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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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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

別墅裏面十分熱鬧,安俊來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沒人見過邵聽瀾,大概是沒出房門,只好過去敲門,卻不見人回應。

好在門沒反鎖,他輕輕推門一看,好嘛,人躺在床上睡得正熟呢。

怕邵聽瀾身體不舒服,上前去探了探額頭的溫度,正常,估計就是累了,趕緊給於蔚回了消息。

“他倒是心大!”安俊來躲在衛生間,於蔚在電話那頭氣不打一處來,“別家的藝人都是生怕自己鏡頭不夠多,他倒好,又想拍好戲,自己又不肯用功。”

安俊來有被邵聽瀾說的那番關於電影的話觸動到,便給他找借口:“今天特別熱,又連續直播了四個小時,精神很緊張。他肯定是累著了。明天還有一場呢,休息好狀態才能好嘛。”

“算了,他就是仗著我沒在,沒人管他。你給我好好盯著,別和他亢韭一氣。別讓他睡久了,等他醒了讓他多和其他嘉賓互動,尤其是宗煦。和席觀的cp雖然有熱度,可人家沒影視資源,作用不大。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你記住我說的。”

安俊來連聲答應,心裏犯嘀咕,他記得那兩個字好像不讀“亢韭”。

安俊來不能在別墅久留,就給邵聽瀾設了個鬧鐘,趕緊離開了。其他工作人員也陸續離開。

顏祐依舊形影不離地跟著宗煦,不過這次多了個黎嘉覆。高天遠跑去健身房鍛煉,宮晚也在,讓高天遠幫忙指導怎麽舉鐵,肢體接觸就自然不可避免。邱宏潭一個人在客廳無所事事,好像擠進哪一個小團體都不合適。

而熱度直追宗煦的第一對cp,兩個人竟然都躲在房間裏不出來。邱宏潭懷疑兩個人是不是在偷偷互發信息。

席觀坐在房間的飄窗上,望著窗外無垠的大海,發了許久的呆。他來參加綜藝是收到了節目組邀請,本來沒興趣,但領導為了間接宣傳劇團才堅持讓他過來。

卻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邵聽瀾。

難道這是命運的安排。是為了嘲弄他,還是為了啟示他?

他想不明白,甚至整個直播期間腦子都是混混沌沌的,不知該有怎樣的反應。

大海沈默著,整個世界都沈默著,只有心跳的喧囂,卻無法給他答案。

邵聽瀾發現自己回到了那座滿目瘡痍的城市,站在一片廢墟之上,空氣裏充滿了硝煙的味道。

終於還是回來了?那個八十年後的世界終究只是一場幻夢。他渾身發抖,幾乎被恐慌吞沒之時,忽聽得一聲“卡”,黎嘉覆舉著個喇叭走過來,高興地說:“不錯不錯,親身體驗過就是演得真。這條過了。”

另一個穿著馬甲帶著鴨舌帽的工作人員高喊著:“下面轉場去海上游輪。”

廢墟上呼啦啦冒出來一大群人,擡著箱子,舉著攝影機,齊齊朝海邊去。可漢川周圍哪裏有海?

安俊來走過來,拉著他跟上隊伍:“楞著幹什麽,走啊。”

他茫然邁開步子,隊伍浩浩蕩蕩地就這樣走到港口。碼頭上停著一艘巨大的輪船,比良玉當年乘坐的那艘要高大數倍,幾乎把天完全遮住了。

潮熱的風吹在臉上,他被人群推擠著上了船,便聽得嗚嗚的汽笛聲響徹天際,輪船用不可思議的速度沖向天邊,像是長了翅膀飛起來似的。

他看見前面有一堵透明的墻,除了他誰也沒發現。

“快停下!”他驚恐地大喊。但每個人都興高采烈的,不知道在為什麽而歡呼。

眼見輪船即將撞上那堵墻,他閉上眼睛,雙手抱住了腦袋。這時,一個溫熱的懷抱將他包圍,耳邊響起像是來自於天際的屬於神靈的聲音。

“你怕什麽?”

他擡頭,看見席觀正溫柔地註視著他。

輪船已經穿透了那堵墻,行駛在廣闊的海面上。遠遠的,他看見地平線上浮著一棟房子,是他們拍攝綜藝的別墅。

“快到了,演員們都做好準備。”黎嘉覆舉著大喇叭喊,“席觀,你記得在後面配樂,要現場唱。”

邵聽瀾也不知道他們拍的是個什麽東西,不過瞬間,輪船就停在了別墅前。

演員們連踏板都不搭,紛紛往船下跳。他不肯,怕摔斷了腿。席觀站在下面向他伸出手:“跳下來,我接著你。”

“快跳啊,跳才有熱度。”於蔚舉著個手機對準他。

宗煦、高天遠都在下面,催促他跳下去。宮晚抱著一大堆橘子,沖他喊:“跳下來,給你橘子吃!”

