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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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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演

一共兩頁紙,講的是一個滑稽的伶人遇到一個古板正經的年輕人,用戲謔逗趣的言語捉弄他。年輕人不堪其擾,最終只能配合伶人演一幕戲。

曾經的電影觀眾從沒有聽到過邵聽瀾的聲音。在他們眼裏,那個曾經光芒璀璨的默片演員有一天突然消失在了銀幕裏。而無人知道,有一天,他也從世上消失了。

邵聽瀾不知道怎樣的臺詞是合格的,也不知道怎樣一邊念著臺詞,一邊直面觀眾表演。

他做不到,這個世界裏的他不是一度因為演技和臺詞的拙劣而遭人嘲笑鄙夷嗎?直到現在,他還未能有機會去好好學習訓練。

他握著那兩頁紙,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別說念臺詞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方才臺上的演員等在一旁,隨時準備配合他做一次排演。

邵聽瀾只能聽見自己強烈的心跳聲,面色比紙還蒼白。

“別緊張,又不是第一次演戲,”宗煦註意到他的反常,低聲安慰,“游戲而已,把臺詞念完就行了。”

“我……我說不好臺詞……”他終於從緊繃的嗓子裏擠出幾個字。

看出他眼裏的恐慌,宗煦終於明白了:“那要不我替你上,我們交換順序。你等會兒,我去問問可不可以。”

第一次面對攝影機時,邵聽瀾就是今天的樣子。是良玉一直鼓勵他,在他NG好幾次後,不厭其煩地陪著他重來。

他都不敢問自己浪費了多少尺膠卷,也不敢看導演的黑臉。只感覺有根繩子將他的心臟懸吊起來,死命拉扯著。直到導演宣布拍攝結束,心臟才終於落回胸腔裏。

【邵美人這是有心理陰影了?】

【不至於這樣嚴重吧,內娛那麽多臺詞爛成屎的演員,還恬不知恥地一部接一部地拍呢。】

【可誰也沒像他一樣被全網嘲啊。】

【被全網嘲的人多了去了,作為演員業務水平不過關怪不了別人。】

【這只是闖關游戲,不是影視鑒賞,大家不要較真。】

【就是,席觀還不快點看看你主子,感覺他快暈過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了觀眾的呼聲,席觀瞥了一眼邵聽瀾,終於發現不對。

他伸手探了探邵聽瀾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緊接著握住他顫抖的手,問:“你緊張?”

邵聽瀾覺得,席觀那兩條打成死結的眉毛也許就是勒住自己脖子的東西,深吸了一口氣才說:“我臺詞不好。你是怎麽做到在舞臺上表演自如的?”

“今天只是游戲,觀眾不會在乎你臺詞說得怎麽樣的。”

這話完全沒安慰到邵聽瀾,反而加重了他的緊張,手抖得更厲害了。

果然,都知道他臺詞爛。

席觀趕緊打住話頭,轉而道:“你現在說話口音已經沒那麽明顯了,是不是有特意練過?”

邵聽瀾點頭,他在學拼音的時候確實練了一下發音,不過收效甚微。

“那你現在念臺詞基本沒有太大問題,你沒發現嗎?福陽當地人的口音比你的重多了,有的時候甚至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所以,他們也不會挑剔的。你先趕緊記臺詞,然後排演兩遍,如果你臺詞有問題,我就糾正你,怎麽樣?”

席觀幾乎是本能地說出這番話,意識到自己又對邵聽瀾太過關心後,想要收回卻來不及了。

宗煦回來,一臉輕松:“節目組說可以讓我替你,不過我們要接受懲罰,你得抱著我做二十個深蹲。”

席觀剛解開的眉毛又擰起來,不假思索道:“他能演,讓他試試。”

【哦喲,誰醋壇子打翻了。】

【宗煦,你這麽快就把顏祐忘了?】

【他和顏祐又沒確定關系,都還在互相了解的階段,和別人搭也正常。】

【邵聽瀾想答應,可席觀不會答應吧。】

【提醒一下,只剩十五分鐘了。】

【只有我想看邵聽瀾抱宗煦做深蹲嗎?】

【席聽尊便vs瀾因煦果,押哪個?】

【這就把cp名取好了?】

也許是席觀篤定的語氣給了邵聽瀾底氣,他竟然腦子一熱,脫口道:“我、我想先試試。”

【席聽尊便一秒勝出。】

【宗煦別哭,顏祐肯定願意抱你。】

邵聽瀾卻明白,這和戀愛組cp無關。他遲早要邁出這一步。難道等他回去苦練臺詞,再正式演出,就不會緊張了嗎?只怕會更緊張。

席觀和宗煦都說得對,眼下只是一個游戲了,沒有人會計較他臺詞好壞。在輕松的氛圍下,嘗試有聲演出,這是老天送給他的一個絕佳機會。

他必須往前走,不能再退縮。

“那也行,加油,你一定可以。”宗煦看起來並不失望,好像反而為他高興。

席觀卻又跑走,不知和節目組的人說些什麽。

臺詞並不難記,這是一個簡短的小故事,角色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其邏輯,不用死記硬背。

