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疏遠

關燈
疏遠

為了趁熱打鐵,這段時間邵聽瀾各網絡平臺的賬號都增加了更新頻率。他只能擠出少量的時間學習,其他時候幾乎都在拍攝中度過。

網上有一個變裝視頻很火,邵聽瀾因此來到東平附近的一個小鎮,挑了一處有古建築的地方,拍攝一個古風變裝視頻。

現在的古裝比以前的精致了許多,大紅的繡著金線的袍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厚重的頭套過於悶熱,不過邵聽瀾看過一些現在的電視劇,知道這些不適都是在拍攝古裝劇時必定會經歷的,就當提前體驗了。

他一會兒是意氣風發的探花郎,在漫天落英中“一日看盡長安花”,一會兒成了瀟灑不羈的俠客,“仗劍一長笑,出門游四方”,最後是漫游紅塵的仙人,“素手把芙蓉,虛步躡太清”。

拍完第二套在車裏休息了一會兒,準備拍最後一套,打開車門的時候卻差點撞上路人。邵聽瀾趕緊鉆出來道歉,擡頭一看,卻笑了:“席觀,你怎麽在這裏?”

他笑得明媚爽朗,一身淺青色紗衣,點綴在額間的墜子反射著太陽光,真像個從縹緲仙境降落的神仙。

席觀呆楞片刻,才回過神:“我們來這兒采風。”

新的劇目要加入不少民樂元素,為此,他們來這裏拜訪一位民間小眾樂器的非遺傳承人。

“你好,我是席觀的同事。你們的綜藝我看了,難怪席觀會選你呢。”

“謝謝支持,我也馬上要去拍攝,就不耽誤你們了。”

圓臉的同事急忙掏出手機:“可以和你合張影嗎?”

“當然。”

邵聽瀾站在中間,朝著鏡頭比耶。席觀站在他右邊,夏末的天氣,身體卻僵硬得像被凍住。

安俊來在不遠處招呼邵聽瀾過去,邵聽瀾往那邊跑了幾步,回過頭來招手,粲然一笑:“改日再會。”

席觀剛解凍的身體就又凍住了,站在原地望著那個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同事一掌拍在他背上:“你是真淪陷了啊,人都已經看不見了。”

席觀踹過去一腳:“別胡說八道,趕緊走。”

誰都不會知道,他的目光穿透了百年光陰,定格在了黑白的銀幕上。那個銀幕中的回眸,多年前印刻在了少年席觀的心上,從未隨著時間推移而淡去。

結束采風任務,腦子裏裝了滿滿當當的資料,暫時容納不下一個邵聽瀾,可對方似乎偏偏非要擠出一個角落來。

席觀和同事隨意挑了一個餐廳吃晚飯,結賬離開的時候,餘光瞥見包廂半開的門裏,邵聽瀾正親密地摟著一個男人的脖子談笑,然後湊上去深深吻住。那男人背對著門,不知是誰。

路過的服務員遮擋了視線,席觀加快腳步,像是要逃離一場幻覺。

怎麽可能?也許是自己看錯了,可那張臉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認錯的。

唯一的解釋就是邵聽瀾撒了謊,他早有戀人,卻為了熱度上綜藝。所以一開始,他一邊與自己親近,一邊卻首選了宗煦當約會對象。什麽珍惜友誼,都是放屁!

席觀不是不知道,沒人為了真的戀愛而上節目,但交朋友總不用費什麽心機。可到頭來,只有他一個人被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撕扯。實際上在別人眼裏,都不過是逢場作戲。

誰說邵聽瀾演技爛的,這不是演得很好?把他也拉入了戲。

憤怒刺痛了他的周身,連帶著心底裏珍藏的那份悸動都變成了笑話。

同事對這一切懵然無知,還以為席觀在為與邵聽瀾的短暫會面而失神。

上次去游樂場買的發箍還擺在放紀念品的架子上,席觀將它扔進了垃圾桶,將留聲機的唱針放在了唱片上。

他尚帶青澀的聲音,伴著吉他的和弦,唱著一首曲調和風格都顯得稚嫩的歌。那是他封存多年的真心,可惜為之顯露的對象卻永遠不可能看到。

席觀似乎聽到了命運在耳邊大聲嘲笑他的荒唐。

一整天拍攝帶來的疲憊讓邵聽瀾早早躺在床上,入睡前給席觀發了條手打的文字消息:你們今天的采風順利嗎?

