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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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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真相

“你……殺了她?”鳳姐問道。

夏金桂這人壞的透頂,但好歹是桂花夏家的女兒,又是薛蟠正妻,貿然讓人去殺了,只怕後患無窮。鳳姐嗔怪的看向尤小金,一夜之間,邢夫人跑了,夏金桂死了,動作太大,恐招禍患。

“姐姐變膽小了。”尤小金也震驚非常,難道是夏金桂天怒人怨,引的一道天雷下來把她打死?

“真是你?”鳳姐進一步。

“二奶奶,不是的。薛家跑到了紫檀堡,裘哥找了一整才查出來,結果他的人剛摸過去,就見那邊鬧成一片,說薛大爺的小老婆害死大老婆,薛家太太急的又要搬家呢。”徐芥子連忙解釋。

見尤小金臉上也驚疑不定,鳳姐才放下心。

“姐姐怕我失了智,直接暗殺了她嗎?”尤小金摁下心頭驚懼,在這裏一會過山車似心跳加速,一會甜甜蜜蜜合家歡,早就練成一套極強的自我安撫、心理平覆系統。

惡人自有天收。

鳳姐知道不是她,也輕松不少,便問道:“那你們可探出夏金桂為何而死?又是如何死的?”

徐芥子想了想,有些拿不準,但還是將自己知道的信息說出來。

眾所周知,寶蟾與夏金桂在某些方式有令人驚異的相似,她對那些烏漆麻糟的變態玩意也有專屬個人的一套喜好。她們剛進薛府,寶蟾就跟薛蟠勾搭上了,沒兩天就親密的如同一個人,夏金桂變態歸變態,占有欲也強的駭人,而且對不同人有不同的對付方式。

對於一些失蹤了也不打緊的小丫頭,她說弄死便弄死,對寶釵黛玉這類絕代佳人,她又要預案很久,比如那天瀟湘館的雷雨夜。

對於寶蟾,她有另一套思路。

恐嚇。

時不時的往寶蟾門口晃,手裏要麽拿著麻繩,要麽拿著剪刀,被發現就嬉笑離開。

寶蟾伺候她多年,十分了解此人秉性,她認為夏金桂視自己為眼中釘,恐在找機會對自己下手,日日提心吊膽,生怕哪天半夜醒來在床頭見到發瘋的夏金桂。

那日殺了香菱後,她得意忘形,腰間拴著麻繩,走哪裏擺哪裏,寶蟾總能遇見她。

之後又有消息傳來(薛家跑的連個看宅子的人都沒有,但暗地裏放了幾個小廝在那邊收集信息),說香菱死在瀟湘館,是夏金桂幹的。寶蟾更加恐懼,她知道自家小姐,一旦開始便停不下來。

於是昨夜她一宿未睡,手裏拿著剪刀躲在門口。

果然夏金桂半夜闖進她房裏,當場讓門口的寶蟾一剪刀紮死。

尤小金目瞪口呆。

“如此,倒是善惡終有報了。”鳳姐感慨道。

尤小金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既然這人死了,那便罷了。

只是香菱可憐,惹人心疼。

“這神經病還給我留了個禮物,我去看看。”尤小金給徐芥子了些信件安排,讓他去轉交給方成,對漫畫鋪子轉移等做推進。

“還有一件事……”徐芥子咂咂嘴。

“?”見他面色遲疑,尤小金心生不好預感。

“晴雯姐姐不打算一起走,她也不要補償,說姨奶奶肯收留她,給她一個容身之地已是大恩情,絕不能再多奢求,然後,就離開了。”徐芥子道。

晴雯走了?

她被賈府慣的嬌縱無比,在漫畫鋪子也如此,嫉惡如仇,若有繡娘或其他稍稍偷懶被發現了,她親自去罵,儼然還當自己是怡紅院的大丫頭。後面方成說過幾次,說此處沒有那麽重的等級,尤小金也不喜歡,這才收斂一些。

如今世道雕零,她的兄嫂靠不住,她不跟鋪子,又要去哪裏?

看見尤小金面露不快,鳳姐接過話。

“各人有各人道路,你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她有手有腳,如今要走,我們也沒辦法,問心無愧便是了。”

鳳姐開口,尤小金只得接受。

“是啊,各人有各人命。”

徐芥子先走了,她倆緩步走進院落,尤小金房間門口擱了個大箱子,一看到那個長度,尤小金心底冒出的第一個東西是棺材。

這變態殺人制屍體送來了?