感覺自己記得差不多了,邵聽瀾請那位演員與自己排練。

演員姓李,在古鎮做了挺久的NPC。和邵聽瀾握手的時候輕聲問:“一會兒演完,能幫我找宗煦要個簽名嗎?我不好意思說。”

這個演員的性格和在臺上的表現完全不一樣。這也正是演員的魅力之一,用想象力和創造力,演繹一個個迥然不同的角色。

席觀拿著一疊紙和一支筆回來,埋頭寫著什麽,同時還細聽著邵聽瀾這邊的動靜,在他忘詞的時候適時提醒,或是糾正一下他的發音、語句的重點等等。

【比起宗煦那樣的幫忙,我真的更喜歡席觀這種,鼓勵喜歡的人勇敢突破自己。當然宗煦也是好心。】

【有點感動,戀愛真的不只是每天甜甜蜜蜜,更多的時候是兩個靈魂的碰撞。在一方有需要的時候給予支持、鼓勵甚至是督促。】

【邵聽瀾自己說過很喜歡演員這份職業,他需要的恰恰是能幫他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的人。】

【我宣布我永站席聽尊便。】

【邵聽瀾你要爭氣啊,要是你真的進步了,你拍的戲我會看的。】

【是的,不怕演員水平差,就怕差還不肯努力,擺爛拍片膈應觀眾。】

十五分鐘轉瞬即逝,邵聽瀾覺得自己根本沒做好準備,但硬著頭皮也得上舞臺了。雙腿軟得跟棉花似的,還墜著沈沈的沙袋,幾乎挪不動步子。

“你臺詞已經說得很好了,”席觀讓他寬心,“你越緊張越發揮不好,放輕松。”

李演員也鼓勵他:“只是闖關游戲,不用擔心。”

邵聽瀾這才視死如歸地點點頭,踩著臺階一步一步走到舞臺前。

臺下的觀眾不多,席觀、宗煦和宮晚站在第一排。席觀舉起了手裏的紙。

看清上面的內容後,邵聽瀾忍不住笑起來,心放佛暴風雨中的小船泊入避風的港灣,完全安定下來。

紙上是他所有的臺詞,就算他忘詞,席觀也會及時提醒他。

邵聽瀾意識到,這個人的靈魂與他的聲音一樣,都是如此動人。

幸好他的角色特質是古板正經的,雖然來不及仔細推敲,也沒時間好好塑造角色,但至少不需要活潑外放的肢體語言。面對李演員的角色時帶點緊張恰好符合角色狀態。

因此,接下來的表演十分順利,為了營造喜劇的效果,邵聽瀾也適時地增加一點誇張的表情。

臺詞依然說得有些僵硬平直,缺乏感情起伏。但李演員實在是很優秀,在他的帶動下,邵聽瀾徹底放松下來,在觀眾一陣陣的笑聲中越來越自然地表演下去。

他幾乎沒有忘詞,偶爾記憶模糊時席觀總能精準地舉起他需要的那張紙。

最後,邵聽瀾在李演員的“圍追堵截”下終於露出一副認命的表情,兩個人以一個滑稽的姿勢結束了這場表演。

臺下掌聲熱烈,宮晚豎著兩根大拇指。席觀的眼神卻很覆雜,像是欣慰,又像是遺憾。那目光好像穿透了邵聽瀾,落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有一說一,演得確實不咋地。】

【但是還挺搞笑的,反正也是演著玩兒嘛。】

【作為看過邵聽瀾劇的人表示,臺詞還真是進步了,當初路透裏的簡直沒法聽。】

【於是可以推斷,要是邵聽瀾喜歡一個人,絕對是演不出來的。】

【所以邵聽瀾喜歡席觀是真的。】

【席聽尊便就是真的。】

李演員宣布通關,邵聽瀾奔下舞臺,撲向席觀,將他緊緊抱住,在他耳邊低聲道:“多謝你。”

席觀僵硬得跟個木頭似的,等他放開自己,才說:“不用客氣,我也沒做什麽。”

“你幫了大忙了,這下我可真要稱呼你一聲‘席先生’了,”邵聽瀾還沈浸在興奮之中,“孔子說‘三人行必有我師’,誠不欺我。”

“我們也給你加油了,怎麽不謝謝我們?”宮晚玩笑道。

邵聽瀾一一謝過,去下一關的路上,纏著席觀問問題。

“我在臺上的時候,每次觀眾一笑我就會分神。兩次差點忘記臺詞都是這個原因。你在臺上表演的時候,怎麽做到不受影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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