邵聽瀾震驚於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安俊來對席觀說:“肯定是他想聽你唱歌,你快唱,唱完他就跳了。”

席觀只好無奈地拿過一個毛絨絨的巨大麥克風,臉幾乎被擋住。

他張開嘴,發出的聲音卻變成了一段奇怪的音樂。

這不是我想聽的聲音,邵聽瀾心想,便讓他停下來。席觀卻充耳不聞,不停地唱著,孜孜不倦地用重覆的音樂騷擾他的耳朵。

“好了好了我跳。”邵聽瀾隱約聽見自己這樣說,身體忽然一沈,掉在了什麽柔軟的東西上。

他睜開眼一看,那段音樂在房間裏回蕩,是手機發出來的。輪船消失了,所有人都消失了。大腦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別墅裏屬於他的房間。

他並沒有回到過去,那不過是個荒誕的夢。

他坐起來,熱得出了一身汗。伸手關掉鬧鐘,坐在床邊,直到夢裏的內容慢慢被擦除,一點也想不起來了,他才起身去洗臉。

換了身舒適的衣服,走出臥室,穿過走廊,被空調的冷風吹散了熱氣,看到席觀和邱宏潭坐在客廳的沙發裏。席觀抱著邱宏潭的吉他,彈奏出一段曲子。

“是什麽曲子,很好聽。”邱宏潭好奇問。

席觀發現邵聽瀾的存在,停了下來,把吉他還給邱宏潭:“隨便彈的。”

邵聽瀾轉身去廚房拿水喝,順便打開手機,看到了於蔚發來的消息,想了想,只回了四個字:我知道了。

他對於蔚的行事做派不完全認同,但有些事現在爭論沒有意義。

天色不知何時陰沈下來,海面上壓著厚重的烏雲,海浪翻滾,一遍遍不知疲倦地沖刷著沙灘。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之中。海風從窗戶裏撲進來,空氣已不像上午那樣悶熱。

“你不是說二樓有影音室,要不然我們去看電影吧。”邱宏潭對席觀道,“快下雨了也不能出門,手機也沒什麽好玩的。或者去打游戲,你們平時玩游戲嗎?”

邵聽瀾只聽過玩游戲,沒聽說還能打的,只能搖頭,說:“我想去看電影。”

“席觀你呢?”

“你們去吧,太熱了我回房間沖個涼。”

“行。”邱宏潭樂得和邵聽瀾有點二人時間,這裏一共八個人,就他現在還沒找到合適的人和自己配cp。看席觀這樣子,私下好像對邵聽瀾興趣並不高,沒想到直播的時候還挺會演。

和唱歌的地方一樣,影音室也是用的投影儀,不過拉上窗簾關上燈,環境就變得昏暗,和影院一樣。

來到這裏之後,邵聽瀾只在叫電腦的東西上看過一點宗煦主演的電視劇,順便找了兩部電影來看,這還是第一次像在影院裏一樣,和別人一起看電影。

邱宏潭把片單找出來給他看:“想看什麽?”

“我不太了解,你選吧。”

“你一個演員,比我一個歌手還不了解電影?”邱宏潭奇道,“你平時不看電影的嗎?”

“額……我的意思是這上面的我好像不太了解。其實看哪部都可以。”

“好吧,我就隨便選了。”邱宏潭選了一部評分看起來比較高的,把選片用的ipad遞給邵聽瀾,“要是不喜歡你就換一個,反正是打發時間。”

兩個人半躺在長條沙發兩邊,看著電影開場。

即使此前已經看過兩部電視劇,邵聽瀾仍驚嘆於如今電影技術的先進。

他在電影圈小有名氣之時,已是1932年。彼時有聲電影已經問世,不少電影公司也制作並發行放映過。但由於全國方言種類繁多,觀眾聽不懂外地的方言,就會極大限制影片的發行範圍。

當時民族企業在戰亂中艱難求存,許多公司拿不出太多資金更新有聲片拍攝和放映設備。若要拍攝有聲片,還要重新培養演員說臺詞的能力,便又是一大筆投資。

因此,盡管當時世界各地有聲片發展如火如荼,國內竟還是以無聲片為主。邵聽瀾也以為,有聲片的出現並不會抹殺無聲片的存在。

他所在的天藝電影公司倒也嘗試過拍攝有聲片,但他方言口音重,無法出演。且在有聲片電影的無形壓力下,無聲片創作者為留住觀眾,寫出了許多質量上乘的劇本。

正是那幾年,較為成熟的劇本雛形問世。邵聽瀾很喜歡那些劇本,便只專心投入無聲片的拍攝。等到無聲片乍然衰落,他回過神來時,已為時已晚。

他也曾努力練習國語發音,但時值外寇全面入侵,全國炮火連天,天藝電影公司不肯淪為外敵宣傳之爪牙,屢受打壓。他拿出全部家當也沒能力挽狂瀾,公司最終倒閉,他也慢慢徹底失去了拍攝電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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