宗煦,沒想過離開鄭總嗎?”

“我說過了,我不……”

“顏祐,”邵聽瀾表情嚴肅,“今天在這裏談的一切我都沒有錄音,從一開始我知道你和鄭總的關系到現在,我也沒有向外界透露過一句。所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一直保密。作為交換,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席觀沒有離得太近,也聽不見兩個人在裏面談什麽。邵聽瀾出來時,似乎有些失望。

“我們回家吧。”邵聽瀾走到他面前,沖他一笑,“去你家。”

到了席觀家裏,看見那張熟悉的沙發,邵聽瀾還有點臉紅。但他只覺得疲憊,讓自己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坐墊。

席觀坐在他旁邊,把他腦袋搬到自己腿上放好:“顏祐在病房裏到底跟你說什麽了?”

他撿了不牽涉別人隱私的事說了,猶豫了一下,也把宗煦做的一些事說了。

“就知道他不是個好人!”席觀義憤填膺,“好歹朋友一場呢,以後連朋友也沒得做。”

“也只是顏祐的一面之詞。”

“你還替他說話,”席觀酸溜溜地指著自己,“看見沒,這個才是你男朋友。”

“哎呀,只是覺得顏祐的話也不可盡信。你怎麽什麽飛醋都吃,用醋泡大的嗎?”邵聽瀾擡頭,在那張抿緊的唇上重重親了一口,“但我也覺得,那些事也確實像宗煦會做的。”

席觀滿足了,手指在他發間穿梭:“那你找顏祐具體是為了什麽事?”

邵聽瀾說了自己的打算:“可惜他不願意。”

“哼,他和姓鄭的利益息息相關,姓鄭的倒了,他也落不著好,當然不肯。你打算怎麽辦?”

邵聽瀾看著席觀,兩只在燈光下漆黑的瞳仁裏正倒映著自己的小小身影。他讓席觀陪著自己,是為了讓自己安心。好像從很久以前開始,這個人就一直支撐著他,讓他能夠踏踏實實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即便和他還有誤會,在葉子江畔,那個黑漆漆的灌木叢旁,也緊緊抱住他,接住了他所有的眼淚。

要是真的沒辦法當演員了,也許能盡興愛一個人也是好的。

“如果我不接這部戲,也許我的演員生涯就止步於此了,或者至少會暫停下來。”

“哪有那麽嚴重,”席觀捧住他的臉,“就算是於蔚他們在合約期內限制你接戲,等解約之後你也大可以重新開始。我是見過你的表演的,你在演員這條路上一定一定可以走得很長遠。你相信我嗎?”

邵聽瀾眼眶濕潤,笑著道:“我相信。”

席觀俯身吻住他,柔軟、濕潤、溫熱的觸感,帶起全身的戰栗。把人弄得氣息急促了才分開,眼裏的溫柔逐漸轉變得充滿侵略性:“今天什麽都不要再想,好好感受我就好。”

夜色籠罩東平時,宗煦走進了顏祐的病房。對方已經脫下大衣,半躺在病床上看手機。

寬松的病號服袖子滑落到手肘處,露出手臂上的青紫痕跡,已經淡了許多,但可以想象出它剛出現時,是怎樣的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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