鼻隨念動,下一秒,她就聞到了刻骨的桂花香。

尤小金從房裏拿出一把鐵尺,小心翼翼的撬開箱子。

刺鼻的桂花香撲面而來,沖的尤小金和鳳姐連連後退,夏金桂似乎用桂花香來指代她自己的精神汙染,蠻橫不講理的用味道攻擊能碰到的所有人。

還好,箱子裏不是人,是一條長魚。

尤小金第一次見長相如此刁鉆怪異的魚類,它牙齒尖利,嘴巴尖尖,身體呈極具攻擊性的流線型,單看外型就知道,一入河流定是速度奇快,憑借高速去捕獲獵物,是某片河流的河流之主。

“鰥魚。”鳳姐道。

夏金桂的前任塘主便是鰥魚,她那一塘兇魚,在白鰭豚去之前,這條鰥魚是裏面的老大,白鰭豚去之後,引眾魚分食了它,渣都不剩。

她又從哪裏弄來一只新鰥魚,送給自己又想表達什麽。

尤小金楞楞的看鰥魚,又想到那只借力打力的白鰭豚,突然雞皮疙瘩從靈魂深處透出,唰唰唰的爬上她的脊背。

寶蟾她見過,有幾分姿色,眼角眉梢間還透著狠戾,她不排斥虐殺,也能陪夏金桂一起,還能幫她處理各類屍體,

但她對這些玩意沒有那麽樂在其中。

一個丫頭,哪怕是大丫頭,在那個年代首要考慮的是好好的活下去,她們沒有家族傍身,也沒有娘家支持,只能尋男人做依靠,好好的活。所以她能接受虐殺,但不會理解夏金桂熱愛迷戀的快樂。

這樣的一個人,怎會想到殺人?

尤小金俯身,摸了摸鰥魚的背鰭,有些紮手。

“若白的是寶姑娘,便能解釋得通了。”

鳳姐一怔,回神才理解她說的話,轉而也是一陣驚悚。

前任塘主鰥魚是夏金桂,她走到哪裏,哪裏便是修羅場,她在薛府像被困住,只能像發狂的鰥魚般在池塘裏戰鬥,吃魚。

後來寶釵被拖下水,就像那只白鰭豚。

她看似溫順無害,實則深谙借力打力,鰥魚碰不到她,她帶的鰥魚幹擾到其他魚,最終引眾怒,讓鰥魚被分食。

或許寶蟾的剪刀是寶釵給的,或許那晚夏金桂去寶蟾房裏也是寶釵安排的。

尤小金失笑,令人將鰥魚屍體拖出去,剁碎扔進大觀園的池塘裏。

死都死了,還是惠澤萬魚更好一些。

……

尤小金總算睡了個安穩覺。

香菱的死固然可惜,但夏金桂的死又讓人拍案叫好。趕走邢夫人,除了夏金桂,眼下只剩那個男人會影響鳳姐。

只是他尚在官府受審,不知道哪天能回來。但只要他回來,還是幹脆點把他除去的好。

她攬著鳳姐,很快便入夢鄉。

她夢到與鳳姐,裘楓,素念,甚至還有黛玉,湘雲,探春,寶釵等人一同跑到了登州府。

那裏天很藍,海很藍,海天一色,接連無窮。

尤小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暢快,就像心裏那片陰雲密布窩囊了很久的天空,終於在積攢足夠力量後,暴雨傾盆而下。

她在海岸邊,追著鳳姐跑。

“好姐姐,你等等我罷,求求你了~”尤小金叫喚道。

“三寸金蓮都束不住的你,難道如今還追不上?”鳳姐暢快大笑,比驕陽還熱烈。

尤小金一時色令智昏,絆倒在沙灘上。

一襲白衣閃過,將她被美色沖昏的大腦又沖清醒。沙灘上站著一個身著素白衣裳的女子,臉上帶著笑容。

是香菱。

不,不是,是甄英蓮。

她的臉更圓潤些,眉間那點朱砂像最瀲灩的紅蓮,臉上常帶著的那份羞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尤小金從未見過的一種舒展。

“英蓮?你怎麽才來?”尤小金喜道。

英蓮沒動,笑容依舊。

尤小金快走幾步,試圖拉她加入人群。卻發覺怎麽都到不了她面前,走了幾步那沙子便開始深陷,夢裏解除了三寸金蓮限制的37碼腳陷進沙裏,拔都拔不出來。

“快過來呀!”尤小金喊道。

英蓮搖搖頭,臉上笑容更見美好。

“我不過去啦,就來看看你。”

“還有,謝謝你。”

“謝我什麽?”尤小金不解道。

“謝謝你知道我是誰。”甄英蓮笑得更開心,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

“……”尤小金抿起嘴唇。

甄英蓮看向遠方,仿佛透過那片藍藍的天,看到了葫蘆廟旁的甄府,看見還未遭遇橫禍的相愛的父母,他們沖自己招手,沖自己微笑。

“爹,娘……”英蓮喃喃道,話音未落,一縷芳魂便不受控的往血親方向去了。

“英蓮!”尤小金喊道。

“英蓮!”

“小金,小金?”鳳姐輕拍她的臉頰。

尤小金滿頭大汗的一頭坐起來,手伸著,仿佛在挽留誰。

看見熟悉的床幔,她才清醒過來,轉頭看見鳳姐,迷蒙的眼睛才閃過光彩。

“你在叫……香菱?”鳳姐不確定道。

“她回去了。”尤小金低聲道。

“她回去見她親娘,又讓親爹送一程,應該是快樂的吧。”

鳳姐沒說話,只低低嘆一聲,擡手將她攬入懷裏。

窗外傳來雞叫,一聲比一聲高亢。

新生才是死亡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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