然後又發了一條:不忙的時候要不要出來吃頓飯,我還挺想聽聽你的采風經歷。

對面一直沒回覆,邵聽瀾猜測席觀大概也很疲累早就睡下了,於是關燈睡覺。

第三天,按照安俊來的叮囑,邵聽瀾去派出所給身份證掛失,順便辦理新的身份證。看見戶籍警察熟練快速地辦完手續,結束後還請他在專門的機器上點一個好評,對邵聽瀾而言又是一次新奇的體驗。

事情都辦完之後,邵聽瀾終於接到席觀遲來的消息:最近忙劇團的事,可能沒時間,不好意思。

邵聽瀾:那真可惜,不過工作要緊,你忙吧,我們直播的時候見。

於蔚安排的行程不少,久違的忙碌狀態完全喚醒了邵聽瀾的積極性,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不知不覺竟然就到了第三次直播的日子。

他高高興興拖著行李箱去趕飛機,也不知道是在為什麽而雀躍。安俊來悄悄向於蔚匯報他的狀態,得到一句指令:看好他,別讓他假戲真做了。事業上升期談戀愛就是找死。

抵達別墅時只有宗煦在,邵聽瀾視線剛掃過客廳,就聽見他調侃的語調:“別看了,席觀還沒到。”

“你來得挺早,”邵聽瀾不接他的打趣,“這周過得怎麽樣?”

直播還沒開始,宗煦明顯放開了自己。

“你是真關心還是假客套,一整個星期也沒見給我發消息。”

“實在是很忙,你工作應該也很多吧。”

“是啊,”宗煦的語氣難掩疲憊,“一年到頭連軸轉,想好好休息都不得空。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拍這個綜藝對我來說就已經是休息了。”

“辛苦,但有工作可做也是好事。”

宗煦淡淡一笑:“有時間我們好好聚一次。”

“好啊。”邵聽瀾欣然應允,來到這個世界這麽久,都沒空閑和眼前這個現成的演員好好交流一番。上次時機不好,只能不歡而散。

其他人陸續抵達,邵聽瀾在人群裏一眼就看見了席觀。頭發應該剛剪過,似乎瘦了點。正想上前打個招呼,對方卻好像全然沒有註意到他,徑直提著行李箱上了樓。

他們馬上就要出發去銅遙古鎮,嘉賓自己開車。駕駛經驗最豐富的是黎嘉覆和邱宏潭。

這一次,黎嘉覆終於爭取到了與宗煦同車的機會,顏祐自然是緊跟著宗煦。車上還剩一個位置,宗煦極力邀請邵聽瀾一起。

邵聽瀾正猶豫,便見席觀迅速鉆進了另一輛車的副駕,高天遠和宮晚去了後座。邱宏潭想招呼邵聽瀾的手就這麽頓在半空。

這下不接受邀請也不行了,邵聽瀾自己都沒註意到臉上的失落。

黎嘉覆不禁戲謔道:“一個半小時的路程而已,都舍不得分開嗎?”

“可別提了,他倆感情好著呢。”顏祐在後座附和,“前幾天你們不是還遇到了?有人發了你們的合影到網上,沒想到你們平時也常見面啊。”

“是因為工作恰好遇見。”方才那麽久,席觀一個眼神都沒給他,邵聽瀾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假如席觀想主動與他拉開距離,他也不會非要纏著對方。

於蔚說過,捆綁得越緊,後面就越難分開,到時候弄得不體面,對誰都沒好處。席觀也許正是考慮到這個,才有意避著他一點吧。

不過,他還是多解釋了一句:“認識這麽久了,大家至少都是朋友,常見面也挺好的。不過工作忙,想見也難得空閑的。”

“這倒是真的,什麽時候大家聚一次才好。”黎嘉覆說著看向後座的宗煦,意有所指。

“咱們一工作起來,天南地北的,要聚齊不容易。我經常和父母一年都見不上一次面。”宗煦沒接到黎嘉覆的暗示,只是感慨。

“沒想到現在交通這麽便利了,見面竟也這麽難。”邵聽瀾想起以前,和朋友們一別可能就是數年,情感的聯系被物理上的距離生生斬斷。

“那是宗煦工作太忙,大多數人哪像他。多少演員想有工作卻只能閑在家裏,你說對吧?”

邵聽瀾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顏祐是在問自己,意外道:“現在演員也不好找工作嗎?”

“當然了,一年就那麽些能開的本子,一線演員就占了不少資源。咱們國家演員有多少,可一年能拍出來的電影電視劇才多少。邵哥你應該深有體會啊,都多久沒拍戲了。”

車子發動後不久,直播就已經開始。

【顏祐你有時候屬實是情商有點低了。】

【感覺不是情商低,就是針對邵聽瀾吧。】

【是吃醋吧,宗煦只要離邵聽瀾近點他就炸毛。】

【這不是很正常嗎?上周席觀還和邱宏潭嗆聲呢。】

【對啊,戀愛中的人吃醋很正常,不要對顏祐那麽苛刻。】

【我覺得還挺甜的啊,這是戀綜,爭風吃醋才正常嘛。】

邵聽瀾自然不記得這個世界的自己有多久沒拍戲了,沒想到顏祐竟然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